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王怒道:“你的意思是我不配与仙人朝夕相处?”此乃他心中软肋,一戳就疼。 “臣女没有那个意思!”圣女道,“只是此人行迹诡异,步步为营,居心实在叵测!王上,臣女可成全王上痴情,可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王上宠信妖物,王上!” 熠王一言不发,拔足便走,走到门边又疾行回返,大怒道:“他救了你性命!就算不顶礼膜拜,也该感恩戴德吧!” “妖怪神通百变,救人又有何难!” “你……”熠王竟觉得她十分陌生起来,不,也许他从来都没真正认识过圣女——只因人家神通广大,就能不承恩情了么?她和他实在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熠王站了半晌,心中气血激荡,最终冷冷地道: “他是仙如何,是妖又如何?我倒情愿他是妖。” 妖物总有图谋,不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绝不会离去,他便不用承受这种痛苦了——总是盼着遥不可及的事情,担心着下一刻他就会飘然离去。 若他是妖,我就放下王位,以血肉伺他。 他和圣女互相看看,圣女跪着不肯起,熠王扔下一句“那你跪着吧,好好想想你的错”,转身离去。 他一路愤而狂奔,走到寝殿门口正要踹门进去,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露出白衣仙的脸,此时天光还不亮,他那一张俊秀无双的脸,几乎要被吞没在黑暗中。他打开门见是熠王,一时愣住,两人互相看看,谁也没有动弹。 熠王没想到他如此快得去而复返,内心激动得都快哭了。白衣仙看着他,眼中似有无限深意,可他丁点都读不懂。他只是不断在心里重复那一句话: 太好了,你回来了。 白衣仙深吸了口气,“我去……”熠王忽然上前,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回来就好。”他轻声道,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声音也有些颤抖,“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别的,都无需解释。 你是我的神,信徒无需神的解释,只要些许垂怜就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衣仙此番失踪,并非他故意拿乔,或如前几次一般有意逗弄熠王,实在是情非得已。 内侍来报圣女在殿门前求见时,他发觉那内侍身上带着水族生灵修行过的灵力痕迹,可疑的是此先还没有——自他见过簌离,以死相要之后,熠王埋伏的水族死士理应撤得七七八八,就算留下一两个,也该在宿主体内陷入了长久的沉眠,却为何还会有人活动?他心中悚然一惊,再放出灵识去探,竟发现淮梧皇宫内的水族探子竟多达十数人! 他们要做什么?润玉深感不安,因此顾不得和熠王告别,匆匆去了洞庭湖。 他来到洞庭,待婢女通传后便被引到了簌离府内,府内却是另一番奇景: 厅堂中央放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满满的美酒佳肴,桌旁坐了两人,一为簌离,一为彦佑。 他来了,簌离视而不见,只和彦佑低声话些家常,彦佑看他一眼,神色之中似有得色。润玉见了,便只垂手站在一边,等待簌离理会自己。 忽而,簌离笑道:“鲤儿来了!”润玉精神一振,抬起头来,眼中露出期盼的光,“娘亲……” “娘亲!”一个不足千岁的男童跑了进来,他身穿白衣,头上结了个小小的发髻,面容憨厚可爱。他从润玉身边跑过,扑进簌离怀中,簌离擦擦他的脸笑道:“弄得像个小花猫。” 鲤儿道:“娘亲,我看门口站了个人,他是谁呀?” 簌离却道:“来,坐娘亲身边,娘亲给你夹菜。”一旁的彦佑笑道:“鲤儿,你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说着掏出几个精巧的泥人儿来。鲤儿见了十分欢喜,便将门口的所见忘在了脑后,至于簌离和彦佑,则是把润玉当空气一般,假装他不在。 他们分明知道他在,方才侍女通传,若没问过簌离,也不敢将人引进来。可叫了进来,又故意视而不见……润玉在袖子之下将拳头握紧了又松,垂下眼睛不发一言。 生身之恩,离弃之怨,桩桩件件都是他欠了簌离,他对不起簌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承受簌离的冷待,心里默默想着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惹得她如此生气。 ——往日她摔摔打打,倒还显得正常,此时和彦佑鲤儿坐在桌上,笑得其乐融融,这才叫疯得彻底,疯得可怕。 疯得让人心寒——偏他是她骨肉,谁都能在这个境遇下扭头就走,唯独他不行。 桌上母子三人亲热欢喜,享天伦之乐,他站在一旁,距离她们明明不到三尺的距离,却如同两个世界。他就那么等着,等着……如同之前千年万年般的等着。 等她开恩。 也不知站了多久,鲤儿终于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偷看他,最后问道:“彦佑哥哥,为什么那个白衣仙人一直站在那里,他可是做错了事?”彦佑和簌离对视一眼。 彦佑笑道:“你怎知他做错了事?” “我们吃饭,他只站着。”鲤儿道,“难道不是做错事?” 彦佑十分得意,给他夹了块白嫩的鱼肉,笑道:“是呢,所以你要做乖孩子,不能像他,忤逆娘亲,不忠不孝。” 簌离在一旁挂着笑,并没有出言的意思。鲤儿又道:“我是娘亲的孩儿,我要听娘亲的话,他竟也要听娘亲的话,难道他也是娘亲的孩儿不成?” 他说完,跑到润玉身边,问道:“仙人,你是娘亲的孩儿吗?” 润玉眼眶一热,正要点头,忽听簌离开口道:“他是天上的上神,娘亲是卑贱的湖鱼,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还不快回来,别搅扰了上神清净。” 鲤儿听了,似懂非懂,可又不敢忤逆簌离,只得道了声“哦”,乖乖回到桌旁,可这饭是怎么也吃不香了,不一会儿,他就提出要回房修炼,簌离允了。他经过润玉身旁,行了个正礼:“上神,鲤儿走了。” 润玉闭上眼睛,眼眶发酸,他几欲落泪,可又好强的忍住。他知簌离是在有意折磨他、刺激他,她吃准了他想要挽回骨肉亲情,故意拿这个来惩罚他。“好。”他低声道,鲤儿看他一眼,有些奇怪,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润玉翻开一看,是一块桃酥。 “我偷偷藏的。”鲤儿对他道,“娘亲有时会忘了给我吃饭……”他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因为簌离站起来怒道:“鲤儿!去!” 鲤儿慌忙跑了,十分惊惶。润玉握着桃酥,默默走上前,轻声道:“……仙上。”
明明是他的娘亲,却不肯认他,几番相逼。委屈吗?是委屈的。可此时却有比委屈更需注意的事情。 簌离冷哼一声,道:“上神怎么有空驾临,不在淮梧做你的王妃?” 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偏要做出轻蔑至极的样子,面目变得十分狰狞,润玉一愣,心头血流如注,他仿佛在光天化日下被剥去衣服杖责,血淋淋的躺在那,毫无尊严。 “我,我……”他似是想辩解几句,可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旁的彦佑忽而笑了一声,道:“娘亲可错了,大殿下苦恋火神,甚至不惜追到凡间来引诱,并不求什么宠妃的名分。” 便是他探知了润玉在淮梧皇宫的事,并且告诉了簌离。簌离听闻勃然大怒,原来自己的儿子不愿害旭凤并非出于他口中“为大局”,而是毫无尊严地恋上了那个女人的儿子,甚至委身与一介凡人!于是这才有了这一番惺惺作态。 润玉眼眶微红,倔强的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呢?不是苦恋,不是追到凡间刻意引诱,还是不是宠妃?他只是贪恋熠王的温暖,想着反正就要一了百了,孩子又吵闹,干脆放纵自己一把,这也错了吗? 他看着眼前的簌离与彦佑,彦佑得意洋洋,簌离是恨铁不成钢,她不知不觉就泪流不止,向润玉道:“你不是什么?我听听你有什么理由。”然而不等润玉开口,她就掀翻桌子,奔到他面前,重重扇了他一巴掌。润玉脸上现出五个鲜红指印,又很快消失不见——应龙的自愈能力是世间最强的。 簌离见了,更加怒不可遏,在她眼中,眼前的不仅是她的孩子,更是仇人的一半血脉,且被贱人养大,已经走了歪路,竟然无药可救地和仇人之子苟合…… 他不像她,没有分毫气节,只知摇尾乞怜!她眼中烧起熊熊火焰,那是淬着毒液的毒火,烧得她心中的母爱几乎化为灰烬。歉疚太苦,等待太苦,可恨却可理所应当,是他不好,是他犯错,他不能像她做条鱼,此为其一,弃离生母,此为其二,委身仇家,此为其三!她仿佛终于找到了仇恨的出口,天界高高在上,她如蚍蜉撼树,可眼前这个,却是可以被伤害的。 她想到这里,心里恨意更深,又带着仿若大仇得报的快感——千年万年地重压之下,无人陪伴怜惜,彦佑又只知哄她,不知劝谏,她已经彻底疯了。 润玉被她一巴掌抽的脸朝一侧偏去,那火辣辣的痛散的很快,可心里的痛却层层叠叠,压得喘不过气来。簌离咬牙道:“不知廉耻!你还有什么辩解之言要说?” 润玉知道她疯了,就算她没疯,他也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他只是站在原地半晌,看着这一地狼藉,和坐在其中的彦佑。 他忽然觉得他们都很可怜。 这天道之下,谁人不苦,谁不可怜? “我无话可说。”他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冷静声音道,“只是还请仙上将人手撤去。” “你敢强迫我?!”簌离狂怒,“你敢……” 润玉茫然地看着她,半晌,他轻声道:“不,我不是。” “你……” “我是请求仙上。” “我若不呢?” 润玉听了,竟轻笑一声。 “我摆布不了仙上,仙上也摆布不了我,”他说,“既然如此,那就走着瞧吧。” 他说完,竟转身就走——不离开这地方,他无法静下心来思索,他脑海里全是人声鼎沸,吵得他难受。簌离尖叫道:“鲤儿!你——你这个蠢货!你……” 润玉身后传来杯盘碎裂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径直出了云梦泽,来到湖边,却发现彦佑在那里等他,见他上前,彦佑道:“大殿,可否听我一言?” “我与你无话可说。” “大殿心里现在恐怕恨透了我。”彦佑自顾自道,“不过我想着这样东西大殿兴许用得上。”他说着展开双手,露出怀里的东西——是湖底山洞里那副镣铐,上刻咒文,能使被制者永生被缚,不老不死,直到魂魄之力消耗殆尽。 “娘亲想要荼姚尝一尝她昔日的痛,而大殿却想和旭凤长相厮守,其实你们的目的并不矛盾,对吗?”彦佑道,“戴上它,旭凤永远是熠王,对你温存体贴,荼姚永失爱子,不好吗?” 他露出微笑,如同吐着信子一般引诱道。 润玉望着他,良久没有回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3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