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想着,终于和所有思春的少年一般无二了,这相思之苦,甚于猛兽,患得患失的滋味比钻心还疼,尤其他还是这么骄傲的凤凰。他站在那儿,一时没说出话来,半晌,润玉睁开眼,脸色缓和了些,温声道:“你可是等急了?” 旭凤这才如同被从绞架上放下来般松了口气,他跑到润玉面前,犹豫再三,仍旧没敢伸手去动他,低声道:“玉儿哥哥……”又是踌躇半晌,“你不舒服吗?” 润玉被他逗笑了,主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臂。 “吓到你了,对不起。”他低声道,“我这样子,和你哥哥不太像了,是吧?” 旭凤想点头,可这下巴似乎被铁铸了,点不下去。你是和在天上时不太一样了,他心里道,可我还是…… 还是好心悦你。
第十六章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我正在历劫的亲哥哥我喜欢他?挺急的在线等。 “我……他……” 这边旭凤在结结巴巴,那边润玉已经笑出声来: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加倍宽容一些,他看着旭凤支支吾吾,甚至急得满脸通红、快要冒汗的样子,又忍不住觉得他很可爱,片刻之前那些走了牛角尖的念头又都散了,他心道,我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若是让他知道这个“小孩子”心里在惦记什么,怕是要把他吓出个好歹来。 旭凤心如擂鼓,口干舌燥,润玉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把他一瞧,他就开始疑神疑鬼:润玉不会有读人心的本事吧?若是让他知道,若是让他知道我想亲他、想抱他,他会不会……会不会……生我的气? 这感情一事,可以说是一旦开了窍,便无师自通地懂了烦恼三千,旭凤在兄长面前几千年也未曾踌躇过的人,此刻却一筹莫展、进退维谷。他低下头去,既觉得赧颜,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赧颜——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忐忑的滋味么? 润玉见他不说话,还当是吓到他了,只得拉着他的手腕摇了一摇,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要说怪,还是该怪四楼值守的仆役竟把旭凤放上来。想到这儿,他又问道:“我门外有人值守,你怎么上来的?” 旭凤满脸无辜:“什么值守,是说外面站那个木头桩子似的人吗?我轻轻一推,他就倒了。” 润玉十分诧异,这值守的仆役不说是武林高手,可也是身材高大的练家子,竟被他一推就倒?“又胡说。”他说道,一边站起身走出房间,一瞧又是哭笑不得——那仆役不省人事,被摆在廊上摆植物的案台旁,头上还放了盆花,随着他身体呼吸起伏,花朵也一颤一颤的。他在角落睡得安稳,也难怪刚才有人拖掌柜出去却没看见他。
润玉回头望了一眼,旭凤跟在他身后,像条乖巧的小犬,眼神明亮如有星辰。 润玉:“……你放盆花做什么?” 旭凤歪了歪头,道:“他生得实在吓人,我把他藏起来,不让他吓到你。”这仆役生有八丈高,左脸上三道疤显得十分阴鸷,润玉哑然失笑,摸了摸他头顶道:“谢谢你啊。” 旭凤欢喜得什么似的,得意道:“不必多礼。”说着将润玉的手拉下来,用双手握住。只见那小凤凰将他凡间兄长的手捉得紧紧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凑上前来,眼睛更是亮晶晶的,润玉察觉有些不对,又不好使力抽出,只好没话找话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只是在做被吩咐的事罢了。” 旭凤紧紧盯着他,牛头不对马嘴地道:“玉儿哥哥,我是……我想你了。” 润玉已经习惯了他行为做事和普通人稍有异常,不着痕迹地将手抽走,转过身去说道:“我知道了,但是……”他走了几步,将桌上的账本合上,转头再看,见旭凤怔怔愣愣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又顿生几分怜爱几分愧疚,于是笑道:“好了,哥哥这里的事忙完了,我带你去街上转转可好?” 旭凤仍是有些怏怏不乐的样子,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润玉似乎有几分避着他的样子似的,旭凤直来直去惯了,心想难道他是生了我的气吗?可在天界时,润玉是从不生气的,何况他若是生气,跟我说不就好了? 他越想越乱,只觉得从前从没有这么乱过。润玉将账本和好,摇铃唤来个打理房间的仆役,便带着旭凤朝出口走去,路过三层时,正巧见到竹影站在楼梯口,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这“听风阁”是风雅之地,对琴师曲娘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是礼遇有加,竹影还大润玉几岁,润玉见了他,便随口笑道:“我叫你看会儿孩子,你倒好,把他看到楼上去了。” 竹影见旭凤冲出房去本是要追,可旭凤跑的太快,一眨眼就飘上楼去了,这四层如无润玉传唤,他是无权踏入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旭凤打晕那看门的仆役,心里叫苦不迭。这还不算,不多时又见两个人拖着掌柜出来,掌柜一路哭喊着被丢出楼去,他魂儿都要吓丢了,哪还有心思和润玉玩笑,低头敛眉不敢说话。竹影说话做事向来有几分柔弱之气,润玉也没多想,又走几步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杂役站在二层的顶端遥遥望着竹影,面露关切焦急之色,一见润玉,又忙低下头去,但也离开,一时间楼梯上下气氛颇为奇怪,润玉心中纳闷,问竹影道:“顺哥儿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你和他关系好,可是他家中又有困难了?” 竹影忙道:“不是的,他父亲自年前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身子骨已经恢复得十分硬朗。” 润玉正要再开口,一旁的旭凤插嘴道:“这我知道,因为他关心竹影,所以就……”竹影一听出了一身冷汗——他和顺哥儿虽然情比金坚,早就互许了终身,但男子相恋、甚至不谈嫁娶厮守终生,到底还是见不得人的,润玉虽然平易近人,但到底是他二人的东家,他慌忙道:“公子!”说着将旭凤拉到一边,勉强笑着道:“小公子,你方才问我那事,我想清楚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旭凤糊里糊涂地道:“方才什么……我问什么……”但竹影抓着他的手力度极大,叫他无法挣开,他只得道:“那行吧。” 这两人拉拉扯扯了几下,似乎达成了共识都抬眼去看润玉,润玉目光落在竹影拉着旭凤的手上,心里隐隐有些怪异的从没有过的情绪在发酵,他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得道:“那你们快些,我在楼下等你们。” 竹影忙道:“东家放心,去去就来。”说着拉上旭凤,两人走到了一旁的角落。 润玉低下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二层楼梯上的顺哥儿,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头雾水、满脸问号。 润玉:“……” 润玉:“今天天气不错哈。” 再说旭凤。他被竹影拉到角落里,也是糊里糊涂,又怕润玉等得着急,只得催道:“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啊。” 竹影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急切地道:“小公子,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与顺哥儿的事儿,你万万不能说出去!” “我没说出去啊,我只是告诉润玉……” “尤其是东家!”竹影道,“求你了,小公子,你若说出去,我们二人便无颜再留下了!” 旭凤满心莫名其妙:“为什么?” “我和他都是男子,同性相恋与常理不合,旁人难免说三道四……”竹影面露难色,“求你了小公子,莫要说出去,就当我们的一个秘密,行不行?” 他与旭凤有启蒙之恩,又长得和润玉三分相似,旭凤对他本就比对寻常人多些耐性,听了这话便一口应下来,道:“我还当是什么,我答应就是。”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怎么就是坏事了呢?” “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竹影跟他解释也解释不通,润玉还在一旁等着,他只得飞快地道:“只是这好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人言可畏,无需他人知晓。” 旭凤压根儿没懂,但他生来重情重义,竹影这样求他,他只能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你放心。” 竹影这才松了口气,旭凤想起刚才和润玉的对话,又忽然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对了,那个,你知不知道……”他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方才想跟润玉说我喜欢他,为什么忽然开不了口?” 竹影见他和润玉亲近,本以为他们不说是心意相通,也是互有情愫的,只是没捅破窗户纸罢了,听他这一问愣了愣,问道:“公子,你没和东家说过你的心意?” 旭凤道:“没说过。” 竹影又道:“那东家呢,他说过吗?” “他怎么会说过?” 竹影心里又是一番叫苦,合着自己还会错意了,这两个人根本还没发展到他想的那一步——他和旭凤说那一番话,都是建立在他以为润玉对旭凤也有情,这才特意点拨旭凤几句,助东家一臂之力,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是傻的。 覆水难收,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公子……这……我今日说的话,你能不能忘掉?” “那怎么能,”旭凤不悦道,“我记性可好了。”他觉得竹影事儿忒多了,叫他保守秘密就算了,他也不是爱大嘴巴的鸟,叫他忘事儿就过分了,他记性好着呢,比润玉还好,文曲星常在母神面前夸奖他背文章很快,比润玉还快。 竹影又差点急哭了:“小公子,我今日告诉你的,都是两情相悦的道理,可若是两人中只有一人有情,另一人却只是,只是拿他当兄弟……”他闭上眼睛狠狠心道:“那也是不成的!” 旭凤嘴巴微张,有点回不过神来:“这是什么意思?” 竹影道:“你看,若是两情相悦,一个人开口表白心意,两个人一拍即合,就是好事;可若是只有一人栽进去,另一个没有这种心思,那便是强求不来的,便是求而不得、一厢情愿的坏事。若是这一厢情愿之人还非要开口诉说自己的情谊,那就会让另一个人也下不来台,到时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会十分尴尬,你明白吗?” 旭凤一知半解、半懂不懂地道:“你说的一厢情愿的人,是……我?” 他这话一出口,心里有个地方就像是被撞了一下,仿佛一直以来的担忧突然具象化了,他的心忽而痛了起来。竹影见他那样子,忙又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这相恋之事,不能强求。” 旭凤怒道:“什么不能强求!我怎么强求了!”润玉待他好都是发自真心的,对他予取予求也是常态,他什么时候逼过润玉!他说完这话,又心虚地看了一眼润玉,竹影被他一吼,也不敢说什么了,两人对看半晌,还是旭凤弱下气势来道:“那怎么办……” 竹影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小公子,若是你想让一个人答应你一件事,你会怎么办?” 旭凤想了想,道:“若是润玉,我开口就行了。” 竹影苦笑一声,只得又道:“那你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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