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亢奋,”贾赦见此乐颠颠的模样,赶紧拽着六皇子的手,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着叮嘱道:“一定要按着计划行事。” 听到这话,六皇子眉头一挑,看着神色肃穆,还带着担忧的贾赦,郑重的点点头,与从前一般,手肘碰了碰人的胸膛,笑着:“放心。” 又商讨完善了一下计划,六皇子唤来皇子府的长吏吩咐了一声。三炷香之后,钟学礼便被传唤进了府。贾赦唯恐对方会察觉气运,默默给自己画个隐身的表情包,遮挡住气息,偷偷躲在了隔壁厢房内窥伺大堂内的一举一动。 大堂内,六皇子斜靠在软塌上,手里玩着文玩核桃,懒懒的斜睨了眼跪地请安的钟学礼,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漫不经心开口:“听说你昨儿表现不错,很给爷争气,豪签了一千本?” “回……回六皇子的话,这……”钟学礼一听到这话,在心理松口气,摆出一副遇到贵人激动又喜悦的模样来,结结巴巴开口,表忠心道:“这是小的应尽的本分。”一般商贾遇到皇室,称一句草民便够了。只有仆从,才道一句小的,小人。当然,也有些依附世家豪门的商贾,也会用此谦称。 “本分这个词说得好啊!”六皇子转动着核桃,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钟学礼,“抬起头来,让六爷我瞧一瞧。” “六……六爷……”钟学礼闻言,心中莫名的一慌,但只犹豫一瞬,就听得六皇子跟前的太监掐着细声喝骂了,当即心中闪过一道的阴霾,恨不得给人弄个倒霉符。 但眼角余光扫见六皇子身后气运背后的一个“甄“,钟学礼掩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嫩肉。 他不能动甄家! 甄家的唯一皇子,也算他们的靠山。 一想到自己跟在洛道长身旁得到的消息—甄家也是仙人历劫之所,钟学礼便觉得喉咙梗着一根鱼刺,没有致命的疼,却是丝丝疼进了骨髓。他辛辛苦苦奋斗,却也抵不过这些狗屁倒灶的“命”! 心有所想,钟学礼缓缓抬头,不过哪怕掩饰再好,还是面上显露出一丝的不愤来,哑着嗓子开口:“六……六皇子,不知……不知小人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您开口,小的一定更改。” 说完,钟学礼还诚惶诚恐的磕了一个头。 等人“表演”完,六皇子眯着眼笑了笑,和颜悦色的开口:“钟掌柜,你这话本王就听不明白了。本王今日只不过遇到了贾赦,闲聊了几句。再者了,本王刚才只觉你看样子挺年轻会保养的,就想问问你有什么秘法没有?” 说完,六皇子长长叹一声:“爷相比其他兄弟,文不成武不就,可不就得走走偏门,拿些得趣的东西尽个孝。” 听到这番解释,钟学礼浑身一僵,然后克制不住洋溢了些真挚的喜悦之色。真是万万没想到接近“真龙天子”的机会来得如此令他意想不到! 之所以盘算接近九皇子,不也是因为张圭这个棋子废掉了。不能通过“甄家”接近帝王,才因此抉择了九皇子,想拐弯抹角去蚕食帝王气运。 现如今六皇子自己找上门来,也不是他们撺掇的,就算被警幻仙子知晓了,也没有可指着的。 “这……这……”钟学礼越想越觉得气运修为唾手可得,双手都有些颤颤巍巍的抖了起来,不过当张口想答应之时,感觉自己脑海冷不丁的冒出一双幽幽的,带着绿意冰冷的眼眸,当下身形一僵,心中有些畏惧起来。 他的容颜能够恢复年轻的模样,都是有赖宇洛道长。 “这……这是小的福分,”钟学礼不敢把话说太满,小心翼翼开口,“可小人……” “居然还有可?!”故意愤怒的截断了钟学礼的话,六皇子摆出被顶撞气狠了的样子,拍案,“来人,带下去。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 钟学礼:“…………” 等被毫不留情的拽着送出王府的大门,钟学礼听着左右门房一句“区区商贾敢那乔的”话语,身形一僵,面色沉了沉,暗中施法咒了一下两人,眼瞧着邪祟黑气缠绕了两人的身躯,才转身离开。 贾赦眯着眼看着那一股来袭的“晦气”,冷哼了一声,转身提醒了六皇子几句,“现如今为引蛇入洞,不好动手。这些便算补偿了。明日我带珍儿上门,祛除掉。” 看着递过来的银票,六皇子面色一冷:“你这寒掺我?” “一码归一码。” 六皇子定定的看了眼贾赦,托腮道:“总觉得你似乎变了不少。” “那是。” “…………自恋没有变。”六皇子嘴角抽抽:“不过你确定这样能够引蛇入瓮?” “全京城都晓得六爷你孝心。”贾赦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既然那甄家当挡箭牌,自然也是看中你这点。” 他也是深思熟虑,才找六皇子来钓蛇的。 一来,钟学礼他们自己打着甄家的旗号;二来,六皇子不管真性情如何,德嘉帝都直言过珍儿人变龙了,而且全京城都晓得他是个纨绔皇子。人的固定思维还是很可怕的,比如他们叔侄两的纨绔之名,一下子就拉动了写手行业的发展;三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红楼梦》原著中,甄家虽然一笔带过,但是存在感相当高。甄家也有个“宝玉人设”的公子哥。 这让不少红学都有些揣测,宝玉和神瑛侍者并非同一个人;或者一个真一个假。 又闲聊了几句,让六皇子这两日注意点安全,贾赦悄然的离开六皇子府,回了慕儒书坊。与此同时,钟学礼在店铺里如坐针毡,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思前想后觉得攀附上六皇子,或者说利用“容貌”这一点可以谋划。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临老不像着长生不老,诸如一统六国的秦始王,诸如开创贞观之治的唐太宗,到老了,都是烧起了仙丹。 越想越觉得有利可图,钟学礼心跳都有些加速了,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回了钟府,径直去了后院。 相比普通人家的盆景点缀,显得有些生机勃勃。钟府内绿树成荫不说,钟学礼此刻入的院子,外墙上爬满了不少的绿藤。茂密的枝叶罩着整个屋子,落下一片的阴影。阳光只剩下些斑驳的光影。微风吹拂而过,还有些丝丝的凉意。 钟学礼揉揉身上被冻的鸡皮疙瘩,看着紧闭的大门有些不解,但还是抬手瞧了瞧门。岂料刚抬起手,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紧接着还有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 “洛……” “进去再说。”洛道长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了一句,目光带着冷意扫了眼钟学礼。 钟学礼被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吓了一颤,依言而行,入内之后,给倒杯茶,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您……您受伤了?” “无碍。”钟学礼冷声,“找我什么事?” 钟学礼闻言,当即将六皇子来寻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越听,洛道长的面色便愈发黑了一分,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手又不由得抬起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头顶那毛揉揉的部位。若不是有些事情自己不好出面,他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培养着钟学礼。 要想彻底变成龙,最后一关是讨封。传说蛇五百年化蛟,蛟需千年化龙,成龙的最后一步便是讨封—问凡人“我是谁。”凡人若答回龙,则修正果化龙;可若是回答为蛇,那非但需要扛雷劫,然后要么千年修为毁于一旦,要么重新修炼。 他本修正道,但是随着末法时代来临,莫说他们这些妖了,便是享天道荫蔽的人族也再未有飞升之事。但不管如何,这还是有些残存的灵气,他还是能够继续修炼的。 为此,他做了两手的准备,寻着替身遮挡天机,二来也是培养心腹的人类弟子。柏家失败了,没事,他只要继续蛰伏,等手握世俗权利的巅峰,到时候等到了他历劫之前,就可以强制命令周围的百姓道“龙”。 一想起自己为成龙付出的心血,洛道长眼眸闪了闪,克制住冲出去杀贾珍的欲望,厉声喝了一句,“愚蠢!” 钟学礼闻言一惊。 “对方定然是看透你修为!”洛道长冷着脸,“他们背后是有龙支撑的!接下来不管如何,六皇子那里还是不要去动,不然我们连警幻仙子都得罪了去,就没了退路!你以后做事之前,能不能多加思量思量,不要三心二意,随便转移目标!” 洛道长说着,语重心长教育道:“眼下就两条线,马道婆联系上那沈家,然后尽快打入九皇子府中,没有第三条选择!” 钟学礼老老实实点头,待见人脸色和缓了些,才结结巴巴问道:“那……那洛道长,就随他们折腾吗?” “当然,不用去管。”洛道长应得铿锵有力,胸有成竹无比。在人类供奉的神灵眼里,他还是现今唯一的蟐蟒,是保家仙。保家仙是地仙分支,也是正道。此自受荫蔽。 带着分“唯一”属性的矜持自傲,洛道长自然是完全想不到贾赦已经左手小铁锤,右手小铁锹,气势汹汹朝城隍庙而去了。 城隍庙相比其他的道观寺庙并不大,就小小的一座庙宇,里面的神像色彩都有些剥落了,显得还挺落败寂寥的。 贾赦挥舞着铁锤,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托腮:“珍,叔呢,先给你科普科普,城隍爷自打宋开始后就开始人格化,多将殉国而死的忠烈封为本城城隍,诸如,杭州的城隍就是文天祥,诸如你叔的我梦里啊,在我朝的领土上,还能有一个日本籍的土地公。这都说明了,因为人善良,才为死后受封的。说句自豪的话,我爹你叔祖父若是战死沙场,没准也能捞个城隍爷当当。” “所以呢?“贾珍非常捧哏,“我们偷偷砸了他,然后舆论引导引导,没准京城的城隍爷就换成叔祖父了!” “聪明!”贾赦理直气壮道:“谁叫这城隍爷不庇佑一地百姓,反而还跟邪祟为伍呢,包庇罪,妥妥的!瞧瞧国际友人都晓得为百姓服务,可这本土神啊,简直白受香火。没用,太没用了!” “可不是嘛,”贾珍昂首挺胸,“看看西游记,哎呦,土地公都被圣婴大王欺负到哭鼻子跪地了嚎啕大哭了。这土地公和城隍爷也差不离嘛,都是外强中干的,跟那些衙役没啥两样。” “叔,我觉得他们压根不是一方忠烈,保护一方。反而就是千里做官只为财。他们只为香火只为修为,然后拍拍屁股自己飞升了或者投个好胎而已。” 听着叔侄两一唱一和的,谭礼默默扫了眼神龛,瞧着那原本黯淡无光的城隍爷像似乎都迸发出一股红光来了,拉了拉贾赦的衣袖。 贾赦一副惊骇的模样,“哟,还显灵了啊?珍儿,上去给他一尾巴,也敢在爷面前称爷。”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一个香炉朝贾赦来袭。 贾赦毫不犹豫身形一软,瘫坐在地上,一嗓子嚎开:“没天理啊,我们打算给城隍爷修个金身,他……他还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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