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当时已经觉得自己死定了,闻言连忙点头,就由白衣人带着她离开了沙漠。 熠王听完,酸得溢于言表: “我听着就是个普通过路人。” “绝不可能是过路人。”圣女道,“他给了我这个。”她说着摊开手心,露出一样东西来。熠王好奇地接过去看了看:那是一片像鱼鳞似的东西,但个头比鱼鳞大,触感温良,质地很硬,泛着贝母的七彩光泽,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似乎超出了熠王对天下宝物的认知。 “这是何物?”他心想圣女别又是被人骗了吧,哪知圣女下一句话让他差点把东西扔了: “这是龙鳞。”圣女道,接着又讲起回了城发生的事——白衣人将圣女安顿在城内客栈里,彼时正直深夜,客栈院中种了几株昙花正在盛放,白衣人在院中呆呆地望了片刻昙花,忽然递给圣女一样东西。 “这是龙鳞,若你需要我,便可用龙鳞施法,以唤龙咒寻我。” 圣女深受感动的同时又大为不解:“为何对我这么好?” 白衣人道:“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圣女便道:“原来是这样。” 转过天来白衣人早早就离去了,圣女翌日启程回了淮梧都城,这不就赶来和熠王汇报了。 她说完,笑得还有几分娇憨:“熠王哥哥,你高兴吗?” “我高兴……个鬼。”熠王喃喃,“你这分明就是江湖骗子!怎可与我的白衣仙相提并论!” 其实他内心嫉妒得翻江倒海:白衣仙只与他说过三句话,就让他惦记了十三年,圣女还曾笑话过他,却得了十数句和一片……龙鳞? “这么说来,他是天上的神龙了。”熠王喃喃道,圣女问道:“什么?”说着要把龙鳞收了,熠王一缩手,义正言辞道:“这东西肯定是假的,不过流光溢彩还算好看,跟本王很相配,就由本王替你保管吧。” 圣女本来只是和他分享见闻,鱼鳞尚可入药,龙鳞更不知有多好用了,她本想磨碎了研究一番的,哪知被熠王扣下?她心里有些不快,但很快就烟消云散。 她拿熠王没辙,尤其是熠王揣着手、拿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时,她就只会想:算了算了,看你这么好看,不跟你计较了。 何况熠王也不白拿,他道:“我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说着唤人传上佳肴美酒,都是御厨静心烹制,又有古医书一卷,据说是新科状元家中珍藏,熠王有心,就留下了,给圣女钻研。 圣女听了,心里甜滋滋的,道:“我早就想念皇宫的桂花酒了!” 君臣二人对饮一番,也很愉快,但这愉快没有持续多久,宰相便来了。宰相一开口,熠王就不爱听了。 宰相是来催婚的,熠王登基三年了,还没和圣女完婚,如今已是大龄单身男青年,举国上下很担心他的心理和胜利健康。 熠王听了勃然大怒,让宰相滚蛋。圣女听了有些失落,便也告退了。 她慢慢走向自己的寝殿,自十三年前进宫,父母亲缘几乎断绝,在这世上,熠王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一路上碰到宫女内侍行礼,都是毕恭毕敬,整座皇宫,不,整个淮梧,都已经将她视作了皇后,就连她自己,也一直以未来皇后的准则要求自己,出宫行医只是她最后一偿宿愿罢了。 可是…… 全淮梧都在等待他们的金童玉女完婚,熠王幼时似乎也说过圣女漂亮、喜欢看她之类的童言童语,但年岁越大,熠王对成婚似乎兴趣越来越少了,每次提起完婚,熠王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在圣女看来,熠王费尽心机的寻找白衣人,其实也是在回避完婚而已。 “究竟要怎么……”她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走进了寝殿。 与此同时,熠王坐在宫里,摩挲着手中的龙鳞,同样陷入了遥不可及的单恋中。 给了一片龙鳞,那他就是龙了?原来他竟然是龙。熠王随手翻开案上的一本志怪神话,书本已经翻得有些破损,但书上提及了一位古时的“茶仙”,记载寥寥,甚至连是否有其人都不可考,但书中的一副配图却很有他记忆里白衣仙的神韵。他很爱惜这本书,时常翻看,有时不知不觉入了迷,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他翻到记载着龙的那一页,从前没想过白衣仙会是威风凛凛的神龙,所以也不曾在意,他细细地读了一番,望着插图出神——图中的神龙腾云驾雾,很是威猛。书上说,龙是百鳞之长,行迹飘忽不定,喜欢美丽璀璨的东西…… 美丽璀璨的东西…… 熠王摸着那鳞片,心中暗暗想道,倒也合乎逻辑,他那么干净优雅的人,只有美丽璀璨的东西才配得上他。 只是不知什么样的东西才够得上一句“美丽璀璨”? 若能奉上美丽璀璨的东西,他会不会愿意来见我一面? 不知不觉想出了神,手摸到龙鳞边缘,一不小心就划了条口子,鲜血涌出染上龙鳞,熠王慌张起来,急忙用袖子去擦: “不好,别弄脏了!” 人都说他根骨奇差,修不得仙,他起初是不信的,可过了这么多年,人又有几个十三年?十三年来他诚心诚意,没有一天不在心中暗暗期盼白衣仙回来,可白衣仙一去不复返,所以大概他确实是根骨奇差、修不得仙的。他渐渐就信了,想起白衣仙,往往多了几分自惭形秽。 可他仍是不悔,仍是痴心妄想着,有一天白衣仙会再回来,圆他一个儿时旧梦。 可若白衣仙真的来了,他又要和白衣仙说什么。他也许会问问,我们是否前世有缘? 他翻开手掌,手心有一道月牙形的伤疤,每当他摩挲伤疤,脑海中便会出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又十分模糊,他有时是个小小少年,有时又是战场上的将军,白衣仙总在身侧。 白衣仙总也不来,他有时觉得这些“记忆”也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但…… 熠王站起身,一叠声唤道:“来人,弄水来!”先前他将人都遣了出去,此刻殿内空无一人,血越流越多,已经染透了龙鳞,熠王心急如焚,顾不上伤口疼痛,只是怕玷污了鳞片。 “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只因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不知从哪来,也不知会往哪里去,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了那里。 白衣飘飘,垂下的衣摆像堆叠的云朵,又软,又柔。 熠王一时愣住,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你……”他只愣了一瞬,紧接着战场上练出的好反应就派上了用场,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那近在咫尺却似乎远在天涯的梦里人。 那白衣人见到是他,本就有些吃惊,随即被他抓住,反应更是极大,几乎下意识地朝后退去,熠王怎肯撒手,紧抓不放,被他带的朝前倒去。 砰!两人摔在一处,熠王手忙脚乱地撑住地,想从白衣人身上起来,可他一会儿压了人家袖子,一会儿又怕拽了头发,摔倒在人家身上,仿佛一个登徒子,占尽了便宜。 “我,我不是……”熠王越发着急,眼看白衣人耳朵渐渐红了,脸上也有些红霞飞起,面颊微微鼓起一小块,像是在咬牙,熠王道:“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起来!”白衣人怒道,他一张口,熠王又是愣住,似有种要哭般的情绪。 是他,真的是他!不会认错,这声音……即使此生只和他说过三句话,也如朝夕相对一样清楚明了。熠王呆呆地望着白衣人的脸——这一次终于看清了五官,他生得很美,比熠王想象中还要美千倍万倍。熠王想摸摸他的脸,想起手上有伤,又换成另一只手,被白衣人一把抓住,他才意识到唐突,慌忙站起身来,又想去拉白衣人,但人家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熠王有些痴楞,不知该说些什么,白衣人忽道:“我给人的龙鳞,怎么在你这儿?” 熠王道:“你说圣女?她是我的……”他一时又犯难,不知该如何形容两人的关系,白衣人皱眉道:“我当然知道,她是你未来的王后。” 熠王愣了愣神,失落地道:“是,她……是我未来的王后,这龙鳞……当真是你给她的?”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给她? 是她根骨好吗,还是有别的机缘? 他醋意滔天,且有委屈,明明这世上最虔诚的信徒是他!他建起白衣仙庙,圣女只知啃着苹果在一旁看。 她怎么就胜过我呢? 白衣仙皱眉看着他,半晌,才垂下眼睛,低声道:“受人所托罢了,你不要多想。” 熠王一听,马上重振旗鼓,原来是受人所托,也是,就说圣女不能强过我!白衣人见他喜笑颜开,也不见一丝一毫被感染,只是还是那么冷冷淡淡的,说道:“……手给我。” “啊?” “……手,受伤的那只。” “哦,哦。”熠王道,递上自己的手,白衣仙手一挥,伤口转眼消失不见。 “果然是神仙!”熠王喃喃自语,抓住白衣仙手腕道:“仙人,我……”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情急之下就说出了脑海里出现的第一句话: “可否教我修仙?”
第一百一十七章 白衣仙先是一愣,紧接着冷冷地道: “你修不得仙。” 熠王整个人都仿佛被锤子砸了一下——旁人说他,千句万句都可当耳旁风,可这个人说他一句,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也如千钧之重。 他愣了片刻,随即垂下眼笑道:“是,也是……若我有仙缘,也不会这么多年才得见一面。”这话很不得体,仿佛是在抱怨一般,白衣仙颇为奇特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熠王紧紧拉着自己的手,道:“还有何事?” 熠王心知该松手了,他为一国之主,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又是少年君王,一生顺风顺水,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可求的,他求神供仙,求的也只是一点胆大包天的野望。 实在很登不过的台面。他因此赧颜,却又舍不得撒手,生怕一撒手又是十三年如流水。他讷讷半晌,道:“你不带我修仙,十三年前又为何要救我?” 白衣仙听了,露出好笑的神情:“救你就是为了带你修仙?” 熠王强词夺理道:“志怪神话都这么说,神仙高居九重天上,若无特别的理由,又怎么会轻易下凡?”别人都说他根骨奇差、修不得仙,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一味心思地找,想着总会找到,就是因这个念头:若无特别理由,凡人如蝼蚁,死就死了,不是吗?为何要在意一个五岁的孩童? “我为仙人,仙人的意图又怎是你能揣测的。” “……也是。”熠王只得道,“也是。”他垂下眼睛,神情些许寥落,白衣仙看他半晌,冷冽的神色终究缓和了些许:“你无需多想,救了你就是救了你,好好过这一生吧。” 若无你恩典,我过不好这一生。熠王心中忽然出现这个极大胆的念头,他正要开口,白衣仙却拂开他的手,转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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