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羽久想也没有想就直接开了门,门口站着太宰治。太宰治披着黑色的长外套,双肩颓着,看起来很疲惫,手臂上的绷带被血浸透,血色到现在都没有褪色。 但是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盯了一眼门边垂下的防盗链,再望向夏目羽久的眼睛:“要是做港口黑手党的密医,起码要有一点自保意识。这个非营业时间点来敲门的人,怎么想都会很古怪吧?若是来的是一名杀手,你现在也许命就没了。” “杀手来找我做什么?”夏目羽久不为所动,直接让太宰治进诊所里面,注意到太宰治指甲缝里面都是干掉的血,又说道,“话说,你要换手臂上的绷带吗?” 太宰治抬起自己的手,甩了甩说道:“确实脏兮兮的,换吧。”说着,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两颗巧克力糖,扔了一颗给夏目羽久手上:“捡来的,就当做是报酬。” “……” 太宰治笑了笑,拆了一颗放在嘴巴里面:“是硬糖。我看你昨天也挺爱吃巧克力的,你试试看。” 夏目羽久并不是特别爱吃甜的,把丹尼斯送的巧克力转送给江户川乱步了。看他误会了,夏目羽久也不想去纠正,而是说道:“那你坐在那里。”夏目羽久用视线示意了方向,自己拿出医药箱里面的酒精棉和新的纱布绷带卷。 太宰治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说,你起得还真早,还洗了澡?还是你压根没有睡呢?” “我一向起得早,早睡早起身体好。”夏目羽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就差挂一个金字牌子「信我者得永生」。 太宰治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样,笑起来干净又清爽:“算了吧,我巴不得天天睡到我不想睡为止。昨天晚上我可是熬了一整晚,到现在都想干脆一头栽进河床里面,睡个饱了。” 夏目羽久不接太宰治的话茬,坐在他的面前,说道:“手伸过来。” 太宰治的手也跟着抬起来,看着夏目羽久一手扶着他的手,一边帮他拆绷带,自己明明含着糖,嘴巴还不停地开始闲聊起来:“我前个星期吧,玩了一个SRPG游戏。” “好。” 太宰治顿时就吐槽起来:“听你这么回答,就知道你在敷衍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一个「好」字。”他看了一眼夏目羽久放在一边的糖,惊奇地说道:“欸——你不吃吗?味道还不错的。” 夏目羽久便拆开糖纸,放进嘴巴里。 “怎么样?” “还可以。”夏目羽久不太习惯含着糖,含过一会儿就会咬碎。但咬碎的时候,他莫名感觉就像咬碎昨晚的红色晶石。 太宰治笑着眯着眼睛:“喜欢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夏目羽久并没有回应,还在看着太宰的伤口,那至少是一个星期前的伤口,只是今天伤口再次破裂了,旧疤渗出点点血水。太宰治见他没回答,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说道:“回答呢?” “哦哦。那个这伤是怎么回事?” “车子开在高速公路的时候,发现车上有炸弹,我就干脆跳车了。结果我也这也没有死成。”太宰治轻描淡写地说道,声音里面还有一些装腔作势的遗憾,是那种让人一听就会哭笑不得的装模作样。
太宰治还没有说完,又继续说道:“你都还没有问我,我玩什么游戏?” “我一直都在听。” 听着这话,太宰治笑了笑,又垂眸看着他熟练地用酒精棉在清理自己的手臂伤口,继续说自己的话:“SRPG游戏就是策略角色扮演游戏,我在游戏里面扮演的是一群玩家的敌人,但是他们不能发现我的存在,否则我可能就会失败。” 羽久好像听过类似的游戏,但是不是SRPG游戏,就不清楚了。他看过萩原研二玩过这种类型,就是一群线上玩家集中在一起,投票选出里面的反派。反派要引导玩家的想法,还要掩人耳目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我大概玩了一个星期,结果我输了。”太宰治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撑着自己苦恼的脸,说道,“我没有想到这里面有隐藏玩家。在我要收网的时候,突然间冒出来的,太失算了。我好不容易把鱼饵做得那么漂亮。” “重玩一局?” “好的魔术师不会将同一个人前表演两次。同样的套路再玩一遍,就等着别人知道之前原来被耍了。”太宰治继续说道,“所以,我在想啊,我也许可以把那几个玩家找出来。” “找出来?” 这话有点模糊掉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的边际。 夏目羽久问道:“怎么找?” 太宰治凑近夏目羽久,像是绯红色的宝石般没有温度的眼瞳近在咫尺。 “我在他踩过血池上发现,他穿着胶鞋的脚印。实话说,全场就他一个人穿胶鞋。而鞋子大概是38码,也就是说对方足长24厘米。我不知道你学医知不知道?人的足长和身高比例是一比七,那这个人身高应该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太宰治说到这里,眼睛也跟着眯起来,笑着分享自己的收获,“再加上对方那种体术身手,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可疑的人全部抓起来审问。我从凌晨一点审到了现在,让他们一个个复述昨天晚上去了哪里。” 从太宰治的话里面,夏目羽久开始摸到了他说的游戏的雏形—— 昨天晚上,太宰治就在船坞。 而他也许就是对着自己开枪的人。 太宰治说道:“反正来都来了。我看你身高也有,身手也好。我们都是朋友了。就坦诚说吧,昨天晚上,你去过内港了吧?楼梯尽头有个摄像头,上面说你到凌晨一点才回来,这期间,你去哪里了?” “……” “你和丹尼斯说的,那个夜雾杀人的主犯又是什么关系?” 太宰治笑道:“这不太方便说话,我们还是去港口黑手党地牢再聊吧。”太宰治直接抓起羽久的手,跟着站起身。 羽久才刚跟着他的动作抬起头,便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一下子从椅子上倒了下来。而太宰治悠闲地抽了一张面巾纸,把糖球吐在面巾纸上。 他蹲下身,对羽久说道:“教你新方法吧,糖球贴在上颚部分,注意不要过分接触唾液。再加上,如果是硬糖的话,就不容易融化。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试过睡觉的时候含着糖,醒来的时候糖也没有化呢?有机会试试看吧。” 太宰治边说边伸手遮住了夏目羽久的眼睛:“下次醒来再见,夏目君。” 在完全的黑暗中,夏目羽久沉沉睡去。
第37章 原石篇(十三) 现在季节还没有完全入夏,但是气候明显开始变暖了。 此刻,地上的豪雨倾盆如注,汇聚而成的水流顺着沟渠哗哗直下。 因此,就算是在地下监牢,也可以听到那连绵不绝,流水渐渐的声响。 夏目羽久完全苏醒的时候,身子依旧是没有办法动弹。这毫无疑问,是在陷入昏迷之后,为了控制他,先给他打了让人四肢无力的麻醉针,或者注射了让神经彻底麻痹的药物。毕竟,所谓的异能发动,其实也是跟控制人的反应和四肢行动一样,主要靠的是神经系统。 他躺在一张白床上面,借着室外透进来的昏黄色灯光,勉强可以看得到天花板那个凹凸不平却又光滑发亮的顶,余光处还可以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影。 空气里面的铁锈味中夹杂着尸体的腐臭味以及其他不可名状的臭味。 现在时间是多久呢? 夏目羽久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如果说这个“人”就是太宰治审讯之前过后的尸体,那么夏目羽久推测自己应该还是在当天的时间段里面。时间大概是在上午八点到下午两点间。因为空气里面的腐臭味并不重,人在死亡三到六个小时之后,才会产生腐臭味。之后随着时间变化,那腐臭味才会慢慢地变重。 这样逆推时间也并不是难事。 羽久仔细回想太宰治找自己时说的话。 确实,当时在船坞情况复杂,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夏目羽久也根本没有办法想到该如何去掩藏自己的踪迹。留下胶鞋的痕迹是意料之内,也是情理之中,但让人惊讶的是,太宰治居然能在上百人里面找到自己穿的胶鞋鞋印。 这现场勘查能力远胜于有探案经验的刑警。 这样的人才居然在为黑手党办事,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可惜。 但最遗憾的事情是,昨天晚上他没有及时和坂口安吾汇报情况,哪怕是一星半点也好。若是昨天晚上自己能再打起精神一点的话,也不至于此。不知道坂口安吾现在是否收到自己的牵连了?不过,也许坂口安吾什么也不知道,反而能够保护他呢? 夏目羽久还在思考着现下的情况,最差的情况不过就是当场死去,要不就是讨价还价,毕竟所谓的五千亿还在他身上。可是这也直接暴露出他就在昨晚船坞上出现了,到时候更多的事情也瞒不住了。夏目羽久心里还在做着斗争,突然想起分别时,江户川乱步跟他说了一段话—— 「好吧,既然你带我出来又吃又喝又玩了,那我也给你做点事吧。要是有人问你昨晚什么事,你坚持一个字都不要说。」 “……” 夏目羽久不知道江户川乱步说这话的底气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那脚步是迟疑的,因为停在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在调整呼吸而做的休息,后来才鼓足勇气一样地推开了大门。 来的人是中原中也。 之前夏目羽久就听说过,中原中也是港口干部尾崎红叶拷问小队的成员。 他来到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夏目羽久缓慢地闭上眼睛,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是有变化的。 “你醒着?” 中原中也用着陌生又冰冷的口吻说话。 夏目羽久并没有回避这个事实,喉咙滚动了一下,发现说话其实并没有那么费劲。但他并不想要说话。于是中原中也抬脚踹着床板,羽久闭着眼睛忍受着床板的晃动。 “混进港口黑手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故意装瞎?” 确实。 这从一开始抱着谎言进港口黑手党。 那么就得面临这种情况,会让怀疑的种子在人的心中就算没有光没有水,也很飞速疯长。 「原来他一开始早就在骗人了。」 「他一开始就在骗我了。」 「这样的人还能信吗?」 「当然不能。」 人是非常容易受伤的动物,被人欺骗过之后,再想要重新塑造信任关系,要比想象中还困难,尤其是受害者曾经尽心尽力,全心全意地想帮骗子的时候,那这这样的破碎,就算可以重新粘着好,也可以看到那又深又黑又长的创痕。 “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目羽久听到中原中也的声音在喊完之后,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瞬。羽久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中原中也,结果只看到中原中也回过头,避开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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