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破获奇案,寻回明珠,微臣觉得江临值得一个正官。”包拯的语气仍十分坚定,他说罢,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之人便捧着一个匣子入了殿内。 “难道说……”看到对方放于自己桌案上的匣子,赵祯面上难掩惊喜之色,亲手将其打开。 只见一颗光华璀璨的明珠被置于丝绸彩绣的锦垫之上,显出与今夜相同的阴晴月缺。 那明珠皎洁得不似人间之物,教人不敢去肖想触碰。 屋内之人皆被月华明珠的真容所震撼,连将珠子呈上来的江临也觉得,师兄向自己介绍的明珠由来果然不是虚传。 ——月明珠,出自鼍龙之壳。龙生九子,之一为鼍,其皮幔鼓,声闻百里;鼍龙万岁,蜕壳成龙,壳内有二十四肋,每肋含珠。珠如手捧,能有夜光,显月满盈亏之相,世罕,值万金。* 待赵祯终于欣赏完眼前之物,发觉了自己的存在之后,江临才适时地向其行礼问安:“微臣江临,携月华明珠,叩见真龙天子。” 赵祯胸中是满溢的喜悦。 他见江临的模样似比从前殿试之时更加出挑抢眼,是个能力卓绝的人才,大手一挥便道:“赏。” · 比起自己之前副业赚得那些小钱,官家的恩赐不可谓不厚重。不仅许了江临的晋升之位,还赏了各种奖金和宝贝。 甚至在江临的提议下,将协助江临办案的白玉堂封了官,给他身边的谢龄提了职,就连展昭也得了不少的赏赐。 得了赏赐的江临还没从户部领到钱,就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出了之后翻修房子的全部步骤。他还包下了一桌酒菜,打算晚上叫上众人一起好好庆个功。 七日之劫完美度过,江临迎来了难得的休沐,转头就跑到他师父面前好好炫耀了一番,顺便去拿被筛选好的笔记。邵雍对他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十分鄙夷,掐着指头说他的下一劫就在不远处。 江临一边呸着晦气,一边撺掇着小石头帮自己抬书。 “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可得好好锻炼锻炼。不然以后身体不行,连媳妇儿也娶不着。知道了吗?” 得亏江临还不知道小石头的身份,不然这话可真得算是大逆不道。 不过此时的小石头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当上皇帝,没觉得江临这话有什么冒犯,反而脾气非常好地点了点头。 他背了几幅卷轴,和江临一人掂了一摞书,便往江临家去了。 一路上,小石头都在盘算自己的蹭住计划。 对于他来说,虽然现在盯着王府的人已经比前些年少多了,但与其每日冒着风险出入王府,不如直接以一个假身份住在外面,府里有阿明和母亲为他遮掩。 他之前与母亲细细商量过,母亲同意他住在江临家里。但他已经在江临面前做成了一个穷孩子的身份,不方便再找人出面,把他伪装成远房亲戚家的小孩,托付给江临。 小石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先主动蹭住,看看江临的反应再说。 江临的小破院子还没招待过什么客人,他把小石头安排在院里的石凳子上,道:“家里有点儿简陋,你坐,可以吃两个枣。” “我觉得很好。”小石头有点紧张地捏着两个枣,憋了半天,直接冒出一句“我想和你住”。 这话又脆又直,江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自己还有点漏风的小瓦房,差点以为自己做梦时就把房子翻修好了。 他愣愣道:“我这儿啥也没有啊……” “但是我喜欢。”小石头没什么撒谎的经验,直接道,“比我住的地方要好。” 江临心里咯噔一下。 他差点忘了,小石头是个一边摆摊一边读书的可怜孩子,好像一直都是没有人管的样子,也不知他有没有父母。 东京城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自己好歹有套宅子,小石头指不定住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江临在心里把自己好好骂了一通。亏他之前还觉得自己遇上了个聪明的好苗子,想要好好培养,却对人家的生活这么不上心。 他也不敢深问小石头的生活状况,教自己不要露出同情或愧疚的情绪,冲小石头笑道:“嘿,听见你临哥哥要把这里翻修成新房子,就想跑来蹭住?行啊,到时候我去上班,你住在我家,帮我做监工,看盖房子的工人偷没偷懒,好不好?” 小石头不知道江临脑补了一大堆自己的凄惨经历,只觉得他的临哥哥答应得这样快,对他真的很好。 他拿出自己背着的几幅卷轴,想给自己塑造一个母亲回了老家、自己独自在京的游子身份,一开口却变成了:“这是我娘临走之前留给我的一些很值钱的卷轴,让我交给愿意收留我的人。” 小石头丝毫没意识到,这话没了前因后果能引起多大的歧义。 他一心只想着这些都是名家画卷,能值好几栋房子,肯定不会亏待了他的临哥哥。 江临却看也没看那卷轴,直接把它们都插进了屋檐下的花瓶里。 他一把抱起小石头道:“别说了孩子,哥哥以后会对你好的。今儿个下午咱们去东市好好逛一逛,哥的奖金都要花在你身上。” “那些画……”小石头被江临扛到背上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可还未等他想出该怎么解释,刚出门的江临便被人拦住了。 只见匆匆赶来的谢龄翻身下马,向江临道:“江少丞,城外渔夫从河里捞出来一具无头女尸,疑似畅春楼此前失踪的花凝欢。” *出自《二刻拍案惊奇》,设定有微修。
第28章 一灯新睡觉 29一灯新睡觉 案情又有了新的变化,江临以查案为先,只能教人把小石头先送到与墨书坊那边,让孙掌柜先照顾着他。
待小石头走后,谢龄才向江临说起了具体情况:“发现尸体的渔夫说自己曾在之前见过那名女子,对方与那尸体身上穿的衣服一致,自称是畅春楼的舞女。捕快们叫来畅春楼的伙计们指认,根据死者身上的一处烙印,辨出其为昨日失踪的花凝欢。尸体如今暂时停在畅春楼这边,也方便您询问楼里的人。” 江临蹙眉道:“为什么畅春楼中的舞女能自由行动,甚至见到渔夫?” 他们之前去搜过花凝欢的住处——楼内所有的姑娘都挤在一处破落的屋子,梳妆打扮的房间里也不甚体面,只有在接待客人时,才可以把自己的名牌挂上雅间,住得舒适一些。 江临原以为她们是没有自由的。 “楼中越是有名的姑娘,越有自由支配的时间。”谢龄道,“前些日子畅春楼里的姑娘被请去城郊的一场迎春宴,下官推算了一下时间,花凝欢就是在那时与渔夫见了面。那渔夫之所以对花凝欢此人这么有印象,是对方当时包了他的一条船。” “包船做什么?” “那渔夫拿钱办事,只知道对方要租用那条船十日,旁的也不清楚。” 二人说话间转过回廊,江临便看到被一口薄棺随意安置了的女子尸体。 死者穿着一身漂亮惹眼的红衣,还没烂完的皮肤能看出好好养护过的遗迹,但溺亡泡发的尸体实在不够赏心悦目,连双手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状。 脖颈断裂之处相当粗糙,一眼便能看出割头之人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死者的脑袋切了下来。 谢龄叫来仵作,向江临悄声介绍道:“这位是启游先生的徒弟,云殊姑娘。之前陈知府的尸体就是她验的。” 启游先生唯一的徒弟是位女子?江临略略惊讶了一瞬,旋即他又想起谢龄这两日似乎带着这人来过几次大理寺,便没有做出太多反应。 云殊皮肤苍白,身着素衣,说话语气透露出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之意:“死者女,年约十六。尸体被水淹过,只能判断其已死亡时间为一至两日之间。根据伤口状况与挣扎痕迹来看,死者遭人割头,死后被抛尸于河内,头颅暂未寻到。” 江临颔首,又向楼内之人确认了一下死者的身份,老鸨玉娘反复道:“我们楼里的姑娘,背上都有这样的刺印。但符合年纪,又出了事的,只有花凝欢一人。阿香也来确认过了……” 看出对方的欲言又止,江临道:“她人呢?” “刚刚您来时我便派人去楼上叫她了……”老鸨狠狠瞪了身边的伙计一眼,把对方赶去催促,又赶在江临质问之前做出一副虚伪的哭相,“我们知道阿香是案子里重要的目击证人,可畅春楼还指着她开门迎客呢,更何况那几位爷给得实在是……教人甚难拒绝……” 江临眸光愈发凛冽,刚要发作,便见白玉堂急急从廊上跑来,开口便问江临道:“你看到我哥哥了吗?” 江临眉头一皱,道:“展昭?我今天没见到他。” “他哪里是我哥了!我问的是我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哥!”白玉堂气得一跺脚,“他们昨日同我问了被人诬陷的前因后果,我无意间多说了一句,他们跑来找香寄语了!” 闻言,江临和谢龄俱是一惊。但待众人到了香寄语所在的厢房,开门后看到的不是四个恶霸盘问一个柔弱女子的暴力场面,而是那四鼠每人都一脸安逸地捧着一幅卷轴,正在细细听香寄语弹琴。 屋中香气缭绕,看到白玉堂等人进来,四鼠脸上有着颇为明显的诧异,似是早就忘了自己是来为兄弟讨回公道的了。还是卢方最先反应过来,叫了声“五弟”。 卢方心中十分纳闷,虽然他们来时的打算确实是先礼后兵,但也不该与诬陷五弟之人相处融洽。 未及众人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江临便率先拿起了桌上燃着的香炉,推开窗子,将其丢了出去。 空气一疏通,四鼠明显觉得头脑清明了起来。 “好你个妓子,竟敢与我几个兄弟使诈?!”蒋平一拍桌,便要向香寄语袭去,却被谢龄慌忙拦下,道:“这位义士,切莫冲动行事。” 明明被砸了香炉,又差点被人袭击,香寄语却没了昨日那副怯弱模样,满脸写着淡然。 她轻轻将琴搁在一旁,缓缓道:“敢教万人入我闺,面对不怀好意之人,妾身当然要有一些自保的手段。只怪大理寺不懂保护证人,若妾身不会这么一招,恐怕只会落得我好姐妹那样的下场。” 这话令江临微微一凛,香寄语的目光也在同一时刻锁定了他,道:“还是因为妾身的证言不是官爷您想要的,您觉得不护也无妨?” 白玉堂率先坐不住了:“你污蔑我在先,我的哥哥们来找你要个说法又怎么了?你若不用这什么香,他们才不会随便对一个女人出手。” 香寄语却未发一语,仍只看着江临。 “姑娘的意思恐怕是说,还有旁人要来取你性命吧。”江临将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低声道,“确实是在下思虑不周。那看姑娘现在的态度,可是愿意给出与在下有益的证词了?” 香寄语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道:“这屋里竟还有个聪明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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