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季言之便没有抬腿踹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他裤腿上抹的章茂成,而是对着眼含热泪,却很克制的刘朔、林铭点了点头。 “多谢!” 刘朔拱手道谢:“与言之为友,乃是我等人生之幸。” 林铭也是拱手:“如磐说得没错,有言之为友,人生大幸。” 季言之有些哭笑不得了:“你们可真是……如果换做我身陷囹圄,如磐、克谨、松阳你们三人难道就不会为我奔波游走吗。” 当初原主落水之时,请大夫的救命钱就是刘朔三人给的。虽说这钱,对于刘朔三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原主、对于老季家人来说,却是实在的救命钱。 季言之一向恩怨分明,这份情他自然牢牢记得,所以当刘朔他们三人身陷囹圄之时,季言之费心的奔波游走,不是为了刻意偿还恩情,而是因为他们三人值得。 “下月就是重开科举之日…”季言之看了看刘朔、林铭、章茂成三人转而道:“当务之急的是好生休息。要知道不光老师,就连我也是希望我们四人全都榜上有名。” “依我们之才自然全当榜上有名。” 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章茂成,整理好着装之后倒还算人模狗样。他在季言之的对面坐下,旁边分别坐着刘朔和林铭。章茂成接着道:“而且不止榜上有名,还要名列前茅,不说其他,至少前十甲我们四人要身列其中。” “自当如此!” 季言之笑了一下,然后便开始拿出夫子临走之前交待的任务,开始给刘朔、林铭、章茂成三人押题。四人就这么写写画画,直到夜半三更之时才意犹未尽的搁了笔。 季言之叫了小厮送来夜宵,四人吃完之后,睡意也就纷纷袭来。 四人互道了一声晚安,然后便各自回房,各自一睡到天亮。 早饭是简单的稀饭馒头咸菜,小厮花钱在街边小吃摊上买的。味道将就,不过甚在管饱。现在好歹是特殊时期,不管是刘朔、林铭、章茂成三人也好,还是季言之也罢,都不会太过注重口|欲之腹。反正只要填饱了肚子,专心致志押题便是。 临近晌午的时候,这处由太子私下赐予的三进宅院迎来了访客。 那是袁淑婉身边的大丫鬟春歌,被袁淑婉打发来送些自制的点心。 “回去替我好好谢谢你家主子的好意。” 季言之手拿线装书本,芝兰玉树的立于走廊之上。他的目光是在看着春歌,又好像透过她看向天边的浮云。总之那么的深不可测,即使季言之本身是带着如沐春风一般的微笑的。
春歌莫名红了脸。 “未来姑爷…”春歌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姐说了要奴婢留在这儿伺候未来姑爷和几位公子。” “回去。” 季言之倏然冷了脸,沉声道:“重复的话,我不想再多说一遍。” 逐渐摆脱稚嫩的季言之外表清隽绝伦,虽说偏文弱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但自有一股风流。 当然了,这是季言之挂着温润如玉面具的时候。 一旦揭了那温润如玉、秉性温和的面具,动起怒来,那经由数世淬炼而来的无形气势岂是春歌区区一介奴婢能够抵挡得住的。一时之间,脸色惨白的春歌心中那是什么‘努力奋上’的心都没有了。 春歌花容失色的回袁府复命去了。当然,凭借着她那张巧嘴和玲珑心思,自然是不会说未来姑爷的坏话。只是世家大族出生的公子小姐哪位不是人精,作为袁家长房嫡出小姐,袁淑婉很敏锐的感觉到了春歌的少许不自然。 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以后会被未来的姑爷收做通房本是常态。 袁淑婉也知道春歌是位心大的,一向以当姨娘为终生奋斗目标。她让春歌到季言之所住宅院送糕点,自然是为了试探自己未来丈夫的心思。 袁淑婉明白这世间的夫妻大多相敬如宾,包括她的父母也是如此。只是她不甘心,本就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因为一旨赐婚便被绑住了一生。 太子表哥说季言之算得上当世良配,她信了也没信,所以为了确定,她就耍了一个小聪明,以送糕点的名义,将心大的春歌支了过去。 如果季言之称得上是风流人物,自觉勾搭有望的春歌自然会满口说他的好话。而如今春歌好话也说,但袁淑婉听起来却有些言不由衷的味道。 袁淑婉蹙下眉头,随意打发了春歌。 这倒不好判断了,看来只能以女儿家的心思为借口,私下里接触一下才行。 袁淑婉私下接触季言之的机会来得很快。因为赐婚圣旨已下,夫子返回和县重新开启白鹭书院授课的同时,也亲自去了三溪村一趟,将御赐姻缘的事情亲自告之了老季家的人。 老季家的人知道以后,那是又高兴又惶恐。 高兴的是季言之得运御赐姻缘,惶恐的则是怕大家闺秀不好相处,嫌弃他们老季家一窝子除了季言之以外都是泥腿子。当然了再怎么高兴惶恐,老季家的人也是赶紧的收拾行装,全家总动员的赶赴京城。 毕竟圣旨里说了,再开的恩科科举一结束,必然榜上有名的季言之便会和袁家长房嫡出的大小姐举办婚礼。作为亲眷高堂,老季家的人怎么也得全体到场。 “一说以后可能会定居京城,我这心啊,就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总觉得是在做梦,弟妹啊,要不你掐我一下。” 被季阿娘说得有些懵,季二婶果真发傻狠狠的掐了季阿娘一把。 季阿娘哎哟一声,面上却带起了笑。 “疼。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季二婶也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在做梦。咱们家的言哥儿啊,真的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了。你说说这才多久,别说大嫂在做梦,就连我啊,也是晕晕乎乎的。” “其实我也晕晕乎乎的!” 两只眼睛已经转得像蚊香的季业举手插话道。 “蠢。你那是晕车晕的!” 黝黑黝黑,浪了一个夏天不小心把自己晒得跟煤炭似的季根一巴掌拍在季业的脑门上。 季业愤愤的瞪了季根一眼:“难道阿娘、二婶不能是晕车晕的吗。” 季根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果断转而问起了季二婶:“阿娘,你晕车。” 季二婶直接赏了季根一巴掌,差点就把季根|啪|叽一声拍到了马车外。 “季根惊魂未定的拍拍小胸膛,尖叫着道:“阿娘你干嘛呢!” “…帮你拍灰。” 自知‘失手’的季二婶讪讪一笑,随即横眉倒竖,很凶的吼道:“你这不知好歹的泥猴子,有这么跟你阿娘说话的吗。我可告诉你,进京之后把皮给老娘绷紧一点儿,要是再像乡下那么淘,惹得你大哥不好做人,老娘非狠狠的收拾你们一顿再说。” “这话还用你说!”季根朝着季二婶吐起了舌头扮起了鬼脸。“早在出门的时候,阿爷就耳提面训的跟我和业哥儿说啦,要我们好好听大哥的话,不许捣蛋,做出一些有辱季家门风的事情。” 说道这儿,季根突然停下。脑袋儿有些打结的问同马车里坐着,但是显得异常安静的季兰、季竹。“兰姐儿,竹姐儿,你们知道阿爷口中所指的‘有辱季家门风的事情’是什么吗?” 季竹昏昏欲睡,根本没听到季根在说什么。 季兰倒是清醒着的,季根一问她也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不过她本身的性格就很文静,并不是季根那种闹的,所以想了一会儿,季兰很果断的摇头。 “不知道啊。” 季根:“……不知道,你还认真思考个锤子啊!” 得,季根此话一出,又挨了一记来自他亲妈季二婶的铁砂掌。 季二婶一巴掌重重拍到了季根的背上。“我什么锤子?啊,老娘子再听到你说粗话,非弄死你不可。” 季根瘪起了嘴巴,下一刻就嚎了起来。 “阿爹,阿娘说要弄死我!” 季根的嚎声简直了,直接就把呼呼大睡、还是奶团子的季梅给吵醒了。 季梅瘪瘪嘴,然后哇哇的哭了起来。 于是作为弄哭她的罪魁祸首,季根直接被季二婶给‘踹’出了马车,给正架着马车儿的季老头父子三人作伴。 由夫子友情赞助的马车一路北行,很快就过了和县,很快就到了京师地界。 老季家人到的那一天,是季言之以及刘朔、林铭、章茂成三人亲自到官道上迎接的。至于一直想私下里见见御赐未婚夫的袁淑婉,则以去京郊外寺庙上香的借口,乔装打扮一番后带着丫鬟婆子来到了官道附近。 夏歌撩起车帘看了一番,转头就跟袁淑婉说嘴道。 “小姐,这季家人果然都是一些泥腿子!” 这话一听就不好听,当即就让袁淑婉变了脸色。 “你闭嘴,季公子的家人岂是你能轻视的。” 赐婚旨意下达后,袁淑婉本就因为太子表哥话里话外的赞赏,而对季言之这个人有好感。如今远远一瞥,别的不说,至少季言之的外表很符合古人对于大才子的定义。 即使原先只有三分好感,如今也变成了七分。 于是待人处事自有章程的袁淑婉怎么可能容忍身边伺候的丫鬟对于未来夫婿的家人轻视,即便季家人的的确确是泥腿子出生。 袁淑婉和贴身丫鬟之间的争锋,季言之可不清楚。 由于距离相隔过远,季言之只是隐隐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和着刘朔、林铭、章茂成三人随意聊着天的季言之微微顿了顿身子,不经意回首之时恰好就看到了前方原处停靠了一辆外表简洁朴素的马车。 那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袁’字标记瞬间便告诉了季言之,马车里待着的人是谁。 季言之微微挑了挑眉,在季老头欣慰的看着自己说自己瘦了的时候,季言之收回了视线,然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扶着季老头又上了马车。 来的时候是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却是两辆。 一行人离开官道进城之后,先前被袁淑婉责骂了几句的夏歌有些委委屈屈的问:“小姐,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袁淑婉随意的瞄了夏歌一眼,然后便在心中冷笑。 四个丫鬟,春歌心大,夏歌却是娇娇滴滴,名为大丫鬟实则却是名副其实的副小姐。至于秋歌、东歌……袁淑婉在心中更是发出了冷笑三连,真是服了她娘选丫鬟的手段,好的一个没有,却尽是些要吗心大,要吗比她还要身娇体软的副小姐。 “回府吧!” 袁淑婉冷淡的开口,打定主意回袁家之后,就把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全给换了。 夏歌并不知道袁淑婉的心思,还在那儿一个劲的庆幸终于不用在‘荒郊野外’喂蚊子了。 却说季言之这边,季言之领着老季家所有人,回了在京已经挂上季府牌子的三进宅院后,便让太子赠送宅院时‘附带’的管家,给老季家的所有人安排住所。 “圆润,来把这封信以及东西送去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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