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听羽久说太宰治的好话。 事实上,我当然认为这可能是羽久性格太过善良单纯,所以才导致看谁都是善良可靠的人。但这个时候看到太宰治真正地笑起来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他是一个少年。我同样相信的是,织田作之助此刻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他的肩膀肌肉也明显松弛下来了,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僵硬。与此同时,他离太宰的距离也不是偏靠我的方向。 我相信,如果今天晚上不是抱有任务的话,也许会和他们有一场轻松又愉快的交谈。哪怕仅仅只是围绕着一本书的内容。 夜间九点半的时候,Lupin酒吧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织田作之助先从酒吧离开,其次是太宰治,而我也开始回到主路上去。酒吧外面的雨水已经停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小道里面的白雾。 夜晚起雾,多是与空气中潮湿度有关。再加上夜间与白天之间温差的变化,雨后起雾并不算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这意味着视线将更加不明。 我不得不担心这次任务的结果。 诚然,狙击手与目标对象距离越远,越代表着狙击手将获得安全。但又不得不说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还是之前的老话,如果失败,那就意味着打草惊蛇,错失先机。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事情走向不对的话,必要情况,我会下手。 下午二十二点整。 我如期看到了干部大佐出现在雨雾后面。 先前和编号89在这里踩点的时候,编号89号说了很多,但是我能够理解,他是对这个任务感到了蹊跷。然而在组织里面任职,绝对服从上级命令是基本常识。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不允许编号89擅自行动,自我剖析案件。 但是,这不得不思考一件事情,为什么异能特务科会这么准确地掌握一个人的动向?难道特务科里面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预言系异能吗?又或者有人主动安排了这件事。 对比起前者而言,后者更有说服力。 而这个说服力又在后期编号89事后和中原中也调查发现——干部大佐似乎相信涩泽龙彦拥有给予他人异能的能力。而干部大佐的孙女天生心脏不好,出生不久就做过一次心脏手术,到现在只是在等死的份。因此干部大佐打算以「获得治愈系异能」为条件,和涩泽龙彦合作。而会面时间已经被定下来了。 因此异能特务科才有这么准确的情报。 我正在Lupin酒吧附近潜伏着。 干部大佐也如想象中出现在夜雾中,他越靠越近,在夜雾里面,我慢慢看清楚轮廓。在干部大佐的怀抱里面,还抱着一个孩子。这个发现,让我心中一凛。 这次若是成功射杀的话,那编号89断然是会将一个孩子的性命也跟着带走。之前编号89从来没有执行过杀人任务,这次第一次执行原本就对他有一定的精神压力,要是被他知道,他本人还夺走了一个无辜孩童的性命,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正所谓过刚者易折,羽久的性格太过刚直,反而会成为他的弱点。 我正打算要把那个孩子给拦下来,这个时候,一股浓郁的雾气强势地吹进巷道,就像是被一个粗暴的侍者以强势的作态将雾气赶进了巷道里面。一瞬间,浓重的奶白雾气弥漫着整个巷道。我刚要有所反应,突然间雾气消散。 不得不说,我当时被突然变得强势的雾气影响了心神,但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涩泽龙彦的异能「龙彦之间」。在雾气里面,我的异能曾经出现过与我的身体分离,所以才影响了我的举动。但我本人在那时候并没有任何察觉。 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愣住了。 在古怪的雾气消失后,我正要有所行动,突然出现了一发枪响。这枪响极快,就像是抓不住的骤雨的雨线,又像是过电一样,我的肩膀下意识僵硬了。接下来,干部大佐和他怀抱里面的女孩同时面朝着地面倒下了,一片血液就像是有生命的生灵,得知自己有机会从身体里面逃出,便争先恐后地出逃。然而它们不知道的是,失去了身体的血液就像失去水的鱼,只能等着失去了活力,慢慢变凉。 我见过太多的死人了。 我知道人是如何会死的。 确信干部大佐和那个孩子死亡后,我懵了一样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第二发枪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遥远得很,就像是一场幻觉一样,但是我瞬间一凛。因为那声音像是从羽久所在的旅馆方向传来的。那真的太远了,我应该是听错了。然而我却觉得真实得可怕,是可怕的真实。 因为枪声而引起来的人群越来越密集,为了避免被调查,引起怀疑,我不得不离开现场,并且试图和编号89联系。 不过,不幸的是,从那天开始,我没有办法联系到编号89。我也正在寻求种田长官的支持时,种田山头火说,编号89的记录已经被异能特务科抹除了,让我放弃调查编号89,也不要再提起他的名字。 安东尼·马拉在《我们一无所有》里面曾经提过,「这个世界总是公平的。人人都得为自己所获得的东西做出补偿」。 那么,编号89完成任务,却被异能特务科抹除,从此人间蒸发,生死未卜。 请问,公平在哪? 请问,收获在哪? 请问,补偿又在哪? 我并不是没有我自己的答案。我之所以发问,只是因为我发现——我原来会那么不甘心夏目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我甚至不知道那天晚上那场雾背后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设计。 我唯一知道的是,在羽久消失的时候,干部大佐死亡的那天夜里,绰号「白麒麟」的涩泽龙彦同时人间蒸发。 ——记录员坂口安吾。
第57章 Lupin篇(十三) 狙击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情。 通常为了伏击一个目标对象,潜伏在伏击点数天,保持精神高度紧张的并不在少数,更有为了成功在一秒内射杀目标对象,提前在狙击点维持了数小时的同一动作的,之后肌肉酸乏,精神高度疲惫的也并不少见。 涩泽龙彦为了让自己的剧本顺利完成,自然要提供一个准确无误的方案。首先他接触了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大佐,抓住了他的弱点,以给予他异能为借口,让他叛逃港口黑手党。但是这个节点一定要卡在干部大佐没有叛逃的时间点上,这样任何刺杀行动,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成为夏目羽久被驱逐追杀的理由。 与干部大佐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他可能会早到,也可能会晚到,这都是可想象的范围之内。而无论是哪一种,涩泽龙彦都不会出现,他会在最佳的观景台上亲眼见证一切如何发生。 他在对角的街巷口处的矮层平楼里面租借了一层楼。楼上的玻璃贴着单向透视膜,这样外界的人是看不到内侧人的活动。而屋子里面的人则看得到外面人的活动。除此之外,屋子里面装有大量的电子器材,在中央位置还留着四台显示屏,这是为了读取狙击点上夏目羽久的动向。 在这场剧本中,夏目羽久才是剧本中的重点,干部大佐只是用来钓鱼的鱼饵。 原本最好的观影台应该是在酒店内部的,但是涩泽龙彦和陀思两人从赌场接触下来只觉得他是一个疯子。一般来说,有些疯子是有理性判断能力的,这种人反而容易操纵控制,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合作对象。比如说涩泽龙彦和陀思两个人的合作,并不完全是利益往来,也是有共享对世界的理解,而这份理解里面就有普通人理解不了的疯狂。 然而夏目羽久就只是个讲不通话的疯子。 赌场上涩泽龙彦试图和对方沟通的时候,哪怕给他分析利害,审时度势,威逼利诱,都没有改变这个人的想法。涩泽龙彦那天晚上就知道,这个人只有杀了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是单纯为杀而杀,并不符合涩泽龙彦的浪漫主义,反倒像是狗急跳墙的狼狈和仓皇。如果他发现自己被设计的话,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样的反扑是无法想象的。 所以,保持距离成了非常重要的环节。更别说,他本人吞噬了空间系异能,若是被发现位置,瞬移到自己面前,恐怕就会变成另一场大屠杀。 所以,涩泽龙彦得要认真设计。 他设要计一场死亡,最适合这个疯子凄惨的死亡。 由太宰治提供的资料可以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在船坞事件里面的那个吞噬者,现在在港口黑手党待着。而涩泽龙彦本人又拥有异能特务科的渠道,所以可以知道夏目羽久其实异能特务科安插进去的卧底。 这里面可以操作的东西就多了。 比如说,反利用异能特务科让夏目羽久自爆身份。 涩泽龙彦知道异能特务科对待事情的处理方式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以大化小,以小化了。这次龙头抗战,警方不是不作为,异能特务科不是不作为,而是他们对这种黑吃黑的现象喜闻乐见。谁都自诩自己脑力过人,能谋善断,坐在权力中心,观看事态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夏目羽久对异能特务科来说,只是一个新人,这个新人值不值得他们异能特务科与港口黑手党,又或者说横滨的全部黑手党势力直接对立呢? 答案是「不值得」。 夏目羽久被抛弃的结局也是在设计之内。 到时候,夏目羽久一旦完成任务,涩泽龙彦就把录下来的射击过程交给太宰治,让他通知整个港口黑手党真相。同样的,他也会把整个消息通知到整个横滨的白昼,黄昏和夜晚,告诉他们在深夜的某一刻,有个人被射杀。至于他们是否会花时间猜测真假,这并不是重点。 对于局外人来说,事件是真还是假,都只是他们凑热闹的借口。 天从白走到黑。 外间飘落了雨线。 下雨并不是好事情。 这会降低狙击的准确性,不只是因为风速,还有空气的湿度,以及影响视线的雨雾。 其实,涩泽龙彦面对这种情况,也做了第二手准备。 今天晚上的干部大佐一定会死,要么死于他的手上,要么死于夏目羽久手中。干部大佐并没有所谓的异能,因此对他使用龙彦之间,并没有显著的效果。涩泽龙彦用的是最普通的枪,射程也没有超过百米。 也许有人会从子弹的不同,猜出并不是夏目羽久动的手,但是就像之前说的,真相对于法律,对于法务人员,对于当事人来说重要,对于其他人来说,既定事实远比真相更重要。 这个任务还需要担心的另一件事在于夏目羽久本身。虽然他申请了狙击枪,但是这不一定是在说他会用。不过据各方面信息回馈,夏目羽久是个脑袋不会拐弯,性格刚直的人。安排给他的任务,哪怕有其他想法,也是以服从上级任务为主。 这可能是变数,但是并不影响涩泽龙彦要的最后结果。 晚上八点以前,显示屏上已经显示了夏目羽久的身形。他太好辨认了,那种石膏灰白的肤色几乎就是他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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