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弱小的无助的婴孩那般,被实力强劲的大诅咒,狠狠按住了身体,只能感觉到那朵恶毒的花儿离自己越来越近。 因为咒花的靠近,神官周围的灵气屏障就像是被酸液腐蚀一般,迅速的逝去了,连他白净的脸上也出现了与产屋敷类似溃烂的伤口。 这只是那枚硕大花茧上的小小一朵而已,仅仅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就让神官感到了仿佛被人剥开脸部皮肉的痛楚,一瞬间甚至失去了言语的力量。 煌哉这么多年,就是受这种东西折磨的么? “此事是我礼数不周……所有原因在我,请您放过煌哉吧。” “你们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们的。” 这种恐怖的体验,成为了压垮神官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决定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这已经不是他能处理的领域了…… 而对于妹夫的关心,终于让他暂时压下了,作为神职人员对于“诅咒”的心理洁癖,变成了一个“好说话”的人。 如果真要按实力把谈判,转变为一场战斗的话,那么决定权其实是在诅咒这边的。在与诅咒不断切磋的岁月里,少年早已有了与大多数人“好好谈话”的实力,成功地让惜材的产屋敷生出了挽留的意愿—— “所以,我们还是好好说话吧。” “我该如何支付,给神明的报酬呢?” “我是否有荣幸,听闻这位神明与您的故事呢?” …… 不善言谈的少年,以平铺直抒的方式。讲述了那个由十六年岁月编织而成的故事。 但这毕竟是从缘一的角度的描述的故事,在说到自己那可爱的妹妹时,不免会带一点个人感□□彩,给人设里加了一点天真,一点善良,然后很多很多温柔体贴、隐忍克制、总站在别人角度思考,过度奉献以至于差点郁郁而终。 关键他这个人又有点木讷,性格又认真,所以就算个人倾向严重,听起来又很真,特别特别真。 那厚厚的滤镜,让一向对诅咒心存憎恶的神官,都克制不住地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作为神官,他本来就是个关心平民,祈求世间和平的好人。 于是这会儿,他非常文雅地对邪恶的术士表示一系列了问候,接着就义正言辞地向缘一承诺,神社一定会谨遵少女亡母的教诲,辅助神明走在“助人为乐”的正路上。 连产屋敷都跟着痛斥了一下这位为恶人间的术士,表示鬼杀队会留意他的行踪,以防这位恶徒利用神明造成大规模伤害。 但偏偏炼狱桐寿郎他不一样,他一直都很不一样。 这个爽朗的青年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该说的都被前面两个人说了。他就不甘寂寞地从别的新角度做阅读理解,一定也要跟着说点什么。 要说神官听的是“神明就算被坏人设计污染,也在世人指引下一心向善的宗教故事”,那炼狱听得就是一个“奇奇怪怪但又很浪漫,让人微妙向往的爱情故事”,他听得兴致勃勃,并对故事的几个关键点,及时给出了反馈。 “我也想和蜜小姐那样的女性在一起!真可惜啊!我没有妹妹!” 鬼兄。 “不仅如此,我也没有离家出走,英雄救美后几天就和义妹成为恋人的美妙契机呢!哈哈!真是羡慕!” 趁虚而入的幼女控。 桐寿郎明明说的一脸清爽,每一句都带着真心的赞叹,说的情真意切,但偏偏就能让人联想到奇怪的关键词。好像他说着说着,作为”妹妹的英雄”、“五好朴素青年”、“绝世剑客”的缘一,就逐渐不是那个味道了…… 气氛微妙的冷了下来,只有真人歇斯底里的笑声还持续不断。 炼狱桐寿郎,一位多金爽朗剑技高超的贵公子。 因为别人经常和他说话,说着说着就要与他切磋,于是越变越强。 目前是鬼杀队里年轻一代中最能打的人。 …… 虽然交流的结尾有些奇怪,但到底结果是好的,让缘一在凝视着从茧中复苏的蜜时,看着她那双因为不知晓实际情况,而显得怯生生的眼眸,能抚摸着她的长发,好好说上句—— “已经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真的嘛?这里面没有什么霸王条款吧?” 但是蜜还是有点害怕的,她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手里那分神社出品,适用于神明的灵契,惊讶地发现上头的内容紧紧围绕“待遇优厚”、“平等尊重”、“互相理解”几个中心主旨,实在找不出能坑到她的地方。 甜蜜的诅咒在艰苦朴素的岁月里一步一个脚印,等到幸福降临时反而显得瑟缩而忧虑起来了。 这也不能怪她,她好像就是在十岁生日那夜,在愉快的祈愿后正式开始了倒霉。 她在不谙世事的花朵时代,被术士连根拔起,在懵懂无知的幼女时期,又被这个实力强大的老狐狸堵门,仿佛瑟瑟发抖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对上了粗暴健壮的大人,于是挨打没有商量余地。 讨厌,可怕,自私,狡猾。 一切与彼世有关的人物,对于她都成了可怖的威胁。 让她在坚持艰苦锻炼的时候,有时候都会泄气地悄悄问自己—— 我真的有变厉害么? 我在成长的同时,那个人是不是也变得更加可怕了呢? 因为不想让自己的消极影响到同样不断磨砺自身的缘一,所以蜜一直将这个想法,小心地隐藏在心底。 她一直隐藏的很好,只在今天,突然就流露出了点可怜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她在为母亲的病痛感到无济于事,或者看到术士划开自己咒术时露出的表情,这让缘一微微垂下了眼眸。 因为她待在家里会觉得很难过,所以他才会带她离开。 现在明明已经离开了那里,已经长大了,但她好像有时还是那个哭泣的孩子…… 这样的想法让少年忍不住伸出手,将不安的她直接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用那双赭红色的眼眸,很专注地与她对视。 “我答应你了。” “我会保护你的,我会做到的。” “你也成长了,神官认可了你的咒花和医术。” “我们都做到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说得很慎重,并用手指细细地摩挲着,她因为不安而有些发凉的掌心。 少年的淡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他手上的温度又很暖和,这份温度好像也通过接触,传达到了她的心里,让她一下就踏实了起来。 正像母亲所讲的,因为一直在努力做着好事,经过三年的蛰伏,她的运气好像终于好了起来,能慢慢从术士的阴影中找回自己的生活了。 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缘一讲述在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慢慢地接受了“缘一、真人已经是大佬,而自己其实也很能打”这个事实。 然后她在听到缘一又被人迫害,说成“幼女控”的时候,忍不住掩着嘴唇笑了出声。 “你是因为没办法,你就是喜欢我,我怎么样你都喜欢。” “我是幼女,你为了我,自然就是幼女控咯。” 她在真人说这种词的时候会不满地追着他打,说什么“不许欺负缘一”,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却又会因为一些恶趣味,默认了这种关系。 那种总是被溺爱而变得娇纵的神情,在她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可她偏偏又占尽了会被人喜欢的理由,那带着笑意的斜睨,都因此变得秋水涟涟,显得风情万种。 他跟这样的一个女孩相处了三年,学习了不少新词汇,也习惯了她的一套行为模式,属于恋人之间猜谜似地对话说得有来有往。 “嗯?你也在欺负我么?” 少年冲她微微歪了歪头,那种叫人瞧不出是疑惑还是无奈的表情,看起来真是无辜极了,甚至说性感得要命。 他这个人长了一张清秀的面孔,说话又文质彬彬的,非常有礼貌,所以蜜有时候也不晓得他到底有没有懂“欺负”的意思,但他这么问着,纤长的手指却插进了她的发间,不紧不慢地梳理她落在肩上的一缕长发。 少女的心脏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开始跳得飞快,她觉得自己有点发软,但口头又不想让步。 “那你也可以欺负回来啊。” 她这样的逞强在她还是个幼女的时候非常管用,这时候一般少年揉揉她的头发,也就算了。可现在等到她长为少女,到了成年的时候,老实说就有点危险了,有了说不出来的意味。 “是么,这样啊……你长大了啊。” “我要欺负你了。” 他只是吻她的嘴唇而已,也没做别的什么事情了。 因为察觉到了她身体在发软,就体贴地用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因为察觉到她正用牙齿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就低哼着发出轻笑。因为能察觉到她的每一次颤抖,便能很容易地吻向深处。 交换彼此的吐息,用舌尖在口腔壁内搜刮甜蜜。 这是个让人提不起任何反抗意思的亲吻,非常温柔的,却让她因为羞涩和愉悦,蜷起了脚趾。
第35章 五十岚凪第一次见到那位大夫是在一个阴雨蒙蒙的午后。他在任务结束后收到了主令, 前往医馆所在的府邸, 举办队内几位剑客的小型会议。 而五十岚在恰是队内最严格守纪的那个人, 他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 就一个人先行一步上了山。 山里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明明上午时还晴空万里, 中午却无端端聚了阴云,于此时突然飘了小雨。 为了能让受伤的剑士们安心养病,医馆所在的山里总是很静的,在下雨的时候这种幽静更是体现到了极致, 四周传来的只有小小的雨滴,冲刷树叶发出的沙沙细响。 干燥的土壤被雨水所沾湿,变得湿润变得粘稠,与那些无名的花朵交缠在一起,泛起了甜甜的腥味。 五十岚从入山起就看到了那些漂亮的花朵,那些零零散散暗紫花朵如今纠缠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华美而幽暗花瀑, 自那座半山处的观赏亭上垂了下来。 那种魔性而晦暗的景象令步伐匆匆的五十岚, 都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本是抬头仰望,思考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顶处的别观, 如今首先入眼的是这样繁茂的花朵, 视线自然自从高处往下,再看见的便是被这花淌过的一截白皙的小腿。 晶莹剔透的雨水顺着花朵滴落,在她的腿上汇成一条蜿蜒细小的溪流,如同透明的花藤, 依恋地将她的赤足缠绕,留下冰凉的吻,最后黯淡地自那娇嫩的足尖滴露。 脚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女子,她正懒散地侧躺在深赭色的木椅上,翻看着一本老旧的书籍。 女子身披着一件暗色的绸缎外披,衣着打扮看起来像是藏在深闺中的贵女,行为却如同顽劣的孩子,任背后那密集的花帘为自己挡风遮雨,还要不甘寂寞地用脚趾与雨水嬉戏。 似乎是注意到了来人的视线,埋首书籍的女子慢慢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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