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或许有不解,但耶律宗元却注意到了娴夫人头上的那根珠钗,正是对方在命案当晚说要去寻找的那一支。 他顿时明白过来:“难道那毒药就藏在……” “江某也不敢妄加揣测,其中有没有毒药,拿来验一验便知道了。” 江临将手掌摊在了娴夫人的面前,后者动作一顿,随即便收了脸上的惊讶表情,微微眯着眼睛看向江临。 见她如此反应,众人都明白了耶律夫人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耶律宗元更觉震惊,不仅他的夫人要伪造死亡时间来嫁祸于他,他的小妾竟然也参与其中。 耶律宗元崩溃地指着娴夫人破口大骂道:“你这贱人!竟然帮着那个毒妇一起嫁祸自己的夫君?!” 娴夫人并不理会,耶律宗元矛头一转,又瞪向刘六符道:“当时是你暗示我去看那毒妇的!如果不是你,我那晚怎么会跑到楚梦瑶那儿去!” 刘六符被他骂了个趔趄,红着脖子嚷道“我哪儿能知道那么多”。 耶律宗元也道:“若非是你故意,我压根不去楚梦瑶的房间,她又怎么能将命案嫁祸在我的头上?!” 江临跟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心道这种没证据的事情可不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但看着耶律宗元气急败坏地跟刘六符吵了起来,大宋这边的朝臣心中都有些微妙的爽。 富弼看了眼江临,觉得这结果倒也不算非常令人失望。 耶律夫人虽然是自杀,但协助杀人还想要嫁祸给耶律宗元的却是他们辽国使团自己的人。而且如今耶律宗元甚至怀疑上了刘六符也要害他,使团内部出了矛盾,想必大宋能在之后的谈判中占得不少先机。 富弼忍不住悄悄拍了拍江临的肩膀,表示他干得漂亮。 坐在最高处的赵祯也将辽国使团的一场闹剧收入眼中。 “够了。”赵祯开口劝和了一番,使得耶律宗元和刘六符都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闭了嘴后,才向江临道,“江少卿,你可有推理出来耶律夫人和娴夫人的作案动机?她们二人究竟为何不惜以性命为代价,也要去诬陷耶律使者呢?” 毕竟,她们二人作为耶律宗元的枕边人,想要什么时候报复对方,都有无数种方法,可她们偏偏就要在谈判期间动手,怎么看都像是别有目的。 江临颔首道:“启禀陛下,就臣调查出来的背景而言,耶律夫人原本是宋人女子,娴夫人的家乡也在宋辽边界,离北部叛军很近,但具体的原因还需进一步盘问调查。兹事体大,臣不敢妄议。” 说得虽然是“不敢妄议”,但都如此暧昧地提及了两人的身份背景,在场之人的思维便忍不住发散了起来。 若耶律夫人的死真被嫁祸到了耶律宗元的头上,势必会影响宋辽两国的谈判,那么在大宋与北部叛军正打着仗这样的时间节点,两国谈判失败,最大的获利者便是…… 而正当众人想得入神之际,娴夫人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和谈失败,不好吗?” 原本带着些稚气的娃娃脸上没了表情,教人看出了些丝丝缕缕的凉气。 “跟别人没有关系,只是我想让你们和谈失败而已。不过是打仗罢了,”她看向耶律宗元道,“你不也一直想打仗吗?我成全了你的想法,不好吗?” 还不及耶律宗元反应,刘六符却忽然站起身,指着娴夫人的鼻子道:“胡闹!谈判为的是两国的生计,岂容你在这里动手脚!依我看,你这贱人定是旁的势力派来的间隙!” 刘六符抱拳向赵祯道:“让贵国皇帝见笑了,此人所作所为一看便是要为贵国北边的那些叛军争取机会,却还要将事情归结为私怨。诸位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受到其他势力的挑拨,而影响了我们双方的谈判啊!” 富弼忙佯装大度道:“那是自然,我们一定会将这女子的背景调查清楚,怎会轻信她的只言片语呢?” 刘六符和萧特末都赔笑着应和。 有旁的势力试图挑拨离间,宋辽两边的“联盟”只会更加稳固。而在辽国使团理亏的情况下,对方自然要在谈判桌上让出更多的利益。 此案查出的这个结果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大宋这边对江临的能力完全没话说,甚至临到散会时,富弼还牵着线为江临讨赏。 赵祯自然也是欣然应允,心中想着江临都已经受了这么多次封赏,还有什么更进一步的礼物能送。 眼见此案要尘埃落定,娴夫人也要作为重要的证人和嫌犯带回大理寺时,她却在路过江临身边时,弯着眼睛悄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你,或者你爹,梦瑶姐姐原本是打算在宴席上用菜的。” 江临微微眯起眼睛,揣摩着她话里的意思:“如果在宴席上吃菜……她一开始是想要构陷宴席上的饭菜有毒?” 这样一来,似乎也更符合她们打算挑拨宋辽关系的目的。 娴夫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继续道:“但她却放弃了计划,想要安安静静地离开,却不知你真能根据时间差算出她真正的死亡时间。江少卿,看来你们家的确与姐姐有些缘分呢。” 江临皱着眉头,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缘分?” 娴夫人笑着看向江临道:“你猜,姐姐自尽所服的‘白虎散’,白虎、白虎,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江临心中一凛,瞬间想到了自家所守护的白虎秘宝。 可还不及他做出反应,众人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连串的惊叫。 江临和白玉堂回头往去,便见耶律宗元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已然没了气息。 他也中了“白虎散”的毒!
第90章 华年枝上露 91华年枝上露 耶律宗元身为堂堂辽国王爷、一国使臣,竟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毒药给毒死了?! 赵祯急传太医来,而扶住耶律宗元的太监却探出对方已然没了气息。 毫无疑问,害耶律宗元的人正是刚才还拿着毒药的娴夫人。 回想起对方之前给耶律宗元倒酒的行为,在场之人无不不寒而栗。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竟能如此大胆?当着众目睽睽便敢堂而皇之地给耶律宗元喂毒? “你这恶毒的女子!!你这毒妇!!”萧特末震声喊着,周围的侍卫也纷纷提刀而来,将娴夫人围了起来。 而她立于众人之间,仰头喃喃道:“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 娴夫人没有挣扎,任由侍卫们将她送入了大理寺的大牢之中。 由于跨国的限制,御史台在派人去调查娴夫人的来历和背景时,也从辽国使团那边获取了不少的资料,最终在娴夫人的身世上发现了一丝蹊跷。 娴夫人虽然姓萧,出身于辽国不错的家庭,但总有传言说她是被抱错进萧家的孩子,加上她的出生地位于宋辽边界,离如今的叛军逆党很近,总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怀疑。 江临只管查案,后续的审理和舆论都不归他去管--甚至因为牵涉到了外交的缘故,众人总是想将故事编造得更加完美一些。 比如,娴夫人必然是受了北方叛军李元昊的挑唆,才会在宋辽谈判之际做出这样的手脚。 案情的真相几乎已经没人在意,城内的谣言只管将耶律夫人和娴夫人的身份说得越离奇越好。 甚至有人将她二人都编成了妖怪,拼命贬低着叛军的名声。 但从结果看来,江临总觉得这事情还有蹊跷,更何况娴夫人还跟他说了那么多模棱两可的话。 提到白虎这两个字,江临怎么可能不联想到一直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白虎秘宝? 他这些日子时常做梦,每次都觉得有些隐隐约约的记忆浮现出来,但一离开梦境,他的脑海中只余一些无法被拼凑完整的影像。 娴夫人说的话让江临产生了一些新的猜想,他需要再跟对方确认一下。 “她的意思是说,耶律夫人原本想在宴会上吃饭?”白玉堂陪着江临一起往牢房里去,却一时没绕过来这个弯子,“可这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呢?” “我只是在猜测,有没有这种可能……”江临思索着说,“或许耶律夫人一开始并不是想把自己的死嫁祸给耶律宗元,而是想假作自己是因为吃了宴会上的饭菜才被毒死的?” 白玉堂闻言一凛,道:“这么说来倒也合理,毕竟那耶律宗元自己都说了,他夫人根本没办法提前知道自己会去看她。” 江临点头道:“没错,而且,按照耶律夫人如此大费周章的行为来说,她应该在宴会上动手,才能引起更多的轰动,但最终,她最终选择了一个不痛不痒的时间点。” 白玉堂认真思考道:“所以,耶律夫人原本的计划恐怕是回房之后便服毒,在屋内无人的情况下,我们根据其腹中时间推定死亡时间,随后就会发现,她是在宴会上中的毒?” “没错,我们只能将耶律夫人的死亡时间推定在戌时二刻之前,因为知道她在宴席上并未进食,所以我们才将她服毒的时间继续后延了些许,但若是她在宴会上吃了东西,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众人首先怀疑的肯定是宴席上的饭菜。” “原来如此。”白玉堂摩挲着下巴道,“那为什么她又忽然放弃了自己的计划呢?” 江临默然片刻,想起了娴夫人给出的解释--因为“自己”、也因为江之皋? 这太奇怪了。 他只猜测道:“或许是因为……耶律夫人不想连累到宴会上的什么人,所以才选择放弃了自己的计划?不过她已经存了必死的决心,所以回房间默默服了毒药,只是没有想到,有人利用她,将她的死嫁祸给了耶律宗元。” 白玉堂眸光一闪,恍然明白过来道:“你指的是……” 二人转过地牢,来到了娴夫人所在的刑讯室里。 娴夫人被绑在了铁架子上,已经受过了一轮的严刑拷打,她周围的地面布满了鲜血,早已一片狼藉。 江临觉得刑讯残忍,却又对杀人犯起不了丝毫的共情之心。 娴夫人看到江临和白玉堂走进来,淡淡扯出一丝笑意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已经把自己能说的话都说尽了。” “可那就一定是真话吗?”江临换了种问法道,“或者说,你真的和北部的叛军势力有任何的关系吗?” 娴夫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你们不都已经查出来了吗?我又不是没有承认,何苦再向我确认一遍?” 江临却认真地说:“可从结果来看,我不觉得你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毁坏宋辽联盟、襄助叛军。” 这话出乎了白玉堂的意料,他忍不住道:“她在辽国使团里接连制造命案,都把谈判搅和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不是为了毁坏谈判?” “这只是过程。但从结果上来说,辽国因为自己的使团中出了问题,而在谈判中位于心理劣势,最反对和谈的耶律宗元也已一命呜呼,甚至因为娴夫人疑似与叛军有过勾连,宋辽两国的盟约还更加稳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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