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纽特车很快就发动了。车子上的女乘务员仔细观察羽久并没有露出很为难的表情,也放心了,带着微笑来问两张新面孔。 “你们第一次来影锹村吗?”女乘务员驹井问道。 琴酒直接回头,完全不理会这种日常寒暄。羽久不讨厌别人来关心自己,于是说道:“是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呢?”驹井忍不住好奇起来,两个人的年龄相差大概有十岁以上,说是父子,两个人完全没有家庭的氛围,但成年的银色长发男子还挺照看少年的。 羽久被琴酒警告过不能对任何外人,哪怕是同样的在组织里面的人,说起任何关于工作的关系。羽久说道:“我们是不可告人的关系。” 琴酒下意识地会回头,用膝盖踢了一下羽久,让他收声。 驹井女乘务员自然以为羽久是在玩侦探游戏之类的,并没有太在意羽久的表述,也学着羽久的口吻说道:“那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人走后,琴酒用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不要主动吸引别人对你留下印象。”坐前排也是,和乘务员搭话也是,若是被人留下印象,反倒对行动不利。 羽久:“……” 羽久觉得,比起自己来说,外人更容易记住琴酒。 几乎过膝的银色长发,标识一样的黑帽子和黑风衣,以及遮掩眼睛的刘海,这不都是在告诉别人——快看,这里有个黑风衣的银发男子。这种外表也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记。 羽久刚想完,突然发现自己进入了思维盲区。 也许琴酒这身鲜明的装扮是假的呢? 让人记住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犯案之后他迅速换一身其他的装扮,让别人认不出来。 羽久的想法刚冒出来,自己的手就动了起来。 琴酒那边还以为没回答的羽久是听进去了,结果没有想到羽久直接动手扯了自己一根头发。头皮一疼,转眼,羽久的手上就出现了一条银色长发。 “这原来是真的。”羽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一样,重新把银发放回到琴酒的头上,但银发很快就滑落到风衣上。羽久注意到琴酒一直瞪着自己的冷冽视线后,飞快地认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琴酒现在就想给对方脑袋上开上两枪。他脑袋里面已经开始在想着,晚上怎么把羽久打死,扔在山林里面。 羽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琴酒的杀意,眼睛盯着刚上车不久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面色酡红,脚步虚浮,一上车就朝着漂亮的女乘务员里面凑,手脚很不干净。女乘务员吓得连连后退,用手隔开对方。
“扶我一下,我找不到位置。” 喝醉的年轻人单手揽着对方的细腰。 女乘务员只能一边忍着,一边扶他坐在位子上。 醉鬼坐在椅子上也安分了一些。 司机才重新发动了卡纽特车。 羽久也移开了视线。 他们现在走上了环山公路,周围没有栏杆,好几次羽久都看到陡峭的山坡和裸露的岩石。因此,每次拐弯的时候,车速都会变得缓慢,如果速度激烈一些的,倒像是一种游乐场的设施。 因为琴酒全身都在散发着低气压,在他周围的人能换座位的换座位,能不说话的就不说话。只有他旁边的少年似乎并不怕他,一直在问他可不可以换座位。 在这个时候,那个酒鬼见车子稳定发车后,又重新站了起来,追着女乘务员说要请她一起喝酒,和她约会。女乘务员十分为难地四处求助:“有没有人帮帮我?” 车子的乘客们都回避了视线,看来对方平时就是在街头老赖,会欺软怕硬,纠缠不休的流氓。羽久想也没有想地直接站起身,连琴酒也没有拉住羽久的衣角。 羽久站在对方面前,说道:“她感觉到很不舒服,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待着吗?” 醉鬼推了羽久的肩一把,扬着拳头对羽久说道:“臭小鬼,乖乖给我坐回去,小心我打你!” “你看起来没有喝醉?现在几根手指?” 羽久正在判断对方的醉酒程度。 “你最好给我走开!” 羽久清楚地看到对方眼神是晶亮的。 这很明显,对方是故意的,借着喝酒的名头在做恶事。 见羽久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驹井女乘务员这个时候也对着羽久摇头。羽久的身材比对方要矮一个头,看起来就很吃亏。但是,羽久根本没有退缩,醉鬼直接朝着羽久的脸打了一拳。 众人都以为羽久会躲,但是羽久并没有躲,相反的他被羽久单手提到了后排,扔到了后排空车位上。酒鬼又惊又怒,一直用手掰着对方的手指,却没有想到对方力气远远超过自己。 “你想做什么?” 羽久冷着脸说道:“你打我一下,试试看。” “打你又怎么样?!” 羽久指着琴酒的方向,说道:“你要是敢打我的话,我旁边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醉鬼往琴酒的方向看过去,刚想用眼神瞪过去,发现琴酒那暗沉得就像是看死人一样的视线正对着自己,顿时脸色发白,手脚发软,坐在座位上完全不敢动。公交车一停站,那个醉鬼直接逃跑了。 羽久建议女乘务员随身带电击器之类的防身物品,周围人不能帮她的时候,她可以随时自救。另外,车子正在行驶过程中,不要把争执引到司机边上,容易引发车祸。 琴酒对羽久的擅作主张很是不满。 羽久平静地说道:“刚才最前排有个大叔想打抱不平,要是那个酒鬼和大叔发生争执的话,司机难免会卷入其中,琴酒先生也不想要好端端坐在车子里面,遇到翻车事故。” “我不喜欢擅作主张的人。” 琴酒冷冰冰地警告羽久。 “没有下次。” 他这严肃的表情还没有绷太久,旁边刚才避琴酒唯恐不及的大叔们都重新凑到他面前,对他狂夸不止。 “你刚才那眼神简直绝了!太帅了!” “你知道昭和大河剧扮演日本第一武士的草刈吗?你刚才嫉恶如仇的表情真是有他的风采神韵!” “小哥,你要不要来一块羊羹?” …… 因为在中途下车的话,羽久和琴酒必须要花三十分钟走回去,所以琴酒一直不断地用散发杀意的方式来抵抗周围人的热情。 回到旅馆的时候,羽久的脑袋顶了一个大包。 那是被琴酒用铁拳打出来的。 晚上六点半。 琴酒洗完澡之后,看到羽久正趴在窗口录黄昏的鸟鸣声,他还没有来得及问羽久在什么。羽久的手机就直接响了起来。 羽久正准备接,看到琴酒站在背后,又自动开了免提。 “你们晚上打算做什么?” 贝尔摩德似乎了解到与羽久聊天的快乐,于是又找到空闲时间,就跟羽久通电话。 羽久看了一下琴酒,回答道:“我们晚上不睡觉。”他说完之后,又继续观察越走越近的琴酒的表情,似乎在看对方的脸色决定自己说话的内容。 贝尔摩德想了想,说道:“那你们做什么?” “琴酒先生打算教我……”开车。 羽久还没有说完,琴酒就轻啧一声。反应神速的羽久飞快地换了一句话:“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车子里面做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 “哇哦!我爱听,你多说一点……” 琴酒眼疾手快地挂断羽久的电话,道:“以后你都不准接贝尔摩德的电话。” “我又说错了吗?”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好极了。”琴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已经拿上了香烟,就差用打火机点燃了。 羽久没有想到琴酒会夸他:“真的吗?” “……”
第86章 他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琴酒说想教羽久开车。 这并不是想找个由头,把羽久塞在阴沟里填土杀了埋了。只是既然有了个搭档,琴酒也没有为一个小孩子开车的理由。再加上,琴酒也想找个由头刁难羽久。 这羽久在任务表现上还算是机敏。既知道要先勘探地形,也清楚警局的分布位置。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条没有修过的山路。如果是作为备选的逃生后路,倒也不会怕在这单行道的车路两面夹击。 可放在平常时候,羽久倒不像是个精明伶俐的,连琴酒针对他也一副参不透的样子,就像是个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少年。羽久在晚餐时,看到菜单上有煎饺,还问着可不可以追加两碟。 琴酒见没有洋酒可喝,就由着羽久在一边给他泡茶。 “你倒是不怕我。” 琴酒这么多年来,也并不是没有搭档。 过去做任务的时候,琴酒也死过两三个搭档,其中也有被他发现是卧底后,亲手开枪打死的。而琴酒在组织里面的地位随着待的时间增长而水涨船高,慢慢地也独行惯了。至于派过来做搭档的,他也经常把他们当小弟用。他们除了“是”“好”“明白”之外,很少会有羽久这样多话的,更别说有这种敢直接正眼看他,一开口就要他照顾,还敢拔他头发的。 琴酒说完之后,还以为这羽久会反问自己,为什么要怕他。结果羽久说,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 羽久仔细想想,自己还真从来没有怕过谁,包括他虽然不承认,但也影响他很深的森鸥外。日本当代有名的僧侣枡野俊明曾说过,「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有着想太多的人所没有的气势」。也许正是因为自己从来都不怕对方,所以森鸥外才对自己还温和些。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且,琴酒先生对我不坏。” 羽久的表情倒是真心实意的。若这是演的,琴酒觉得贝尔摩德可以把他带到娱乐圈里面走一遭,说不定也可以拿一些奖。 “杀人。”琴酒看着茶水在杯中淌着光,说道,“你这年纪杀过人吗?人死的时候,血的温度是热的,还是凉的,你知道吗?” 羽久不知道为什么琴酒突然说这件事。 “我第一次杀的人就是跟你一样年纪的。” “然后呢?” 羽久不太懂。 琴酒觉得自己已经把人带到门口了,羽久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觉得,我会是个对一个小孩子心慈手软的人吗?” “这和你对我好有什么冲突吗?” “你的眼睛恐怕就是摆设用的。” 琴酒什么时候对夏目羽久好过?他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说?”羽久把刨根问底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琴酒突然感觉有一股气堵着在心头,就像活火山上的积雪,怎么也化不开一样。不过,这个问题一定没有结论。琴酒随意地看了一下窗外,说道:“你若是吃饱了,跟我去学开车。” 羽久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落在自己的手上。 琴酒的话也跟着落下来:“开我的车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人可以死,但是车子不能出现一点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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