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的真不错,成步堂。】 “我想要你陪着我——我想确保你不再像以前那样醉生梦死。你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烂醉如泥——但是,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起码能保持几天的清醒,来给美贯提供最基本的照顾。” 【一个漂亮的反手。】虽然不想说出来,御剑的轻视确实让他感觉心如刀割。他不知道这是对他早先声明的回击,还是只是让御剑用几句恰到好处的尖刻话语提醒他是时候让他们的关系回到原点了,但这真的很伤人。除了反过来损御剑几句或者继续翻旧账来让情况变得更糟以外,他找不到什么其他的话可说。于是他只好闭上嘴,放松身体,回到被子下面。 沉默持续了许久,以至于成步堂开始认为御剑已经屈服于他的疲惫,没给他留下任何为自己之前糟糕的话术道歉的时间。几个小时之后,美贯就要起床去上学,考虑到昨天晚上他让她上床睡觉的时间那么早,当身边的被褥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时,他正在脑海中构思今天的早餐。床垫开始吱吱作响——成步堂完全不知道怎么了,因为在它不算漫长的生命中也许从未经历过这么一天——然后突然间,御剑怜侍的剪影笼罩了他的头顶。 一瞬间,恐惧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又在通灵了吗?妈的,求求你别开始尖叫——因为我们俩,美贯已经做了够多的噩梦了——】 “御剑?” “别,”检事长沉声道。音调平稳,最重要的是,那还是他自己的声音。“我不应该像那样敷衍过去的。这对我来说是不必要的折磨。” “嘿,”成步堂情不自禁地向检察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关节滑过男人的下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欠美贯的东西太多了。我对她来说确实不是个好爸爸,我不会向任何人狡辩。除了——儿童服务这部分,大概。”他咕哝道。 御剑叹了口气,当成步堂的手指继续轻轻抚摸他下颌的曲线时,他伴着呼吸吐出的暖风轻柔地扫过成步堂手腕的皮肤。“成步堂……” “我们能不能……别再谈论这个了?我们争论的一切都是过去式,就好像在和一个坏掉的唱片机吵架一样,他妈的。” “完美的提议。”御剑半跪在床上,进一步裹紧了肩膀上的被子。“你的枕头……太软了。”他从自己那个茧里面发出声音。成步堂瞥了一眼御剑床边的枕头,看来那些奢华却没有提供任何的支撑的材质没法取悦御剑的脑袋,他推测到。他皱起了眉,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检事长。 “过来。”他的手顺着御剑的脖子滑下来,轻轻地拽着印在睡衣胸前的大将军。御剑犹豫了,距离另一次中风也许只差一点点;然后他顺着那个拉力躺下来,把头放在成步堂的胸口上。坚实的肌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脂肪,给御剑提供了一个软硬合适的枕头,让他得以放松下来。感觉到身边的人逐渐松开了裹紧的被子,成步堂有意地控制着自己有点受限的呼吸,直到意识逐渐模糊在夜色中。 TBC
第8章 下 然而,就在成步堂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的睡眠又被什么东西打断了。那是一只死死压在他胸前的手。尽管这并不在他通常的睡眠习惯之内,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应有的恐慌。甫一让自己因被惊醒而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他就听到了某种微弱却艰难的呼吸声。在某种不知名的本能引导下,他伸出手臂去安抚先前挤着他的那具躯体,却感觉抵在自己胸前的手移开了,那块被捂热的皮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感觉有点冷。 “睡你的觉。”是御剑的声音,听起来无与伦比的清醒,根本毫无睡意。 “你还好吗?”成步堂睁开了一只眼睛去寻找御剑消失不见的温暖,却只看到一个坐在床尾的轮廓。“怎么了?” 当成步堂起身爬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几乎可以听到那人紧绷的肩膀伴着呼吸吱嘎作响。他伸手覆上御剑的肩膀,同时向前探出头,瞥见他的表情。尽管检事长试图用他的刘海遮住脸——他只成功了一半,成步堂很轻易地就看到他脸颊上斑驳的泪痕,被门缝里透出的走廊灯光映得闪闪发光。 “这可不是什么没事的表情。” “成步堂。” “你知道这样的表情需要什么吗?热牛奶,还有小动物饼干。”成步堂摇摇晃晃地试图从棉被里挣脱出来,以一个十分滑稽的姿势从床上滑落到地板上。他就像是一条喝得烂醉的人鱼,被床单和被子组成的渔网死死的缠住了尾巴。 当他挫败地揉着眼睛时,御剑仍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透过他的眼镜时不时地眨眨眼,直到成步堂终于在地上坐定,抬起头望向那个坐在床边的人。 “Man down.*”一片沉默中,成步堂轻轻开口道。 (*原为军队用语,在射击游戏里,一般指友军倒下了,也有叫队友来扶人的意思) “你真是个令人叹为观止的蠢蛋。”御剑断然道,“回来吧,我已经没事了。” “你没有。”成步堂索性趴在地板上伸开腿,把小臂支撑在下巴下面,继续仰视着上方的检察官。“你想来点止痛药吗?是这让你睡不着吗?” “不。我不需要那些玩意。” “那……你为什么醒了?” 检事长终于低下头,看向趴在地板上仰着头凝视着他的辩护律师。天知道,他简直就像一条笨拙索食的小狗。这样的眼神他要怎样才能拒绝呢?他吐出一声尖锐的叹息,听起来近乎于苦笑。 “我做了一个非常生动的梦。仅此而已。” “噩梦吗?”成步堂撑起上半身,跪在御剑面前。“美贯也经常做。她说和别人讨论梦的内容可以帮助她重新入睡。”他向前挪了几寸,把手放在御剑的膝头。“你梦见了什么?” “我……我不确定那是一个梦。我回到了地方市政厅,和狩魔豪一起……”说这话的时候,御剑的铁灰色的眼睛穿过成步堂狭窄的卧室,盯着那扇门外遥远的某处。“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我的手很小,好像我又回到了小时候。我拿着我的出生记录,坐在椅子上,一边犹豫一边打开了文件夹,看到了我母亲的名字。父亲一直竭力避免提到这个名字。”御剑瑟缩着,抱紧了双臂,手指深深陷入上臂的肌肉中。“然后狩魔出现了。我感觉很害怕,试图向他解释,但他把文件从我手里扯了出来,砸在我身上,大声喊着什么……我只记得‘杂种’这个词,他重复了很多次。他最喜欢这么叫我。” 成步堂叹了口气,把腿从堆积在地上的被子里抽出来,进一步靠近了他。他放下手,把胳膊垂在御剑的小腿两侧;他的头枕在御剑的大腿上,安静地聆听着接下来的故事。一只苍白的手滑进了他难得没有涂发胶的头发中间,在他的后脑处停下来,心不在焉地抚摸着他脖颈上毛茸茸的发茬。 “还有一个华丽的壁炉,”御剑继续道,没有用过去时,仿佛这些事情正发生在他眼前。“外面在下雪,所以很亮。我眼看着狩魔豪把那些文件扔进火焰里。然后他转向了我,当他的怒气达到顶峰时,他的声音在整个档案馆里回荡。而我,”他顿了顿,“我只是从头到尾都在想,冥在哪里?她没有看见这些吧?尽管很害怕,但我还是在想她,而不是我自己。”一个更加长时间的停顿,成步堂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他。“然后他打了我。” “御剑。”律师喃喃道,直起上半身,双臂环住御剑的腰,然后挤进他的大腿中间,把脸埋在他的腹部。 “出于某种原因,他非常不愿意让我查看自己的出生记录。我怀疑这都与DL-6号事件有关,因为绫里舞子曾是召唤过我父亲的灵媒。他想隐瞒这层关系,直到他十年前想利用这个案子来击溃我。” 检事长摇摇头,伸手按住了那些层层叠叠的绷带。 “当他的手杖击中我的头时,感觉好像有什么热的东西溅出来了。当我可以勉强睁开眼睛时,我倒在大理石地板上,能看到的只有血,还有一双鞋子朝着我的头走过来。”他把手放在成步堂的额头上,想将上面那些不听话的黑色头发捋向后面;但这是徒劳的,他一松手它们就又滑了回去,轻挠着成步堂皱起的眉头。“这不是第一次了,我的梦里展现的比我能回忆的更多。我毫不怀疑,所谓的骑马事故只是狩魔豪为了搪塞那些关心此事的人而编造出的借口,实际上只是他发现我拿到这些资料时毫无理由的怒火造成的结果。而我那时候真的很傻,竟然就那样相信了。” 成步堂把他抱得更紧,前额紧紧地贴在他的肚子上。但随即,他抬起下巴,对上了御剑的目光。“在受那样的伤之后你本来就不可能记得发生了什么,御剑。所以不要责怪你自己了。你看,直到今天你还在被它影响。即使在24年后,它也险些要了你的命,可见在当时它有多么严重。”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成步堂握紧了御剑背后的睡衣面料。“如果能为你的梦找些依据,会不会好些?去和狩魔冥聊聊、调市政厅档案馆的监控、或者翻你的医疗记录——” 御剑以一个唐突的笑声打断了成步堂的话。他摇了摇头,手指再次穿过辩护律师的头发。“如果你觉得狩魔豪不会做什么来掩盖他的罪行的话,你就太低估他了。任何像你描述的那样明显的证据肯定早就已经被销毁了。至于冥,她不会对她的父亲不利的,而且很可能早已被骑马事故的说法说服了。” “是你太低估狩魔冥的改变了。她早已不再是她父亲以前教导的那个样子。如果还有人知道这件事的话,那一定就是她了。你刚刚提到你担心冥有没有在那个现场,所以几乎可以肯定她那个时候就在日本,和你和狩魔豪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定真的看见了。问问她吧。”成步堂散漫地耸了耸肩,松开了缠在御剑腰上的手臂。“或者,嗯……只是给它一点时间,这都取决于你自己。” “谢谢你。” 这句话听起来远比一句简单的客套更加发自真心。成步堂知道,御剑并不仅仅是感激他给他时间思考,在这背后还有更多更沉重的意味,但那些是在这样的一个凌晨他所无法处理的东西。所以成步堂笑了笑,伸手去拽御剑大将军睡衣上半剥落的印花。 “你知道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做,对吗?”——并且立即说了加倍沉重的话,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X,恭喜我自己,现在他甚至都不能正眼看我了。】果然,御剑把注意力转向了紧闭的窗帘,抓着自己的左臂,尴尬地皱起了眉。但是,成步堂意识到他已经突破了某些东西的表层,事到如今最好继续深入下去,看看那里面埋着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有很多真正关心你的人。我知道可能很难相信,因为你在将近一半的人生里一直处在没人在乎的环境当中,你以为这种情况永远不会改变。”成步堂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用手覆盖住御剑的膝盖。“但你错了。因为……因为,他妈的,我从来没见过美贯这么快的真正喜欢上一个人,除了你。还有王泥喜也是,他可不是经常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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