凯尔西以莱斯特与诺丁汉接壤处开始搜索,以及排查南茜大房子一带的情况,是否存在与能莱斯特某村镇频繁往来的交通干道。 双胞胎的情况并不常见。 打听了一圈,五天后,在莱斯特的某个小镇上找到了维利奇太太的娘家。 如今的屋主是维利奇太太的小弟,他也已五十多岁。 韦恩表明他是有两个姐姐。二姐远嫁伦敦,大姐嫁到附近的诺丁汉,两个姐姐却都没逃过不幸。 二姐嫁到维利奇家,三十四岁失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她在六七年前去世了。 大姐嫁到马丁家,十九年前丈夫马丁过世。她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在失踪前独居于诺丁汉。 “1871年,4月初复活节,我最后一次见到大姐。” 韦恩也不知道他的大姐具体什么时候失踪,“5月中旬,马丁家所在的小镇寄信来,说大姐失踪了,问我有没有见过她。” 自结婚,马丁太太三十多年的生活一直很规律。 给K家成衣店打工,制作成衣赚些生活费。年轻时到店工作,后来就在家做衣服,而成衣店每半个月上门取一批衣服。 “K家店员四月末去取衣服,大姐家没有人回应,以为大姐是临时有事离开,可过了三天再上门仍旧无人应答。大姐的邻居也表示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家亮灯,后来以失踪案上报治安队。” 韦恩取来了当时发给他的信件,“那边的治安队也给我的侄女梅丽莎寄了信,但核查后,大姐也不是去找她的女儿。” 那么马丁太太去了哪里? 1871年的夏天,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有推测马丁太太外出散步或探亲时,在途径某处失足坠湖,或者途中遇上了劫匪被害。 韦恩与梅丽莎两家为寻找姐姐/母亲都做了很多努力,但马丁太太像是人间蒸发再无音讯。不论在诺丁汉或莱斯特,都没有发现疑似马丁太太的活人或尸体。 时隔四年,韦恩对着凯尔西带来的肖像草图沉默良久,总算知道消失的大姐很可能是死在了伦敦。 “韦恩先生,您听过南茜·梅根,南茜·欧文,或者梅根太太,这些称呼吗?或者是听人提起一对母女,母亲年轻起守寡带着女儿一起生活,后来母亲瘫痪在床则一直由女儿照顾。” 凯尔西照例询问,并不抱太大希望。她已从简短的对话里听出来,韦恩的两个姐姐与他的联络并不密切。 韦恩抬起头,压下凝视肖像画的悲伤,“南茜?对,南茜,我听说过她。二姐曾经提到过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 “哦?”凯尔西有些意外,“维利奇太太具体怎么说?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提到的?您还记得清吗?” “自二十五年前大姐失去孩子,我们姐弟三人齐聚的时候,用一只手也数的出来。” 韦恩表示他的二姐与二姐夫很少参加家庭聚会,因为不想接触孩子怕勾起伤心事。“所以,我记得那个日子。是在十九年前,马丁去世,大姐在丧礼后安慰二姐说了南茜的事。” 十九年前,马丁太太失去了丈夫,而与十七岁的女儿相依为命。 维利奇太太提起一对母女,来劝慰姐姐别沉溺于失去丈夫的悲伤中,她曾经见过寡妇带着女儿生活也能活得幸福。 正是梅根与南茜,梅根将母爱尽数倾注在女儿身上,南茜被养成了一个暖心的小天使。 哪怕维利奇太太不愿接触孩子,可邻里之间难免碰到,而遇到南茜也会被她的笑容治愈。 “更详细的,我记不清楚了,但确定二姐夸了南茜。自从我的侄子们病逝,她只主动提到并夸过那一个女孩。” 韦恩说完敏感地问,“这个南茜,是不是与大姐的失踪案有关!” 目前的证据,指向南茜极有可能参与了马丁太太(即无名氏)的失踪谋杀案之中。 “尚在调查中。” 凯尔西没有把话说死,虽然有了不少证据能怀疑南茜,但还对方还没有认罪供述做案动机。 “韦恩先生,您可以先去苏格兰场认尸。之后案情一旦有更明朗的进展,警方都会与您联系。” 假定南茜绑架虐杀马丁太太,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只是发现一个与梅根身形相近的人找她做替死尸吗? 韦恩确定未听他的大姐提到过南茜,难道在不为人知的过去,南茜曾与马丁太太发生交集? 亦或根本不能用正常心理来推测南茜的动机,这更要问她为什么迂回地杀害分尸自己的母亲梅根。 杀人动机尚待确定。 而隔壁诺丁汉郡有关南茜大房子的调查,却已隐隐透出了更可怕的计划。 卡特带来了同事的调查,之所以消息迟到了几天,因为顺藤摸瓜发现一件事。 “三年前,南茜将诺丁汉的房屋卖了。不只如此,之后她委托了同一个中间人,将万斯赠送的古董宝石项链与市值两万的金条全部变现。以这笔合计六万多英镑的钱款,买下了位于纽卡斯尔的一块地自建造房。” 纽卡斯尔,英格兰东北部,口音独特。
南茜自幼在伦敦长大,她提起梅根的家乡正在纽卡斯尔。 以六万英镑买下一地造房子,其规模远超出了独栋住宅的所需。 “难道南茜想造一家孤儿院?” 凯尔西以建房面积估测出这种可能,“南茜想要成立一家由她做主的孤儿院。” 卡特使劲点头。“对,就是孤儿院。两年前动工,预计三个月后,明年二月全部竣工。” 一家由南茜建造的孤儿院意味着什么? 是她全身投入福利事业,能照顾更多的孤儿? 不,是南茜建造了一个针对孤儿们的牢笼。 她是牢笼的主宰,能够对里面的孩子为所欲为。被困其中的孤儿们任由宰割,甚至对侩子手感恩戴德。 卡特想到此处,再回头看这一切,不由自主地背脊发凉。 要不是清查地铁沿线的情况,也就没有雷斯垂德巡街。 若非雷斯垂德足够倒霉,被乌鸦叼出的腐肉砸中脑袋,就不会牵扯出分尸案。 之后,假设不能通过还原腐尸面貌,闻香认出南茜,深扒孤儿院内幕、挖出万斯账册等等,伪装成天使的变态就会继续潜伏在人群里。 如今南茜犯罪的真相得以浮出水面,是一环扣一环得的推理与调查。 这个案子是被挖出来了,但伦敦、英国、欧洲,乃至更远,世上还有多少类似的不为人知的罪案,宛如地狱深渊吞噬着一众无辜的生命。 凯尔西看着卡特脸色越来越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莎翁早就说了,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调查刑事犯罪,本身就是与恶魔打交道。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了就好。” 卡特勉强微笑,只能以雷斯垂德的话自我安慰。 为什么他会遭遇三只魔鬼呢?答案可能很简单,魔鬼从深渊而来,将那些不听话跑出地狱的恶魔都一一逮回去。 至于平凡的苏格兰场警察能怎么办? 听话,配合,做好魔鬼们的破案工具人。 被关押在牢里的南茜却不配合。 凯尔西带着这些新的线索返回伦敦,对于南茜的审问已进行了大半。 “南茜承认了一共对四十八个孩子扎过钢针,以及过量使用镇定剂,但是完全不认为她做的有错。” 雷斯垂德冷笑着不停在办公室转圈圈,“她说向骨头上扎钢针,是自创的特效刺激疗法。而哪怕面对药检报告,被告之过量使用镇定剂会加速儿童的死亡,她都坚称是为孩子们好,使得他们走得不痛苦。” 上午,审问室。 雷斯垂德是真想往南茜脑子里扎一针,再给她灌一大瓶镇定剂,让她亲自试一试特别刺脑的疗法,与所谓的死得不痛苦。 “可惜了,法律不让我如此审问犯人。班纳特先生,您没看到南茜·欧文神色,太气人了!理直气壮的,好像她是圣母,我们阻止她的才是恶徒。” 雷斯垂德越说越气,未免气炸,请一旁翻看新线索的歇洛克说话。 “南茜至今都不承认她与梅根、马丁太太的死有关。福尔摩斯先生,您说接下来要怎么审?” 歇洛克读完凯尔西带来的新线索,最后一行是表达了某一推测。 ——二十多年前,梅根买糖果给南茜;如今,南茜制做相同味道的糖果给孤儿院孩子。 “走吧,再去会一会南茜·欧文。” 歇洛克与凯尔西交换了一个眼神。糖果可能是一切的开端,它代表爱,也代表一种嘉奖。 雷斯垂德深呼吸,“福尔摩斯先生,您找到突破口了?” “或许吧。我要试着唤回南茜·欧文的一些童年记忆。比如梅根女士如何‘爱’她的女儿。” 歇洛克合上文件站了起来,先一步去往审讯室。 雷斯垂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难道歇洛克想要感化南茜,一只魔鬼要感化另一只恶魔? 他看向凯尔西,“班纳特先生,您觉得福尔摩斯先生,他还好吧?” 凯尔西并没点破雷斯垂德的理解偏差,煞有其事地反问,“探长,请别大惊小怪。您难道不相信爱,这种很强大的力量吗?” 爱,强大到能成就一个人,也能摧毁一个人。 雷斯垂德:今年初冬,最冷的冷笑话出炉。两只魔鬼,居然深信爱的力量!
第97章 审讯室。 哪怕现有的证据足够证明南茜犯下谋杀孤儿院数十名儿童的重罪, 但她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根本不在意谁又来审问了。 “下午好。” 南茜还能微笑着问候,“福尔摩斯先生, 这次您又带来什么高见,让我承认杀害了我的母亲。 ” “南茜·欧文, 你应该想见一见它。” 歇洛克无视了南茜暗含挑衅的问题, 直接甩出一张纽卡斯尔的孤儿院照片。 “独属你的孤儿院就要竣工了,它距离你母亲的家仅有两公里, 步行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你的母亲死后有灵, 她见到这家孤儿院会作何感想?” 南茜看到照片, 嘴角的弧度不由扩大,那是无法伪装的愉悦。“毋庸置疑,母亲一定会为我骄傲。” “是的。按照你们母女的逻辑, 拥有由自己发号施令的孤儿院,是一件兴奋不已的事。” 歇洛克却遗憾地说,“但恐怕你的母亲无法为你骄傲, 她的死灵被你困在了维利奇家。” 南茜正要反驳,却被歇洛克打断了。 “抱歉, 我口误了。困, 这个字不符合你的理念,正如你不认为杀害了梅根女士。” 歇洛克露出似乎理解的神色: “梅根女士一定会认同你, 理由很简单,她曾经‘以身作则’地教育你。小时候,你动则被针刺, 以此被教育要勇于承受生活之痛。再痛也要快乐微笑以对, 做得好就会有糖果奖励。结果很美好,街坊四邻都夸赞你像小天使, 而梅根女士更是一位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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