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旭凤心里突然升起一种预感,紧接着他想,不会吧…… 但辉儿马上就把这种预感说了出来:“我觉得,父帝他,迷路了!” “阿嚏!”独自坐在荒野中一个无人的茶摊上发呆的天帝打了个喷嚏,他也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哥!!!!!!!” 想什么来什么,上一刻还想着旭凤此刻在做什么呢?下一刻,他想的那个人就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一路小跑来到了润玉面前。他跑得太极,吸多了冰冷的空气,觉得肋下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但他弯下腰撑着膝盖,边喘粗气,边冲润玉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润玉:“……” “你怎么……”他消化了好半天,才问道:“你怎么来了……”他目光下落,落在旭凤脚上:“……你知道你只穿了一只鞋吗?” 片刻之前,旭凤听了辉儿的通风报信,激动得奔了出来——若他们都是上神时,其实可以靠血脉咒法寻到彼此,但现在两人一神一魔,血脉咒法定位不到对方,旭凤只得化作元身在天空中飞了许久,用这最笨的方法去找人。幸好天不负他,在他冻僵之前,在离他的小山不远的一片荒野中,叫他发现了润玉。 天帝还是穿着一身白,乌发如瀑披在背后,也没说多加点衣服,旭凤看着就觉得他冷,心头一急,这飞了上万年的神鸟竟然扑通一声栽下来,落在离润玉坐着的茶摊有几十丈的地方。此时刚下过雪,荒野里白雪皑皑,旭凤从雪堆里爬起身,也顾不上擦把脸,就直直地朝着兄长跑过来了。 多冷呀,小凤凰都冷了,小凤凰的哥哥也不怕冻坏了。 他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把靴子跑丢了,直到润玉提起,这才一低头,看见一脚踩着靴子,一脚袜子已经湿透。 简直狼狈不堪嘛。旭凤顿感窘迫,脸红起来,在雪天里格外显眼。 “我……”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不那么丢人的解释,倒是润玉笑了一声,挥手为他变出干净温暖的鞋袜套在脚上。 旭凤的耳朵也烧起来,头顶的雪都化作了水,整个人湿淋淋的,润玉抬眼一看,看他不知何时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由愣住,两人互相看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又过了好一会儿,旭凤才笑起来,道:“来看我?” “……随便走走。”润玉道,“你住这附近?” “也算附近吧,大约十五里地。”旭凤道,此处是一个茶摊,夏日时过路人常在此处歇脚,但大冷的天,自然没有人再做生意了,他便自己坐下,唤出茶具,替润玉倒了些热水。两人各坐一条长凳,互相冲着面前的茶杯,像是比拼耐力一样。又不知僵持了多久,旭凤突然挪了挪,朝润玉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做什么?” “我……”怕你冷。旭凤又把话咽了下去,“我有些冷。” “你冷……你喝热水呀。” “……哦。”旭凤有点失落,默默挪回原处,润玉忽然又道:“你为什么会冷?”凤凰身负神火,怎么会冷呢? “许是入魔不久,灵力还未曾全听我调遣摆布吧。” “……” 润玉又沉默不语,他一不说话,旭凤就很紧张,总觉得他心里又在转着撵自己的话,正要急乎乎地开口,润玉却忽然低声道:“……抱歉。” “什么?” 润玉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说实话吗,更冷了,润玉身上从来不热乎,但旭凤却着了魔似的,一股火从两人手相叠的地方窜起来,迅速沿着血脉皮肤窜上了脸颊,又发散到了四肢百骸,他傻傻地道:“不冷,不冷,你……”润玉数十年来第一次与他有这样近距离的肌肤接触,让他脑子里一下子全乱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来做什么?” “……散步。” “这么冷……?” “……我喜欢。” “哦。” 两人的手始终握着,虽然话题眼看越来越尴尬,可却没有人撒手。 “快要除夕了。” “……是。” “除夕之后,就是下一年了。” “嗯。” “下一年,就又可以去看兄长了。” “……”铺垫了半天,竟然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润玉始料未及,愣了半晌,才说道:“你还要来?” 熠王忌日那个晚上,他实在心力交瘁,他的心永远被旭凤吸引,只要旭凤靠近一点点,哪怕化为死灰,他的心也依然能在灰烬中跳动,他为此感到不甘、感到厌弃、感到愤恨,而旭凤偏又出现在那里,令他动摇,令他为难——也令他渴望。 他因此毫不留情地将旭凤赶走,旭凤走时,也分明是难过到极点的模样。 他以为旭凤不会再去了。凤凰从小就心高气傲,怎么受得了被人再三下逐客令的屈辱? 旭凤一呆,望向他的眼神里有着掩不住的怔忪和失落:“你——你不要我去了?” “……我没那么说。” “……”旭凤被气笑了,两个人坐在这冰天雪地里,都在兜圈子,他果断宣布道:“那我就还是要去的。” “……哦。”润玉也有点呆呆的,“好。” “中秋会去的。” “知道了。” “开春也会去一次。” “……行。” “也想去守岁。” “好。” “让汪汪汪把饭做好,每次都要我等,等得好饿。” 这回轮到润玉笑了:“怎么,你还挺期待?” 你看他多讨厌,动不动夹枪带棒语气促狭的,总是好像在捉弄人一样。但旭凤看着他笑,便跟着欢喜起来,笑着道: “……嗯,期待的。” 他说得那么真诚,眉眼弯弯的样子仍是少年时那样甜甜的,可偏眼中的神色又是成熟而包容的,润玉一愣,竟被他唬住,下意识想收手,却被他反手握住动弹不得。旭凤继续说道:“兄长呢,期待吗?” “我期待什么?”润玉也觉得身上着火了,想收手又收不回,只觉恼羞成怒,正要抬眼拿出天帝威严来,旭凤又笑道:“期待见到我。”他一下子又哑了火,回过神来更加羞恼,大力将手抽走,道:“你……珍重!” 说完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旭凤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呆坐了一会儿,忽然举起方才和他相握那只手,贴在脸颊上——明明是自己的皮肤,但就是有不一样的热度。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趴到桌上,把头埋了起来。 他热得要冒烟了,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呀…… 怪丢人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那日鎏英和穗禾刚准备吃晚饭,她们的好小伙旭凤顶着一脑袋潮气进来了。 一坐下就傻笑,傻笑完了从穗禾手里拿过筷子就夹菜吃。 鎏英:“……” 穗禾:“????” “你这干嘛了?????”鎏英指的是旭凤一身湿,数九寒冬的仿佛掉河里了一样。 旭凤面色如常:“刚在雪地里打滚来着。” 鎏英:“……” 穗禾:“……行。” “我能不能斗胆问一句,”鎏英又说,“为什么啊?” 旭凤放下筷子,沉思片刻,露出一个欢快明亮的笑容:“润玉刚才来看我了。” 鎏英:“……” 穗禾:“……好的吧。” 鎏英对润玉印象分显然不高,穗禾对他则是又敬又怕,两个人互相看看,旭凤也全不在意,自得其乐吃得很开心,穗禾道:“他是来看你的嘛?” “不是看我是看谁?” “那你怎么……”怎么还像条单身狗一样到别人家里来蹭饭,穗禾勉强咽下吐槽,“你怎么不和他回去呀?”言下之意你到魔界干嘛来了? “我和你分享喜悦呀。”旭凤道,“哦还有,我今年三次机会用完了。” 穗禾和鎏英又互相看了一眼,这人,没救了吧?“你……你到现在还是每年只能回去三次吗?”鎏英问。 “嗯,三次呀,刚才约好了,开春一次中秋一次除夕守岁一次。” 如果天帝真的对他有意,怎么还能一年只见三次,这人明明是被欺负得没边儿了,竟然还在为了天帝来看了他一次就乐得在雪里打滚,鎏英都觉得替他委屈,试图最后挽救他一回。“他如果想你,一年就不止见你三次了,对不对?” “……”旭凤皱起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腾地一下站起来,朝门外走去,穗禾急了:“干嘛呀,干嘛就走呀?” 旭凤其实是被鎏英的话一下子惊醒了——其实他也未尝不知道,润玉可能早就不喜欢他了,他们之间感情,就是比普通的亲兄弟还要疏远一些的关系。可润玉有时候总会做一些事,比如突然跑来看他,这种让他的心好像一下子沾了火,噗的一声就燃起来的事,让他总是能找到办法自欺欺人。这种自欺欺人是很脆弱的,一旦被人点醒,旭凤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他回应不了,更无法像从前那样再理直气壮地说,他当然想我。 他现在什么理直气壮的份儿都没有了。 “你让他走!”鎏英道,“再到雪里清醒清醒去,就能看清时局了——” 穗禾撒开手,旭凤果然就走了,走得和来得一样突然。穗禾呆呆看他走掉,心里很是难受:“你干嘛这样……”她和旭凤性子相仿,都是因而更加能理解旭凤一些,也明白他为什么只因为润玉来看了看他就开心得不得了。 “我又没说错……”鎏英嘟囔,“天帝早早就陈兵忘川,近几个月战事一触即发……他那是来探望的吗,我觉得他就是来拉拢旭凤的……”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旭凤已经走了,走的时候也一副梦游的人被惊醒了的样子,鎏英穗禾纵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希望他自己看开点。 “润玉怪吓人的,那个锦觅也有点脑壳不好,希望凤兄早日明白,搞搞事业、独自美丽是王道。” 穗禾:“……哦。” 看来小寡妇的信条就是独自美丽了,穗禾悻悻的想。 转过年来,正是开春时,旭凤却差点没去成天界。 他在人间行走多年,也有了些眼线势力,其中便有人告诉他,似是探到了像是锦觅的女子——旭凤此刻千般不愿万般不想,但却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那是他数十年来距离锦觅最近的一次。他按线人所说来到那地点,却发现是座寺庙,据线人说,有个容貌生得和六界美人图册上的锦觅仙子十分相像的女子前夜住进了寺庙,想要剃度出家。 他站在寺庙之外,陷入了长久了思索。 他想起在人间,他确实辜负了圣女一生;他也想起正是因为圣女多言,才让白衣仙离他而去;他想起他的复生也是锦觅的功劳,但他随即却又想起那场盛大的婚礼,想起复生后人们的议论,天帝是如何的情深义重,为了迎娶锦觅,就连婚贴都是一张张亲手写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3 首页 上一页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