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殿下身份尊贵，有些话确实不好开口，五条少将年轻气盛，又是道真公的后裔，由他开口再合适不过。
于是众人纷纷附和五条悟的话，一群成了精的老狐狸在小狐狸的带领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受害者与受害者家属境遇说得可怜凄惨，作为心怀慈悲的神明，你不垂怜简直太过冷血无情！
大宫司听得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很清楚这些话他要是传回去，肯定会惹来神明的怒火，但又不能不转达。
那位天照大神都不想惹，为了赔罪宠爱的神器说杀就杀，还拿了一堆珍宝赔罪的将军殿下还在那儿坐着呢！
大宫司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谁让现在已经不是神明的时代了。
人治之世，高高在上的众神只能退居高天原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不然若是让世人看到了神明的真身，曾经因打开国门而彻底变成摆设的天皇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神明的存继离不开人的信仰，没有人信仰的神明只有消散一个下场。
——
两天后，京都上京区北野天满宫。
身着黑色狩衣头戴立乌帽，一副平安时代公卿打扮的灰发老人正在用手里的笏板隔着无限敲打着五条悟的头。
“不孝子孙！过了五天才知道来向本神道谢，若非我让夜斗向你讨回我的毛笔，你是不是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五条悟仗着自己有无限，菅原道真怎么敲笏板都打不到他，就站在台阶下不动，任由站在台阶上方便够到他头部的菅原道真出气。
“我这不是来了吗老爷子，而且你还要打到什么时候，礼你都收了……”
菅原道真神情一正：“那茶叶分明是你主动孝敬我的，不算谢礼！”
“再送我几两我就饶过你！”
“老爷子你过分了啊，狮子大开口啊这是。”
菅原道真眉毛一竖：“老祖宗喝你点茶叶怎么了！这么小气不像个男人！”
五条悟扬眉：“呵呵，您老以为那茶叶来得多容易啊，辛辛苦苦忙活了一通就得来那么一点，我跟光里都不够分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根本不喝茶，全都是给人家存着的！”菅原道真眼神犀利。
“您老既然知道就别惦记了，很没有天神风度哎。”五条悟毫不讲究的翻了个白眼。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菅原道真又是重重的敲了一下笏板，绷起了脸，“前天的神议上我可因为你这个不孝子孙成了众矢之的！一堆神指着我骂，气死我了！”
五条悟一听，立马开始撸袖子：“竟敢骂您老？！您给我个名单，我这就带人去砸了他们的神社！”
菅原道真没绷住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鬼灵精的！”
“我还用你帮我报仇？老子直接怼了回去，谁有不满下次我把你和你那小朋友一起带上来，有怨气大家当面谈！然后他们一个个上赶着找我道歉，我还得了一堆宝贝呢。”
五条悟不禁咋舌：“怪不得大家总是说人老成精呢——”
“砰！”
笏板穿过无限打了个结结实实。
五条悟跟没事人一样摇了摇头：“刚才您老说脏话了哦，我听得很清楚是‘老——’”
“砰！”
菅原道真：“就你话多！”
第54章 星罗地网
天满宫内的人群来来往往, 前来观光参拜者络绎不绝，人潮中不乏有特征明显的外国游客，但人们不约而同的完全忽视了光明正大站在梅树旁的一老一少。
菅原道真打实了不孝子孙两下笏板后, 心中才算念头通达，又恢复了温和沉稳的天神之态。
五条悟抬手整理了下发型，然后才说起正事：“老爷子，风穴那件事高天原调查的怎么样了？”
“才过去两天，以高天原一贯的办事效率，还没那么快出结果。”菅原道真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此事以我来看，恐怕……”
他摇了摇头：“高天原难以插手黄泉之事, 只能从人间着手搜寻罪魁祸首, 这样一来——”
“那不就和我们现在做的事差不多了？”
五条悟拉下了脸：“真是没用！”
菅原道真瞥了他一眼：“如今的神明本就不得过于干涉凡间之事，神明所能使用的力量也……唉, 缉拿罪魁祸首一事，还是要你们来做, 这对你们也更好。”
“这我知道, 但不妨碍我就是想骂他们啊！”
那副骂人也理直气壮的表情看得菅原道真手有点痒, 很有修养的天神大人忍住了。
这小子气人很有一套的，现在气得也不是他, 忍住，要有风度。
“你还有什么事？”没事赶快走！
“啊, 还有个人想向您打听一下。”五条悟将一直捏在手里把玩的墨镜戴了回去。
透过完全漆黑的墨镜，五条悟才真正直视这位存在了上千年的先祖。
如果没有墨镜的干扰辅助，神明自身千年以来的信息会被六眼如数收集并塞进他的大脑里, 就像当年他无意间“看”到了毘沙门天一样。
时至今日, 精通反转术式的五条悟可以忍受这种庞大信息流的冲刷, 不会再被过量的信息一下子烧坏大脑，但对被注视的神明来说是一种很不敬的行为。
人类尚且会因为自己被其他人看透而感到不适，又何况是神明呢？
其他神明也就罢了，菅原道真却是五条悟发自内心敬重的长辈，即使他可以，也不会这么做。
不管是幼时曾让夜斗转告他多看看外界，还是这些年来的提点照顾——过去三年试图掌控五条家族时他就去找过菅原道真支招，毕竟再讨厌也不能全杀掉，他可不想最后到手的是个空壳。
而他父亲虽然年长他许多岁数，但其实也是个争权的失败者，能让他信任的长辈，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家的老祖宗了。
虽然菅原道真当年也是政斗的失败者，但千年下来肯定长进了不少！
抱着以上这个念头去找祖宗的五条悟被提起旧事就勃然大怒的天神桑劈了十几道雷，最后还是为了一雪当年耻辱教五条悟了。
菅原道真见状，就知道五条悟口中的顺便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尽管他对五条悟总是几句不离不孝子，实际上他还是很满意五条悟这个后人的。
尤其是在神议上大出风头的时候！一散会，不少和他关系不错的神都围过来拐弯抹角的夸赞他教导有方，子孙后代如此出色……
当下他正色的轻咳一声，道：“说吧。”
“一百五十多年前，被称为史上最邪恶的术师、御三家的污点——加茂宪伦，其真名为‘羂索’，您知道这个人吗？”五条悟语速不快不慢，声音语气也和平常说话一样。
然而他话语的内容就已经说明了不寻常。
菅原道真闻言便道：“贺茂后人家的那个不肖子我听说过，灭绝人性制造了咒胎九相图的加茂宪伦嘛。至于‘羂索’……这个人我倒是从未听闻过。”
五条悟解释了一句：“我问过天元，‘羂索’这个名字也是他告诉我的。据说羂索是和他同一时期的人，应当是用了某种手段才和天元一样活到了现在。”
菅原道真听后，略作思索，随即恍然大悟。
“那个结界师天元啊，既然那个羂索和他同一时期的话，估计也是个无名之辈，我没听说过也正常。”
当时的菅原道真正是死后向朝廷上下复仇，意识混沌的怨灵时期，后来被尊为学问之神恢复理智后，也不会注意那些无名之辈。
“不过他既然有手段从千年前活到了现在，不论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都不能说是无名之辈了啊。”菅原道真感叹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五条悟也只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他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如果有要特别注意，不能轻易招惹的人，菅原道真早就会提醒他了。
比如说咒术界视为神灵的天元，当年菅原道真对他提起这个人时，就说这个人除了结界术有点看头以及打不死之外，活了这么多年的脾气也还不错，让他随意对待。
当然天神桑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以上是五条悟自己的总结。
“悟，活了千年的人肯定有其不凡之处。不说实力如何，单是心计手段就远非常人可比，你若遇见了，绝不可轻率鲁莽。风穴一事的教训，你必须牢记于心，时常反省，可记住了？”菅原道真的神情严肃，语气也郑重了不少。
“我记下了。”五条悟认真点头，该正经还是该嬉闹的时候他分得很清楚，他知道好歹，若非真心爱护，天神是不会对他说这些话的。
见状菅原道真神色一缓，抚了下胡须，道：“近来也是多事之秋，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是是，知道啦！”老人家的念叨又来了。
菅原道真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往心里去，但也清楚如今世上能让这小子吃亏的人，恐怕也只有他那小朋友了。
“悟，总是听你提起你那小朋友，什么时候也带过来让老夫见见啊？”
五条悟顿时警觉起来：“老爷子，您怎么突然想见光里了？难道是想要光里手里的那点茶叶？！”
“……”菅原道真面无表情。
菅原道真直接暴起，抄起手里的笏板就朝五条悟身上打。
“臭小子！不孝子！！老子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会向小辈索要东西的人吗？！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最后，五条悟被怒气冲冲的天神桑追着一路打出了神社。
“臭小子！不孝子！不孝子！！”
站在神宫门口的菅原道真望着五条悟远去的方向大声怒骂，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更别说他脚边那个已经断掉的笏板了。
“主人。”一位黑色长发的美丽巫女走了过来。
“梅雨，你来得正好！你快看看五条悟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菅原道真气得跺脚。
悟大人会在您面前如此肆意，不正是您自己惯出来的吗。
眉心有着五瓣梅花图案的巫女抬袖掩唇，清声道：“主人息怒。”
“我不过是想见见他那小朋友，这么多年了只听那臭小子叭叭的说，人我连影子都没见着呢。结果你看看！那臭小子护得跟什么似的，我能吃了他那小朋友还是怎么的？！”
菅原道真越想越气：“他那小朋友连建御都劈了个半死，我还能怎么样？！”
梅雨温声劝道：“主人说的极是。是悟大人做的不对。”
“我就说吧！”
“哼！下次他再来，看我还见不见他！”菅原道真冷哼着放狠话。
梅雨却知道，这话听听便罢了。
天神桑嘴上说得冷酷，实际上心里也盼着五条悟多来看望看望他的，就像记挂子孙的寻常老人一样。
千年以来，后人里只有这么一个越看越顺眼的子孙，天神桑哪里会不喜欢呢？
——
五条悟从京都返回东京咒术高专，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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