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墙面上的开关,灯亮起来的瞬间中原中也眯着眼睛还有点不适应,低头看着把脸放在床边上的太宰治,他坐在床上忍了老半天,才从唇齿间挤出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你——他——妈——的——是——怎——么——自——己——爬——上——来——的——” 中原中也觉得自己是真的要心肌梗塞了,真的他妈的要得脑血栓了。大半夜发现有个人在自己床边上就算了,这个人还是太宰治就算了,要是他没注意真的一个条件反射把人踹出去那估计就直接从门冲出翻过楼梯栏杆摔到一层去了。这要是发生了保证晚上他们俩就要在横滨医院挂上号,第二天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的人齐齐跑到住院部开会,根据医药费的全权负责应该是谁到这种行为是不是在暗示着撕破协议,甚至衍生出你中原中也没有良心这么大一个病号你都下得去手你果然是魔鬼这种话题来。 他现在不想去问为什么这人不睡觉跑了上来,只是想知道断了四肢的人是怎么上来的,虽然明白太宰治如果有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有方法,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发生在半夜像是惊悚剧情。 “这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啊你是不是在装病?!” “自然是没有,要不要你把石膏打碎来看看?” “你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什么前车之鉴?” 中原中也心想你这就是在明知故问,于是便说了两个人十五岁和对付那个组合怪物的时候太宰治装作骨折的事情,更过分的是后面那事儿这人还假装断手,气得他污浊在之后就开了。 可是听完了他的控诉这个人却只是歪着脑袋满脸迷茫,在话音落下之后沉默了两秒才重新扬起微笑。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真是过分。” “你也知道啊!” “是啊,原来你真的是这种会轻易相信的类型呢,我当时断手的时候你肯定超——害怕吧?” “闭嘴啊你果然是装的吧果然是装的吧?!” “没有哦,我才不会装呢。” 有起床气的中原中也半夜被吓到就算了,还要强行提着自己的困意跟着人吵嘴,他都觉得自己真的是无聊极了。伸手把人从床边扯过来之后便仔仔细细的检查这个人的手臂和小腿,在发觉确实是骨折断裂后便递给了对方一个‘你牛逼’的眼神,直接把太宰治扛在肩上出了卧室的门,在目测了楼梯的高度后对对方的毅力的敬佩油然而生。 他妈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爬上来的?!他用什么爬上来的?!下巴吗?! 把人扔到一楼对方自己的床上后中原中也从厨房倒了杯水就打算重新回去睡觉,但结果太宰治拱开被子就开始控诉他的恶行来。 无情无义,作恶多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中原中也先生压根就不管脑袋后面对方的话语,任由这人又开始说他是冷酷无情、凶狠恶毒、作恶多端、居心叵测。 到最后狼子野心这种话从说出来了,让走在楼梯上的中原中也把按在木头扶手上的塑料小饰品拔出来,手里握着三花猫的小铃铛冲着楼下太宰治的脑袋就丢了过去。 就听对方哎呦一声与清脆的脑门被撞击的声音响起,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的人瞬间就蔫儿巴了,中原中也握着自己热热乎乎的杯子对着下面小声的说了一句活该,随后就指着隆起的被子讲,你要是再给我搞事情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什么,这么快就就开始捆绑了吗?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中原中也刚想说是啊把你捆起来就轻松多了,但突然就想明白了这人在说什么鬼话,拔下来另外一个三花猫铃铛就又冲着对方的脑袋砸了过去。 “我一开始就没有这种准备,睡你的觉去!” 重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中原中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生怕太宰治这个人又爬了上来所以一掀被子反锁了门还把床头柜搬过来堵上。 他心想你太宰治就算用下巴爬上来的那也不能用下巴把门锁撬开,于是心安理得的戴上了他冰冰凉凉的眼罩再次躺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鸟语花香,他望着自家的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指向了早上八点,即使是被熬夜折磨了三个月他自己的生物钟还是如此的准时。二楼的主卧里有小型卫生间,中原中也揉着自己睡了一晚上乱翘的头发,踩着拖鞋走了进去,打开了新的牙刷和牙膏后就开始了洗漱。 美好的假期从美好的早晨开始,但等他走下去听到了电视机的声音与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治的时候就明白,一切都是幻觉。 对方在听到动静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立刻眼神都变了开始说,中也我想刷牙我进不去浴室,中也我好饿我想吃东西,中也我要换衣服我不想继续穿睡衣。 中原中也觉得简直是魔音灌耳,他不去问你能自己从床上移动到沙发上还能把电视机打开你为啥就不能自己洗漱,因为他知道毫无意义这人压根就不会跟他说实话。 在这种想法下他直接推着太宰治上轮椅给他滑到了水池前,递给对方一根电动牙刷后管这人怎么使用就去了厨房。 倒不是他听话,而是中原中也自己也要吃早饭。 因为西式早餐很方便的缘故他多半这些年都是这么给自己准备的,外加上冰箱里有的东西也都是面包这种可以储存的速食类,大概随便折腾了两个三明治就丢进了微波炉里,再煎了两个鸡蛋饼就自顾自的坐在了餐桌上。 可他的屁股刚挨上椅子那边太宰治就开始叫他,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得知这人还想洗脸就帮忙把电动牙刷涮干净后拆封了一条新的毛巾啪的一声拍在了对方的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后推着人到了餐桌前,掷地有声的拿起了餐具,对着对方挤出了两个字。 吃、饭! 于是就成了他喂对方一口自己吃一口这种黏黏糊糊但其实气氛异常火爆的场面,太宰治只负责吃和笑,有时候他塞急了这人还会一边吐着舌头一边说烫烫烫你慢点啊。中原中也心想烫烫烫怎么没烫死你,但手上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确定对方咽下去后才喂下一口。 满脸的不情愿满脸的我好烦。等到吃的差不多了也快十点了,中原中也打算出门买点东西回来塞冰箱,于是上楼换了身私服下来,结果刚转着钥匙穿好鞋屋子里的太宰治又开始叫他。 “你还要干嘛!” “带我买衣服啊中也,我的行李箱中都是化学试剂没什么衣物的。”
第十二章 他是真的不想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出门。 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重力操纵使、最强干部、荒神的代言者中原中也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穿着私服手里提着菜篮子推着轮椅上街像话吗?这像话吗? 如果是别人他还真的就不在意了,但是这他妈的坐在轮椅上的这个人是太宰治好吗?全横滨的地下势力人员谁不知道他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是个什么关系?是个什么状态?是个什么见了面二话不说先吵架吵完架就开始打架的存在? 先不说他上街买菜这事儿反正大家都觉得很正常,黑手党也有不少家庭主夫有妻有子的,下了班就是个人时间回归日常,但推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四肢打了石膏的太宰治,再加上他明显是没穿工作着装在菜市场挑选大葱的场景真的是、一言难尽。 可以想象第二天全横滨的大街小巷就开始传播着类似于‘中原中也和他太宰治握手言和一起买菜做饭疑似同居在一起’的小道消息,握手言和是不可能握手言和的,但是买菜做饭和同居在一起又是事实,到最后一定会发展成他俩结婚领证孩子都有了的无法挽回的后果。 真的,真的不是他夸大其词,当年他和太宰治就是这么过来的…… 搭档这种关系,说白了就是互相给对方擦屁股的。 但是太宰治这个人太混,导致只有中原中也一个人单方面给他擦屁股。 从十五岁开始他们成为搭档,到十八岁太宰治叛逃两个人的关系结束,一共三年,三年里发生了无数的事情。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是少年时期最宝贵的三年时光,非要说的话就是充满了激情与血液迸溅的刺激,以及事后两个人无尽的磨合与舔舐伤口。 森鸥外曾经问过他,你觉得搭档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一如当初他询问对方,头领究竟应该怎么去做。 当时的中原中也还未成年,却出落的十分优秀。那时候港黑的楼顶能够望见很远很远的海面,远到望进地平线消失的地方。 首领说,那是因为这栋楼足够高的缘故,如果再高、再高、无限高的话,说不定连这个星球能够尽在掌握。 他听着却不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思考着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没有回复,但是森鸥外却替他做出了回答。 这个杀死了上一任boss,以一介医生的身份坐上了这个位置的男人,那一天意外的没有让爱丽丝站在身边,而是独自坐在单人沙发里,坐在全玻璃制作的墙面前,处在整个横滨最高的位置上,眺望着城市的全貌。 那人说,中也,所谓搭档啊。 ——就是最亲近也是最亲密的人。爱着的妻子或许会移情别恋,生下的孩子可能忤逆不叛乱,亲生的父母也许厚此薄彼,但只有搭档一定会一直一直的陪在你的身边,一直一直的和你一起走下去。 哪怕是交付后背也可以,哪怕是得知秘密也可以。这是唯独不会背叛你的存在,也是一生只会拥有的一个人。 可那个时候他却在想,兰波呢,这个对于他意义深重的男人,当初那么费尽心思甚至于送了命的人,也是为了所谓的搭档吧。 可事实就是,那一位搭档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森鸥外那个时候就在笑,他说那不一样,错付的信任不能说‘搭档’本身所代表的羁绊是错误的,你与太宰君两个人,终究是殊途同归呢。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次对话,之后他对于太宰治的耐心就越来越多,多到虽然嘴里天天喊着你好烦你怎么可以这么烦你这个人能不能长点心别这么让别人觉得你烦,可事实上却也从来没有丢下过对方,一直一直的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忘记对方。 就连太宰治本人都很早的察觉到了这一点,问过他是为什么难道是出门出了车祸撞到了脑子,那个时候中原中也正在外面处理着敌对势力的人,一脚踢晕了地上的俘虏,随后双手插着兜回过头来对着在后面公然划水的人喊,老子天天上班下班带着你你睁眼说什么瞎话?!我他妈要是被车撞了第一个被甩出去的就是你!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换一个搭档,但是偶尔瞅着十来岁的太宰治半张脸包裹着绷带,半张脸贴着纱布的样子太过可怜兮兮,想着除了他以外谁还能受得了这人的烂脾气,以及谁能在对方又入水的时候把人捞上来的事实,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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