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洗漱间。 凯尔西换上码头劳工服,这就扣紧衣领的纽扣。 镜中,清楚地映出脖子上的喉结。 感谢曾经的潜伏经验,让她习得一些普通生活根本接触不到的奇巧淫技。能以特质肤蜡制出假乱真的道具,而小道具能长时间黏附在皮肤上。 哪怕在巴黎一日女装,她也不曾将道具取下。 既然扮成男性,就该演好男扮女装的剧本,岂能不注重细节。 穿女装是为不引起凶手警觉潜入修道院。 至于为什么还要双重伪装?答案不能更简单,为了的是不让身边人——特指歇洛克看出破绽。 尽管喉结并非评判男女的绝对标准,有的男性也会不见喉结,有的女性也会喉结凸出,但还是要从大概率出发做伪装。 夜间,七点半钟鸣。 凯尔西系好领口的纽扣,再戴上洗到泛白的鸭舌帽。 对着镜子,最后摸了摸左脸的十字刀疤,满意地转身走出了浴室。 正准备出门,走廊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下一刻,‘扣扣扣’敲门声响。 凯尔西低头扫视自己的装束后,盯着大门并没有应声。其实不必听来人说话,她已知道门外是谁。 “杰瑞,在吗?是我,汤姆。” 歇洛克等了等,再敲了三下门,门后很安静。 一分钟过去。 房门又被敲了几下,而仍旧无人应答。 隔着一扇门,凯尔西沉默地站在门后。 走廊再响起脚步声,脚步渐远,很快该要到楼梯口了。 ‘咔——’ 凯尔西抿了抿唇,一把拉开房门望向楼梯口,看到快下楼的歇洛克。“刚刚离开血色巴黎的汤姆,现在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歇洛克回头,就看到一个新造型。 或许,凯尔西的这一身份并不新,只是他从前不知道而已。 “你打算出去。” 歇洛克折回房门口,上下打量凯尔西一番。很难说街头相遇,他能否一眼辨识。“看来今夜,和我推测的有些不一样。” “你推测的?你又推测了什么?”凯尔西示意有话快说,“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再谈。” 歇洛克微抬下颚,目光落在凯尔西的右手食指上。“明天来,那就错过了。” 凯尔西只作不解,“错过?还能错过什么?” “当然是错过一顿酒。” 歇洛克说完,凯尔西没却有承认,这是要他挑明。 “自认识以来,你偶尔会在食指上戴一枚戒指。戒指样式材质不一,比如现在这一枚和上午的就不一样,更符合码头工的身份。” 歇洛克之前没太在意,直到一周前的爆//炸发生后,凯尔西戴上戒指。 “食指戒指可以是单纯装饰品,而大众意义也表示单身且期待感情,但对你而言都不是。 在尚未普及餐具前,人们往往以食指挖取食物,也以它沾取食物试尝味道。因此,它象征着人本能的食欲。在食指戴上戒指,是为告诫自己要克制,且切勿沉迷。” 克制什么? 虽然歇洛克听过凯尔西的调酒圣手传言,但一直没见这人喝酒,往往是果汁、牛奶、清水与茶。 哪怕遇到案件困局,凯尔西至多吃几颗随身携带的自制糖,破案过程中并不会喝酒解压。 只是,滴酒不沾的人能成为调酒圣手吗? 答案必是不能。 即便如此,还能有一种解释。 调酒是必须习得的技能,人可以精通调酒,可没必要喜欢喝酒。 爆炸之前,歇洛克报以一种认知,凯尔西对酒与他对烟草是全然相反的态度。一人是无感,另一人是喜欢。 “这几天,我没在你身上找到一丝爆炸后遗症,可不同以往,你不时会轻轻转动戒指。 或许你不喜欢酒,但绝非滴酒不沾。在与危险擦肩而过后,在不愿一味克制后,你会选择去喝一杯放松情绪。” “不过我错估了喝酒地点。没想到你选择的不是类似胖老板开的高档俱乐部,而是……” 歇洛克发现了曾经忽视的事,但他没有料到一点,凯尔西换上了码头工的衣着。 “而是劳工聚集的低档啤酒吧。以上,我没说错吧?” 一时间,走廊很安静。 ‘啪—啪—啪—’ 凯尔西不急不缓地鼓了鼓掌,“听听多精彩的推理,不愧是福尔摩斯先生,您当然没说错。” 凯尔西顿了顿,也没说戒指里还藏了毒针,只问,“所以呢?您特意来此,是想请我推荐一家高档酒吧?但最后有关地点的推论出现纰漏,看来是叫您白跑一趟了。” 谁需要被推荐一家酒吧。 歇洛克确定凯尔西是故作不知。 他来的理由很明显,即不确定凯尔西酒量如何,又不知这人喝多少才消除爆炸后遗症,所以希望能一起去。 歇洛克直截了当地问,“杰瑞,你愿意让我一起去吗?万一你喝醉了,再遇上酒吧闹事之类的危险情况,我能搭一把手。” 当下,没有立即出现肯定回答。 凯尔西凝视歇洛克片刻,突然两步朝前。 面面相对,彼此仅剩两指的距离,差一点点就能呼吸相闻。 “多谢关心,而我从不让自己醉。至于危险,就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凯尔西说着勾起一抹恣意的笑,“我亲爱的汤姆,整个酒吧的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及你‘危险’。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第82章 走廊, 壁灯,昏黄。 突然贴近的脸庞,恣意戏谑的笑容。 明明是经过乔装的面容, 掩去平日的精致与优雅,脸颊的十字刀疤更显桀骜不驯。 歇洛克对上这样的凯尔西, 却异常清醒地感受到心跳正不受控的加速, 让他的眼底仅存一人身影。 下一秒,歇洛克也笑了起来, 缓缓低头, 贴近凯尔西。 他的语气得格外绅士, 右手却轻抚上凯尔西的衣领,“你说,我, 很危险。亲爱的杰瑞,你确定吗?” 四目相接,两人距离更近了。 从两指缩短成一指。如果再近一点, 眼看鼻尖就要相触。 “你不吗?” 凯尔西笑容更甚,毫不在意衣领上的手指, 反而挑了挑眉。“歇洛克, 你敢承诺吗?” 那要看如何定义危险一词。 对有秘密的人而言,被揭穿是一种危险;对理智至上的人而言, 陷入爱情是另一种危险。 但,越危险越迷人。 歇洛克搭在凯尔西衣领上的手指动了。 轻轻拂了两下衣领,似为其抚平并不存在的皱痕,或是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敢, 我当然敢保证。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我绝不具有任何危险性。” 歇洛克收回了手, 后退一步,拉开彼此间过近的距离。 当即,他又特意补充,“是对你,不具危险性。如果你认为时间不够宽裕,不妨延长到明天正午。” 说罢,歇洛克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样的话,今夜能邀请我同行吗?” “艳阳高照,光天化日,确实相对安全。” 凯尔西也退了一步,变得和颜悦色,仿佛根本不存在刚刚那一番你来我往。 她却没直截了当地答应,“既然你定了下时间期限,那我也只给十五分钟,请换上合适去啤酒吧的衣服。” 说着,凯尔西去房里取出唐先生寄的译文包裹。 “正好,你把它拿走。我大致看过了,你可以慢慢读。现在倒计时开始。福尔摩斯先生,您有十五分钟,过时不候。” 歇洛克接过死沉死沉的译本,无奈地笑了。 那么沉的一个大包裹,势必影响他跑回家的速度,而这东西分明不用着急眼下就给他。 不过,他还能多要求什么? 凯尔西没有将他拒之门外,偏偏又故意使坏增加些小障碍,只当是别有乐趣。 “好,我很快就来。” 歇洛克不多话,直接跑下楼。 凯尔西读着怀表,末了提醒一句,“汤姆,不妨换一双好点的鞋子。” 好点的鞋子。 并不是价格高昂的定制皮鞋,而是符合码头工角色的运动鞋。看上去要半旧不新,但穿着要轻便舒适。 楼梯口,歇洛克一听就懂。 脸上有伤,衣领发黄,外套泛白。 但距离完美扮演码头工尚且缺了一个关键点。 ——辛苦一天,体力劳动后的汗味。 换一双便于运动的鞋。 等慢跑四公里抵达啤酒吧,两人自然会出不少汗,从而毫无破绽地饰演新角色。 凯尔西驾轻就熟地带路,领着歇洛克一起穿过蜿蜒街巷,来到伦敦桥附近的酒吧。 椰树酒吧并没有椰树。它距离泰晤士河很近,不远处就有货运码头。 夏夜八点半,伦敦天色尚未暗下来。 酒吧大门早就敞开。人头攒动,连门口的露天位也有三分之二满座。 从言谈与衣着,不难辨识酒吧的客人多是劳工。 也有几位衣着艳丽的女郎,笑意晏晏地与劳工们同桌喝酒,她们多是底层妓/女前来酒吧拉客。 踏入酒吧,劣质烟味、汗臭味、啤酒味混合在一起。 客人们嘈杂的交谈声时不时盖过吉他弹奏的乐曲声,但这里没人会在意或欣赏背景乐。 “哈!” 红发老板见到凯尔西,熟稔地先伸手出拳,“布克,好久不见! 隔着吧台,两人轻轻碰拳问候。 “好久不见,哈吉。哦,你知道的,南安普顿港与伦敦的距离。它让我十分想念你家的黑啤,今天还是老样子。” 凯尔西在吧台一角落座,这里没有其他客人相对安静。向歇洛克眨眨眼,示意他随意。 红发哈吉先给两人去倒柠檬水。 歇洛克已经扫视一圈,周遭其他客人显然没有同等待遇,老板对凯尔西像是贵宾关照。 “这位是?” 哈吉将玻璃杯放到歇洛克面前,看向凯尔西,“我没记漏的话,从没见你带谁来过吧里。” “这是好尔德。是我的……” 凯尔西稍稍一顿,对上邻座歇洛克的双眼。 歇洛克一点都不意外,自己被编了新的姓氏。多谢还保留开头音H,想来凯尔西也设定好了他的角色身份。 歇洛克抬眉:说啊,我是你的谁? 凯尔西转头对哈吉介绍,“好尔德,我的表哥,在伦敦附近矿上做活。” “哦——” 哈吉闻言先是夸张地长叹,就笑着欢迎歇洛克: “疯狼布克的表哥,晚上好!好尔德,在我这里尽情放松就好,你要喝点什么?” “来一杯麦芽啤,谢谢。” 歇洛克关注着红头发的动作,只见他亲自打了两杯啤酒,不耽误一刻地送了过来。 “请用。” 哈吉送来啤酒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八卦地笑着问凯尔西,“嘿,今夜有没有觉得缺了点什么?” 凯尔西果断摇头,像是根本没看出哈吉的言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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