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越说,他的声音越是歇斯底里。 “我知道阿尔文一直摇摆不定,有反水的迹象,但你又为什么要发电报?你发出电报,最多四十分钟,岸上的警队就会登岛。虽然他们早晚会发现问题,可是能够拖延时间就拖延,那才是你应该做的!” “我应该做的?没有什么是别人能要求我的,我只做想做的。一追一逃才更刺激,不是吗?” 斯沃博达将大包物资搬到船上,无比轻松地说着:“史蒂芬,反正你早就没有回头路了,还不快走?波顿速度慢就不等他了,多一个人上船,就多一个人分宝藏。” 唐泰斯:什么情况? 斯沃博达居然发出电报说伊夫堡监狱被劫狱了?难道想演‘我报警抓我自己?!’ 先别管斯沃博达的电报内容究竟是什么情况,等一会赶来的警察上岛看到监狱惨状,绝对会把岛上留下的幸存者都抓起来。 唐泰斯并不认为留在岛上的人能好运地受到公正审问。 或会被打成制造监狱惨案的同伙,或会被说成浑水摸鱼。难道还指望被认定他们与伊夫堡血案无关,而又换一个地方继续坐牢? 不,绝不能让那样的情况发生。 因此,绝不能让斯沃博达开走船! 唐泰斯让身体不适的法利亚神父先在原地坐下,他向三十米外的海岸冲去。 船边两人却没有傻站着,当然也发现从监狱方向跑来的并不是预期之中的波顿。架也不吵了,先开船离岛再说其他。 “史蒂芬队长,你别跟他走!斯沃博达杀了那么多人,也会杀你灭口的。” 唐泰斯边跑边高喊出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挑起斯沃博达与狱警的内讧,给自己这一方争取抢船的时间。 史蒂芬怎么能不警惕斯沃博达,但宝藏的秘密只有这个疯子知道,哪怕是要反目也要等找到宝藏后。 此时,凯尔西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琼要特意提及她引用的话来自何处。 《亡灵在看着你》,P42页,而翻书后能发现那一句正在第9-10行。 凯尔西也向岸边喊到,“史蒂芬队长,带我们去!我们能给你白工,半个铜币都不要,只求放我们一条生路。” 斯沃博达已经踏上船只,将船锚拽上了甲板。 他笑意满满看向狱警史蒂芬,“怎么,你心动了?可惜,知道宝藏位置又能指点你的……” 不等斯沃博达说完,就听凯尔西报出了一个坐标:“北纬42度,东经9.5度。” 坐标! 这是基督山宝藏的岛屿坐标! 斯沃博达面色一变,迅速从后腰拔枪。 他真想一枪崩了喊出坐标的人,但先要杀的必须是同在船上离他几米的史蒂芬。以己度人,史蒂芬知道了坐标,第一个容不下的会是谁? ’砰!’‘砰!’ 下一刻,船上两道枪响。 十秒前。 史蒂芬听到了坐标,原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余光瞥见斯沃博达的动作,便是知道宝藏位置是真。 刹那间,本能快于一切。 史蒂芬把枪就朝斯沃博达射击,他真是受够了这个疯子! 一开始没看出斯沃博达有多疯狂。 史蒂芬以为与斯沃博达合作,他只需与两个同事放走一个囚犯,四人一起挖宝藏发财,再更名换姓去美国过好日子。 谁能想到一步步被套了进来。 今天,终是不得不毒杀监狱的所有人,为的是将知道他们存在的都杀了灭口。 只有死人,才不会透露出半个字,才不会让追查越狱事件的警察问出任何线索,才能让他们守住巨额财宝。 被一枪爆头! 史蒂芬瞪大双眼倒下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枪,但史蒂芬的动作终是慢了一拍。 他的手臂未抬起,而指间的扳机也已扣动,子弹偏了,射中的仅是斯沃博达腿部。 斯沃博达腿部中枪,也踉跄地朝后侧倒,是左背受力摔在甲板与船柱上。 “哈哈哈——” 斯沃博达摔了,却对死不瞑目的史蒂芬尸体大笑出声。正要抬起右手将岸上坏事的人也弄死,他却心头一痛。 后知后觉。 斯沃博达缓缓低头。只见胸口冒出一小块船锚尖钩,血淋淋的,扎穿了他的心脏。 居然这么倒霉! 刚刚他朝后侧倒左肩着地时,斜放在船柱与甲板上的船锚,其尖角正好刺穿了心脏部位。 斯沃博达咽气之前,只在想一件事。‘这是我亲手放的船锚。我杀了我自己?!’ 海风又开始吹了。 风,携卷着斯沃博达与史蒂芬尸体散发的血腥味,诉说着刚刚半分钟内的惊变。 人的生或死,真的在一瞬之间。 唐泰斯与凯尔西快跑到船边。 面对船上的两具尸体,场面一度安静。 唐泰斯深吸一口气,再看向身边麻子脸的目光变了,变成很复杂的那一种眼神。 “好吧,山姆,你是对的。幸运小子,你名副其实。你一定颇为上帝青睐,一句话就引得上帝对疯狂杀人犯降下惩罚。” 凯尔西:我不是!我没有!别瞎猜! “我只是想拖延时间,能让他们打起来最好。谁想到……” 凯尔西看着死不瞑目的两人,她真没想过结局会如此讽刺。 可能应验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也可能应验了过分的傲慢必招来灾祸。 斯沃博达并不是真正具有魔力的路西法,不论他再怎么自诩成魔,终究是血肉之躯。一个失误就会要了他的命。 没功夫感叹,追捕的船只很可能已经出港。 唐泰斯与凯尔西将两具尸体抛下船,抓紧时间将法利亚神父接到船上,开船驶离小岛。 时隔十四年,唐泰斯再次进入船舱驾驶室。 幸而这艘船没有使用他完全陌生的驾驶设备,虽有更新换代,但还能操作。 “燃料不够充足,大概能开四五个小时。” 唐泰斯做了大致判断,“四五个小时内,我们必须避开法国警察的追捕。” 凯尔西没说返回马赛港,如果仅有她一个人,还能编造大戏去试一试法国警察的侦查本领。 但带着两位囚犯,她可不敢保证警察们的耐心,是先听解释还是先抓人。 “不如先去土伦港,它与马赛虽然离得近,但分属两个省,消息传得没那么快。” 凯尔西前天刚从意大利坐船到土伦港,从那入境法国走陆路来的马赛,两地相距六七十公里,开船会更快。“唐泰斯先生,您知道该怎么开吧?” 如果不知道的话,就要准备好开始海上漂流记。 十四年前,法老号大副岂会不知怎么从马赛驶向土伦。 十四年后,唐泰斯确信没有忘记大海留给他的宝贵经验财富。 “一个小时,我们能到土伦。“ 唐泰斯确定地说着,转动舵轮。他望着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此刻确定他真的离开了那座灰白色的冰冷监狱。 尽管离开伊夫堡的方式与想象的截然不同,但自由就近在眼前了。 船只起航。 凯尔西终于逮着空档问清监狱血案是怎么发生的。“今天,斯沃博达是怎么下毒的?他从哪里弄来的毒物?“ “不知是哪一种毒,但它应该是被下在了红酒里,喝的人都中毒了。至于他怎么能成功下毒,那说来话长。” 唐泰斯从半年前说起,斯沃博达六月入狱,他与狱警、其他犯人渐渐熟稔起来,渐渐竟然成了一个特别存在。 比如监狱里并不给犯人提供医疗保障。斯沃博达医术超群,就趁着每天的放风休息,尽力给犯人治疗头疼脑热。 有医无药,他向狱警表示自己在外的财产并未被没收冻结。希望狱警能将此兑换出来,以而改善监狱里犯人的生活水平。 因法国时局动荡,今年伊夫堡监狱新上任的正副监狱长全都得过且过。斯沃博达先接触了史蒂芬与波顿,又一步步接触到监狱长,竟是从下至上打通了狱警一系。 于是在半年时间内,伊夫堡监狱有了一个特殊的存在。斯沃博达似是圣人,不吝自己的财产,贿赂狱警们又给囚犯们送食送药。 监狱里或有不少人嘲笑过斯沃博达,讥讽他找错了布道的地方,再怎么做好事都不能减轻罪行。 “但不可否认,囚犯与狱警都愿意监狱多一位仁心仁术的医生,而不会愿意遭遇一个可怕的狱霸。” 唐泰斯回想这半年也觉得不可思议。“斯沃博达就像是上帝派来监狱的圣天使,他与冰冷的监狱格格不入,却以一己之力改变了这个地方。” 世上真的存在一类人,似是天使降世。 他们能够轻而易举洞悉陌生人的需求,不费力气地博取陌生人的好感,更甚能让在恶劣环境里生存的大多数人放下戒心。 “十月末,万圣节斯沃博达自费买了一箱红酒。不仅送给了狱警,也说服狱警让囚犯们都能喝上一杯。说为庆祝万圣节,让犯人们能有一次仅此一杯酒的特例。” 唐泰斯听从法利亚神父的教导,并没有碰那一杯红酒。佯装喝下,实则都吐在了衣袖里。 斯沃博达能买酒庆祝万圣节,也就能买酒庆祝圣诞节。红酒上周就送到岛上,这个消息早就暗中传开了。 人在伊夫堡监狱呆久了,一杯红酒有多珍贵,那是外面的自由人不会懂得的无价之宝。 今天中午,包括狱长在内,狱警们先喝起了红酒。 下午做工时段,除了三位小队长,犯人们都没见到其他狱警。纷纷猜测也许狱警们是喝多了。 下午三点四十分,犯人们劳作时段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结束。 斯沃博达的干杯庆祝就此开始。几个劳作场地的囚犯们都分到了一只木碗的红酒。 “当时,斯沃博达还说先喝了这碗,等到补给物资上岸就还有一些啤酒。今晚人人都能再分一些。” 唐泰斯与法利亚神父上次没喝的酒,今天下午同样没喝。两人的佯装水平更高了,都不用先假装将酒入口就能借位直接灌到里衣上,而从外看不露痕迹。 法利亚神父不喝酒的理由很简单。 监狱就是监狱,不可能变成温暖的大家庭。 不论斯沃博达表现得再怎么像是天使降世,可别忘了他是以杀人罪入狱。即便暂时找不出他做这些事的动机,暂时也发现不了他别有居心的证据,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同荒诞剧般的监狱欢庆干杯活动,不参加也罢。但要做好伪装,别在没有实力时随便做特立独行的人。 说到这点,不得不提伊夫堡监狱的前狱霸奥威尔。 那个彪形大汉因杀人入狱十年,他公然表示过对斯沃博达的恶感,认为那是一种伪善的自我满足。 斯沃博达从未与之争执。 这话过去五个月,在万圣节的前夕,奥威尔在浴室里淹死了——正脸朝下,脸摔到了自己的脸盆中,被脸盆水淹死的那种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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