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马车,就见门房正与一男一女在大门口争执,门房本来态度强硬,但那一男一女也不知说了什么,竟见门房表情变得犹豫起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蔻一顿:“甄赋,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甄赋正扶着林蔻下马车,见她在地上站稳了,这才转头看去。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一男一女的身份:“认识,没看错的话,应当是我父亲的长子和长女。”
林蔻愣住:“你们不是分家了吗?他们来做什么?”
第36章 036 甄赋被其兄长分家, 且并未带走甄家半点儿钱财的事并非秘密,毕竟他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让“入京投靠荣国府”一事显得没那么奇怪。 而之前甄赋差点儿被荣国府算计婚事, 去找甄家其他人帮忙的时候被直接赶出来, 以至于不得不求助林如海,从而得到入宫请皇帝帮忙的建议,并因此与忠顺王爷建立起了还不错的关系之事, 林蔻也有所耳闻。 再加上甄赋偶尔流露出的,对以前在甄家生活时的厌恶与痛恨, 林蔻完全可以想象他当初在甄家到底受了多少磋磨。 两方关系都这样了,说句老死不相往来绝不为过。 林蔻实在无法想象,甄家出现在自家门口的理由,不怕被他们赶出去? 甄赋回想片刻,表情变得森寒无比:“我这段时间频繁出现在各中重要场合, 血滴子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皇上估计对我另有安排。甄家虽然败落,但有宫里的老太妃与北静郡王妃撑脸面, 一些宫里的消息还是不难得知的。” 林蔻愣了下, 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甄家想要与你重修旧好?” “不止, ”甄赋嗤笑, “约摸还有希望我去找忠顺王爷,甚至是皇上,为甄家求情吧。毕竟,他们也照顾了‘义忠亲王的女儿’那么多年呢。” 即便太上皇对义忠亲王的怒气稍解,即便皇上不介意养着义忠亲王的女儿,但对当年事情刚发生还迫不及待地替义忠亲王养女儿, 并为了让义忠亲王的女儿过得更好而造成了一连串事故的甄家贾家等人,即便皇上愿意放过,太上皇都不可能同意。 贾家还有家可抄,男丁也还可以流放。 甄家不但早已经被抄了家,男丁也被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仅剩的几个可都是甄家的宝贝蛋子,容不得一点儿错漏。 林蔻抓住甄赋的手:“你若不想见,坐回马车,我把他们打发了就是。” 甄赋愣了下,失笑:“不至于,我对他们早已经没了感情。” 没了感情,自然不会受伤,也不会觉得为难。 甄赋牵着林蔻的手直接走到了门前,并出言叫住了门房:“你先进去,这里有我来处理。” 门房顿了顿,解释:“这两位说是老爷的兄姐,小的不确定,这才……” 甄赋空着的那只手挥了挥:“无事,我不怪你。” 门房这才转身进了大门。 甄赋本想让林蔻也进去,林蔻却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帮着处理我的事,你自己遇到事了却不让我帮忙,以后我再遇上麻烦,则敢找你?” 甄赋吓了一跳,这才没有坚持。 他看向两位兄姐:“之前我上门,两位信誓旦旦地说已经与我分家,我的人和事都与甄家无关,我还想着以后就当自己是个没有亲人的孤儿,怎么,你们竟有找了过来?那我是该称呼你们甄公子甄姑娘,还是该称你们甄老爷甄夫人?” 对面一男一女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甄赋还火上浇油:“若是我没记错,甄公子此时不在大牢,怎还有机会出现在我家门前?总不可能是逃狱了吧?” 甄贵又慌又怒:“你在胡沁些什么?我又不曾犯罪,怎会被关在大牢?” 甄赋一顿,眼神微眯。 他原以为甄赋会出现在自家门口,是老太妃或北静郡王妃两人中的一个下的令,甄赋毕竟是甄家如今最年长的男丁,他们会想保住他也是寻常。 但看甄贵表现,好似不是这么回事? 甄赋一下就来了兴趣:“甄家胆大包天,竟敢匿藏义忠亲王之女,这么多年不但知情不报还隐瞒对方身份,难道不是罪?这可是谋逆大罪!” “甄家几位老爷如今不在,你作为甄家顶梁柱,作为此事的知情者,不想着在甄家被抄时坦白从宽、戴罪立功,仍旧冥顽不灵试图隐瞒此事,直至朝廷将你们抓住,并严刑拷打之后才将真相说出,难道不是罪?” 说到这儿,甄赋陷入了回忆之中,“我突然想起来,你当时好像并不在甄家,而是回了金陵?”他笑了笑,“这才是你没被关在大牢的真相吧?因为其他人还不知道你已经回了京城?” 林蔻补刀:“作为大央老百姓,我们每个人都有检举身边犯罪行为的义务,这位甄公子既然都已经送上门来了,我们还是尽快找官府报案,让人将这两人抓起来吧?不然皇上以为我们是甄家同伙,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甄贵被吓了个半死,扭头就冲着甄姑娘迁怒:“我当时就说了不能来找甄赋,你非要来,现在好了吧,我要被抓起来了,你高兴了?” 说完转头看向林蔻二人,腆着脸开口:“误会,都是误会!大家好歹都姓甄,我们不打扰你,你也不要向官府检举我好不好?” 不等二人回答,甄贵拉着妹妹的手就想跑。 甄姑娘一把甩开他的手:“哥哥你别被他们吓到了,他们就是吓唬你!” 甄赋拉下脸:“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整天什么都不做,就只会吓唬人?奉劝你们赶紧滚,若不然,我就让你们立刻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吓唬人!” 甄贵话都不敢说了,拉着甄姑娘就跑。 等人走后,甄赋才沉默着牵着林蔻的手进了自家大门。 回了屋子,林蔻突然问到:“那甄姑娘是怎么回事?按照她的年纪,怎么也该成婚了吧?怎么还与甄家人混在一起?” 甄赋一愣,笑道:“她呀,性格本就不好,嫁人后仗着甄家权势将夫家的人差不多都得罪了,甄家一出事,可不就直接被休回了家?她与甄贵一母同胞,关系极好,出了事儿回娘家,甄贵也不计前嫌地收留了她。” 他们感情这般好,愈发衬托得甄赋在甄家多余了。 林蔻叹气,心疼地抱了抱他。 甄赋愣了下,勾了勾唇,反手回抱住了林蔻。 两人抱了一会儿,林蔻才松开手,甄赋虽有些不舍,却又不好意思,也只能在林蔻松开后跟着放开。 林蔻冷不丁开口:“你之前说甄姑娘整天吓唬人是怎么回事?” 这本是一条根本不会有人在意的消息,但林蔻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让她不得不在意这句话。 甄赋没防备,下意识答道:“我小时候读书,仲夏总是突然出现我身边,我……” 甄赋愣住,面带慌张地转头看向林蔻。 林蔻面色不怎么好看:“她出现在你身边做什么?突然出声吓唬你?你之前说不能上考场不能看书的毛病,是不是就是她害的?” 人在突然收到惊吓的时候,会产生应激反应,有些人会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心慌气短,严重一些的甚至会手脚打颤,很久才能缓过来。 可即便再严重,受到一次惊吓也很容易缓过来。 除非有心脏病。 但若是在特定情境下,持续不断地被惊吓,人的身体为了保护自己,就可能对该特定环境产生回避、逃离、不愿身处其中的情况。 而为了达成该目的,人的大脑极可能会刚进入该环境的时候就让身体做出受到惊吓的反应。 若她的猜测成真,甄赋以前在甄家的生活只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更艰难。 甄赋原本还犹豫着是否要告诉林蔻,见她都已经猜到了,便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林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生理上的毛病,你自己也已经找到了另一条坦途,所以从未想过劝你读书科举,但你这毛病如果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害得如此,我就不得不管了。” 之前以为甄赋的毛病是天生的,想着这么多年他可能早就习惯了,而且也从未表露出对不能科举的遗憾及其他读书人的羡慕,林蔻便没想着多管此事。 毕竟在当时的林蔻看来,科举出仕对甄赋而言未必多重要。 而且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但甄赋若是被算计,不管他如今对科举出仕是否还有期望,她都觉得有必要治好他这个毛病,同时让那位甄姑娘收到教训。 她可不是被人打了,还能和凶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人。 林蔻冷笑:“难道你就不想打回去吗?” 甄赋眼神闪了闪:“其实,我已经报复回去了。” “嗯?”林蔻看向甄赋。 甄赋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担心地看着她:“你不会觉得我对自己的姐姐出手不好吧?或者觉得我对女人出手,是一件很没品的事…… 林蔻挑眉:“你在说些什么鬼?她把你的未来都断了,你只要不伤她性命,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没被那位甄姑娘害得不能考试的甄赋是什么样的呢? 八岁童生,十岁秀才,读书天赋优越,是金陵远近闻名的神童,也是所有人眼中必然可以考中进士的天才。 为了笼络这个天才,不满十岁的甄赋直接订了亲。 林蔻不知这位未婚妻是谁,但能与当年权势通天的甄家定亲的姑娘,想必家世和本人都绝对优秀,绝不比甄赋差多少。 如果不出意外,甄赋必然可以考中举人、进士,进而出仕为官。 不止如此,他还能拥有娇妻美眷,事业家庭双丰收。 但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小女孩儿毁了。 而她害人的原因,无非是为了甄贵在甄家的地位,不愿让甄赋出头压了甄贵;或者就是因为那位甄姑娘天生对后妈的孩子看不顺眼,不愿他好过。 恶毒到了极点。 甄赋见她真不介意,这才叹道:“我以牙还牙,对她做了一些事,让她对身边的丫鬟婆子疑神疑鬼,险些被人当成了神经病送进庙里。” 他本来是不愿对自己的血缘亲人动手的,但对方实在太过分,在害了人后不但没有丝毫悔改之心,反倒因为甄赋失去了唯一的倚仗而对他大肆嘲笑和欺负,她甚至挑唆了甄赋身边的下人背叛欺辱他。 甄赋本也不是泥人性子,不然也做不了血滴子。 所以没多久,他就策划着让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背叛了她,并做出每一个人都想要她命的假象,让她再也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 他报复成功后一直觉得快意,如今说出来,却担心林蔻的看法。 万一,林蔻觉得他太狠,就此害怕了他…… “干得好!”林蔻笑着鼓掌,“孔子都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你做的,不过是回敬她当年的算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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