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永琪觉得您和璎珞姨就很好,只一心一意对待一个人,要是永琪也可以这样就好了。傅恒想了想,明白他定然是从海氏那里知道的自己和璎珞的事,便道:我和她曾经经历了许多艰难困苦,但傅恒和你比起来,是有选择的,你生为皇上的儿子,很多事没有别的选择。永琪黯然。 傅恒又道:阿哥,你必须面对你皇子的身份,皇上也对你寄予厚望,所以他才这样给你指婚,我和璎珞也都赞同。你可以尽量按自己的心来选择,按心选择不是错误,但你的心要大,要包容很多原来你不能接受的,待到那时,你就真的长大了。永琪问道:您的意思是说,我的心里不能只有一种准则? 傅恒道:准则只有一个,就是你做人的准则,但你要包容,也许你真正喜欢的只是其中一个人,但你可以好好地待其他的人,用你的准则对人对事。永琪道:谢谢您,永琪回去再好好想想。傅恒点点头,微笑道:五阿哥,你要顾全大局,小心谨慎,为了你将要肩负的责任。 御舟行到清口后,皇帝乘小舫渡过黄河,阅视了天妃闸和高家堰。渡黄河的时候,皇帝询问刘统勋及治河官员历年治理黄河的情况,高斌离世后,皇帝便点刘统勋统管治河事务。傅恒,弘昼,永琪都随侍在侧。永琪看着烟波袅袅中似千军万马咆哮而过的黄河水,一泻千里,胸中豪气顿生。又听皇帝和其他人深入谈论黄河水患,才知道浑浊的河水是因水土流失导致水中的泥沙不断增加,黄河年年决堤改道,导致数以万计的民众流离失所,是朝廷的大患。河工乃朝廷一等要务,每年花费好几百万银两。 接下来几日,皇帝一直在聆听,讨论,建议,批示。后经过淮安时,看到城北一带都是水,只建有土堤,便下令改建成石堤以增强抗洪能力,无法建造石堤的地方,应接筑以重其防;又指示河臣在洪泽湖原有三座坝的基础上,再兴建两座,以缎解和减少湖水的流速、流量,保证下游河道的安全,减少下游居民的受灾;并下令户部加大拨款力度,让受灾区的地方官赈济灾民,提出让灾民去修坝筑堤,以工代赈,既解决了河工所需劳动力,又解决了灾民的衣食问题。 永琪在一旁学习,提问,受教颇丰。他看皇帝殚精竭虑,臣子们出谋划策,热烈讨论,忽然更深地体会了傅恒那日和自己说的话,自己作为皇子的责任,自己的私情私愿,和天下事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 二月二十八日一早,御舟抵达苏州。皇帝一行在胥门外舍舟登岸,经胥门进入苏州城。苏州文武官员皆着朝服跪迎。 皇帝后妃五阿哥的队伍过去后,是弘昼夫妇及仆役亲随,然后是傅恒夫妇。璎珞看着高高的城墙和高耸的门楼,只觉得姑苏繁华扑面而来,心中欢喜雀跃。 璎珞的晕船症状消失后,只是容易困倦,但傅恒还是担心她兴奋起来会蹦跳,在一旁紧紧握着她的手。见她一双大眼睛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恍惚起来,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和他在宫中甬道上狭路相逢的小宫女,却不想时光荏苒,十几年岁月已过,她是他儿子的额娘了,而且腹中正孕育着他们另一个孩子。想到这里,傅恒不禁微微一笑。 男子上马,女眷入轿后,队伍进入胥门,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浩浩荡荡地往苏州织造署行宫而去,沿途只见街巷纵横,店铺林立,胜地繁华,妇老百姓和缙绅士子皆排列跪伏。女眷们都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盛大的民众场面,心中都十分赞叹。待到在行宫安置好,已是未时初刻,又忙着吃饭。饭毕,傅恒见璎珞十分困倦,便搂着她一起在床上歇息了一觉。他醒来的时候,璎珞还在睡,于是他自己起身去皇帝的院子里瞧瞧。李玉说皇帝还在歇觉,于是他又折返回来。 回来以后,见璎珞已起来了,两人便一起出门在行宫各处走了走,春意盎然,春风拂面,比京中的春日暖和得多,道边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后来又经过皇帝的院子,只见容妃挽着皇帝正从门内出来,两人忙站下行礼。璎珞对二人道:皇上,容妃娘娘,姑苏太漂亮了!皇帝微笑道:一起走走吧。于是皇帝和傅恒走在前面,李玉跟着他二人。璎珞和容妃走在后面,侍卫们都远远跟在后面。璎珞低声问了问魏湄的情况,容妃便告诉她自己发疹子那几日,教皇帝都在令嫔处歇息。璎珞放下心来。 走了一会儿,见前面那三人距离已远,容妃便低声道:在船上,和亲王几乎天天找皇上下棋。璎珞点了点头,道:他果然会抓时机。容妃又问道:不知傅恒大人现在前面和他怎样?璎珞于是把南巡之前朝堂上发生的一些事讲了,道:去年雅尔哈善那件事后,军机处还是老样子,彼此不私下往来,但下臣们已渐渐分化。 容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那皇上偏向谁?璎珞道:皇上不偏不倚,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容妃一笑,道:好,我明白了。夫人,南巡这段时间比较方便,你再多和我说说前面的事,皇上在后宫从来不说朝务,之后沉璧还是和你通信,别忘了,还有李玉。璎珞道:多谢娘娘了。 容妃笑着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夫人你如此热心帮助魏湄,从这次照顾我的事,我看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璎珞道:她并不知道,令字是我让皇上给她的,我们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顺其自然吧。她心思简单,我不想真卷入她来。容妃点点头,道:皇上也不想让她知道夫人你以前的身份,所以沉璧便没和她说什么。这次皇上故意要我配合,就是为了瞒着她,看来她在皇上心里很重要。璎珞道:所以我教皇上把令字给了她。容妃点点头,道:不管事情如何,她总是得了圣眷,她不会有怨言吧。说完二人相视而笑。 二人又走了一阵,璎珞道:娘娘,你如此牺牲应我所求,我和傅恒真是十分感谢。皇上最忌讳后宫干政,你一定要小心。容妃笑道:夫人放心。□□上说,‘谁遵循正道,谁自受其益;谁误入迷途,谁自受其害’,你和傅恒大人做的事都是循正道而为,而且对沉壁恩重如山,本就该沉壁报恩才对。去年同顺斋那件事,沉壁早就知道幕后的人是和亲王,就是夫人不给我那信不告诉我,我也不会放过他。璎珞诧异道:你早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容妃道:第二日我便知道了。因为当时那个乔装的喇嘛曾说了一句话,他说‘五爷不要她的性命’,夫人,你想想,这五爷是谁?说着,看着璎珞。 璎珞恍然大悟。容妃点了点头,道:那个喇嘛说了这句话,霍集占听不懂,我当时快昏迷了,他们以为我没听见。第二日,我在宫中甬道上见到和亲王的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话,明白了一切,他针对我,自然是为了皇后娘娘。当时我本想去告诉傅恒大人,但各种不便,后来我就改了主意,一直没有和你们说这件事,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同顺斋的事,你们为了我和霍集占已经担了很大的干系。那天如果不是你们,我和霍集占早就双双没命了。然后她一笑,道:夫人,你应该明白了吧? 璎珞点点头,道:原来娘娘自己早就在处理那件事。她终于明白,霍集占死后不久,皇帝和皇后祭祖回来,容妃就入住了养心殿,自己是帮助了她排演长恨歌固宠,而照傅恒所说,因容妃无子,皇帝对她可以放心也是一个原因,还有容妃自己要对付弘昼,这些事原来全部环环相扣。 容妃,她确实不简单,但不是自己最开始想的那样,忽然明白了霍集占为何对她如此痴心又如此有信心,直接将她孤身一人,送给心不可测的皇帝,他知道,她一定可以活得好好的,他只要为她铺好路,她和霍集占这对夫妻也真是十分匹配的一对儿……除了傅恒曾救过她的性命,去年傅恒和自己又帮助了她和霍集占,那时,她就和自己说过‘大恩不言谢’的话……想到此处,她欢喜地笑道:弘昼他不知道,皇上已是娘娘的裙下之臣。同顺斋的事就是皇上知道了,我相信,他也不会介意,你和霍集占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日是霍集占救了你,皇上他是明白人。
第115章 隐秘(六) 容妃只一笑,道:且不说别的,安儿现在是我和皇上的孩子,就是为了他,沉璧也要相助傅恒大人。璎珞点了点头,知道她不肯说皇帝的事,她似乎从来就没和自己说过她和皇帝,哪怕知道自己就是以前的令妃后,也没说过,她也不说她和霍集占的事,连对她的亲哥哥都没说过。看来她这个人,不仅有情有义,小心谨慎,聪敏担当,更对自己的丈夫十分忠诚,而她的丈夫都是王者,都处于复杂的情势之中,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君王之妻…… 想到这里,璎珞看了看前面的两人,忽然觉得,去年傅恒说把福康安给容妃的时候,他恐怕就想好了,因他十分相信容妃的人品。结果容妃不能生子,又从小带着福康安,所以她定然是十分地看重福康安的,而福康安本来就是皇帝的儿子,这更是天助,所以隆儿出生后,他说将来会告诉皇帝安儿的身世…… 只听容妃又道:沉璧有点儿担心永琪,皇上现在看重四阿哥,本来我以为他喜欢的是永琪。好在这段时间,傅恒大人教导永琪比较方便,永琪每次和我说起来,都十分开心。璎珞道:我和傅恒觉得,皇上现在就是给四阿哥一些机会,瞧瞧他怎么样,否则在皇后那里说不过去,太后那里也不好看。皇上心里喜欢的还是永琪,南巡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历练机会,不仅他可以亲近傅恒,而且皇上可以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让四阿哥跟着阿里衮留京办差,这样皇上偏心永琪就看不出来了。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容妃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对,我觉得永琪一定会好好抓住这个机会。璎珞笑道:永琪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胡家还有鄂家和索家一样,对他很重要,上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和我说了,他都明白,我觉得他就是需要一点儿时间,你可以放心。容妃道:嗯,沉璧一直没说什么,我始终不想勉强他。说着叹了口气。璎珞道:娘娘好像很感慨。 容妃道:我有三位叔叔,加上我的父亲,共四兄弟,当年阿妈为了阿爹可以做稳台吉之位,牺牲了自己的性命,那年我才十岁。她临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法蒂玛,你要永远记住,你是黑山派阿里和卓的女儿,阿妈最骄傲的女儿,法蒂玛是我们的先知穆罕默德给他女儿的名字,你要对得起这个名字。那时候我年纪小,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了她的意思和她的心愿。哥哥长大后,又和三位叔叔很多矛盾争端。 璎珞见她突然说起她自己在回疆的往事,便不插话。容妃继续说:我一直不愿嫁人,直到阿爹要我嫁给霍集占,他说,‘法蒂玛,你愿意看着我们的子民流离失所,我们的家园被战火损毁吗?这是生你养你的土地,维护这片土地的安宁,这是你的责任’。璎珞点点头,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愿嫁人?是因为心里念着另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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