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这儿……舅舅……”决堤的泪水沾湿了金凌的面孔,“舅舅、舅舅就是在这儿把我们救出来的。” 蓝曦臣闭上眼睛,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把手中的夜明珠捏碎,冷静了一会儿才睁开:“我们再回河边找找,刚刚有机关布在这儿,晚吟肯定不可能回这儿来。”金凌抽噎着点点头,撑起身子和蓝曦臣一起往回搜寻。 他们刚走近河岸,就听到仙子的吠叫。 一道希望之光同时在两人心中迸发出来。蓝曦臣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朝发出声音的方向飞奔过去。 仙子的声音从一块满是血迹的岩石后传来,蓝曦臣远远的便望见岩石底部的边缘露出一点紫色。
蓝曦臣的心猛地提到了喉头,眼里只有那一抹紫色了,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一个平安无事的江澄。只求他来得及,只求他没有到得太迟,只求他不要再错过…… 晚吟!!! 疯了一般跨过岩石,蓝曦臣的视线却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被石化一般动也不动。 金凌也追了上来,呼吸急促:“舅舅!是我舅舅吗!?” 蓝曦臣摇摇头,将夜明珠放置一旁,缓缓的俯下身子,将什么东西小心翼翼拾了起来。 三毒。 金凌愣愣的看着蓝曦臣捧着的三毒,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张着嘴半天却吐不出一口气,只有眼泪和潮水一样不停的从眼睛里涌出来。 刚刚蓝曦臣看见的那抹紫色,便是三毒的剑穗。然而整把剑,从剑穗到剑尖,都染着猩红刺目的血迹。蓝曦臣茫然的环顾四周,希望能够再找到江澄的蛛丝马迹;又低头看了看仙子,但机敏的灵犬垂着耳朵毫无动作。 蓝曦臣捧着三毒,觉得心脏剧烈的跳动,那声音大得几乎要穿破他的耳膜。黑暗从他头顶沉沉压下,吞噬了他所有的光明。 他还是来迟了。 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他居然来得这么迟?为什么他要离开晚吟身边?他明知道最近他身体不好,明知道有人一直盯着他,为什么还要丢下他一个人?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口口声声说要护他一生,可是晚吟真的出事的时候,他在哪?他在做什么? 蓝曦臣啊蓝曦臣,你当年救不了母亲父亲,救不了义兄义弟,到现在,你居然连自己挚爱都护不住。 你真是个废物啊!蓝曦臣!!! 蓝曦臣浑身颤抖,紧紧的握着三毒的剑柄,那上面还残留着湿润的血迹,是他的晚吟的血。 晚吟,晚吟流了多少血,是不是很痛……蓝曦臣死死盯着三毒,视野却越来越模糊,闪着银光的剑锋上仿佛映出江澄的身影,他好像能从中看到江澄,浑身是血,倒在这座岩石下,低垂着眼帘,心脏不再像以往那样有力的跳动,而是渐渐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三毒从他手中滑落的同时,那心跳声也重重一颤后,再也没有起伏声息。 不…… 晚吟!!!!! 蓝曦臣喉头一热,竟是直直的呕出一口血,溅落在三毒的剑柄上,与江澄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汪!!!” 仙子见状,急忙嘶吠起来。金凌一个激灵被唤回了神智,抬头就被蓝曦臣从嘴边溢出的鲜红吓得不轻。 “泽、泽芜君……” “无事,只是急火攻心。”蓝曦臣擦掉唇边的血迹,缓缓的摇了摇头。满嘴的腥甜和锈味,多少让他冷静了下来。他又举起三毒,此时剑锋中只倒影出他苍白的脸。 不……不对,江澄若死,对方为什么带走他的尸体?除非,除非他们想把江澄制成温宁一样的尸人……但是除却魏婴,还有当年死于忘机剑下的薛洋,应该没有人懂得炼制凶尸的方法。据他所知,金光瑶死后,他闭关期间,聂江蓝三家合力,突袭了当年金光善一手设立的炼尸场,相关的异士门生也全部被关押了,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 那么,江澄很可能还活着,不,他一定还活着! 蓝曦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望向洞穴深处。桐柏山的机关,伽芙蓉,蜘蛛一样的怪物,金晲,月宁草,江澄。 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了一起。 蓝曦臣轻轻把三毒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晚吟,等着我。 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 不会优柔寡断,也不会再有宋襄之仁。 任何伤害江澄的人,他都绝不会放过。
第四十六章 不到多时,洞口远远传来喧嚣之声,原来是江氏的修士们追进洞内来了,为首的便是景仪和江氏的主事。一队人手中皆有一颗夜明珠,顿时把这幽暗黑沉的洞穴照得跟白昼一样明亮。 蓝景仪一见金凌,便赶紧下了剑来安慰他。其他人惊呆一般看着洞里的惨状,又看见蓝曦臣手中满是血污的三毒,脸上都浮现出了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主事上前一步对蓝曦臣说:“泽芜君……你手上的,可是我们宗主的佩剑三毒?” 蓝曦臣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三毒,点了点头。 江氏修士们顿时一片哗乱,主事颤抖着伸出手,似乎还是不死心一般,无论如何要确认一番。 蓝曦臣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三毒交给了主事。主事小心翼翼接过三毒,反复查看,最终也是半晌无话,捧着三毒露出了痛不欲生的表情。 蓝曦臣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必须找到金晲,他一定知道晚吟的下落。” 主事轻轻的擦掉三毒上的血迹,缓缓点头:“是。一定要找到他!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揪出来!” 蓝景仪安慰着金凌,告诉他思追已被送到莲花坞救治,希望能让金凌好受一些,但金凌听了,却还是面无表情的跪坐在地,只有眼泪不停的滚落脸颊。蓝景仪正急得毫无办法,就见蓝曦臣走了过来。 蓝曦臣在金凌面前坐下,让视线与金凌齐平,然后轻轻摸着金凌的脸颊,开口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阿凌,冷静下来,阿凌。” 金凌张了张嘴,抽泣了几声,眼神却依旧毫无光彩,散乱的黑发落在了苍白的脸颊边,眼睛明明望向了蓝曦臣,眸底却什么也没有映出来。 蓝曦臣叹了一口气,温柔的搭着他的肩膀。 “阿凌,振作起来。” 他的声音很沉着,像夜晚江边的钟声一般敲打在金凌的耳边,“还有希望,阿凌。你舅舅一定还等我们呢。不要放弃,好吗。” “泽芜君。”金凌缓缓的合上眼,发出颤抖的声音,“我舅舅还活着吗?他流了那么多血,还能活着吗?” “大小姐,你别放弃啊。”景仪伸手握住金凌的手腕,给他打气,“俗话说得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吗?” 金凌流着眼泪摇着头:“小叔也好,晲哥也好,都把我当成一颗棋子在利用。唯一真正把我当成亲人,却被我打伤,然后留在这个满是怪物的巢穴中。我……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金凌终于忍不住,再次放生大哭起来。凄厉的哭声在洞穴中盘旋,听起来格外惨烈。 蓝曦臣心中重重的一痛,江澄性格,或许阴冷狠厉,做事不留情面也不留口德,但他从未用虚伪的面孔去利用任何人,对身边之人,更是真诚以待,毫无欺瞒。奈何这样的人,却得不到上天怜惜,竟要受尽这样的折磨。蓝曦臣握紧拳头,心疼得一口气郁结于心,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是,现在并不是黯然神伤的时候,江澄还在等着他们。 蓝曦臣轻轻晃了晃金凌的肩膀。 “阿凌,原不原谅你,是你舅舅才能决定的事。但如果你只能呆在这里哭,那么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你想见的人,听不到你想听的话了。阿凌,我也是,我也一样,想要得到晚吟的原谅。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帮我,阿凌,振作起来好吗?” 金凌终于把视线聚集在蓝曦臣身上,蓝曦臣的笑容温和得仿佛轻柔和煦的微风,但目光却坚定得有如无法撼动的高山。 “阿凌,我们一起去把你舅舅救出来。” “泽、泽芜君。”金凌听了他的这番话,吸了吸鼻子,抹掉了脸上的眼泪,“还来得及吗?我们还能救我舅舅吗?” 蓝曦臣看着他渐渐恢复清澈的眼神,微笑着点点头:“阿凌,我要你告诉我,这个洞里发生了什么事。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听了金凌原原本本的把发生的一切叙述一遍后,蓝曦臣身边的江氏门生都发出了抽气的声音。蓝曦臣尽管脸色白得如同宣纸,却还是清楚的问了金凌好几个细节。知道得越多,蓝曦臣的脸上,就流露出了越沉重的担忧。 主事也在一旁听着,神色也是万分的凝重。蓝曦臣沉思了一会儿,便对金凌说:“阿凌,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便是金晲了。你乃金氏宗主,唯有你可以没有任何顾忌,下令搜查金晲的住处,还有其他与他相关的一切。你……可以做到吗?” 金凌一愣,随即用力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朝蓝曦臣郑重的点点头道:“我能做到,为了舅舅,我什么都能做!” 蓝曦臣安抚的把他垂在脸边乱七八糟的头发拂到耳后,朝端坐在一边的景仪说:“景仪,你和金宗主一起去一趟金麟台。”他顿了顿,又说,“这次多亏了你,景仪。劳烦你再辛苦一点。” 蓝景仪的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不停的点着头:“泽芜君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蓝曦臣又起身转头对主事说:“主事阁下,能否派一些信得过的弟子,与金宗主一起回去。” 主事重重点头道:“就算泽芜君不这么要求,我也不会让小金宗主一个人回金麟台。不过,先让小金宗主回莲花坞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否则这样回去,恐怕也会把金家吓得不轻。” 蓝曦臣听了这话,心下也相当敬佩这位主事办事周全,于是又问到:“主事阁下,接下来打算如何?” “我决定带弟子们往洞内与四周山林间搜寻。对方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处理怪物的尸体,还要带走宗主,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主事回道,“泽芜君有何高见?” “我觉得此事定与此前清谈会上,我们要彻查伽芙蓉有关。”蓝曦臣神色严肃的偏过头,他没有说出心底的另一层隐忧,对方掳走江澄,是否和他是地坤有关系? “我想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晚吟。”蓝曦臣说着,从袖中抽出能与自己联络的灵符,交给主事和金凌,“事不宜迟,我立刻出发。如果有消息,拜托诸位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唔……” 江澄轻轻的哼了一声,意识、或者说是痛觉,正在渐渐的回到他的身体里。 身体沉重得仿佛被压在一座巨山下,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都传来令人不适的疼痛,叫人难以忍受,却又完全无法挣扎抵抗。 失去意识前,自己应该是在与那些蜘蛛一般的怪物厮杀。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剧痛最终使他在怪物无休无止的攻击前败下阵来,直至靠在一块岩石上,滑倒在地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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