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净若有所思，他道：“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的理解不知偏哪去了。
杨戬道：“字不能读一半，你不会前面都是这么读下来的吧？”
沙净对杨戬笑了笑，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杨戬抹了一把脸，无奈道：“我们从头开始吧。”
“这是黑吗？”
“这是墨。”
“差不多，都是黑的。”
“沙净！”
“好好好，墨墨墨。”
……
到了天黑吃饭的时候，书才翻过了三分之一，在杨戬的料想中，一本书沙净不认得的字最多也就十几个，没想到那些超过八笔的字差不多都不认得。
不过，幸好沙净脑子好，认字快，不然杨戬都不知道要如何向卫良玉交代了。
晚饭两人是一起吃的，照样是三菜一汤，是两个人的量。菜里有一道萝卜，沙净是一筷子都没碰。
杨戬注意到了，他问道：“你怎么不吃萝卜。”
沙净瞥了眼桌子上的萝卜，蹙眉道：“红不拉稀的，看着就恶心，我坐这么远都还能闻到一股味儿。要不是你要吃，我铁定端的远远的。”
杨戬笑道：“多大人了，还这么挑。”
“这可不叫挑，我沙净活了十六年，连树皮都吃过，唯独这玩意儿咽不下喉咙，入了嘴就想吐。”
“还有这等奇事？来，给兄弟我表演一个。”说罢，杨戬就手贱的把萝卜夹进了沙净碗里。
沙净愣了一下，片刻，放下碗筷咆哮道：“杨戬你欠扁了是吧！”
杨戬见状立刻把萝卜夹了回来：“开个玩笑，看，夹回来了，你继续吃。”
“吃个屁，饭里一股萝卜味儿！”
“要不你吃我的？”
“你碗里不也夹过萝卜吗。”沙净翻了个白眼：“我去重新打一碗。”
然而，此时军营的饭桶中已经空空如也了，连个米粒都没剩。沙净沉着脸回到了营帐，经过杨戬时狠狠的踩了他一脚，而这憨憨一点都没感觉到痛，只是抬头疑惑的问沙净：“打到饭了吗？”
沙净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轻呼出，最后把自己扔到了床榻上。
杨戬回过了头，看躺在床榻上的沙净内心有点愧疚，他问道：“菜还挺多的，你要不再来吃点？”
沙净道：“不用，我饱了。”气饱的。
第5章
杨戬不疑有他，只当沙净是真的吃饱了，他道：“那我就吃完喽？”
沙净嫌弃道：“快吃吧你，吃完赶紧回去睡觉，别在我眼前转悠。”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本将军辛辛苦苦教了你那么多字，你用完就赶本将军走，不厚道。”
沙净道：“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我是体恤您白天练兵操劳，怕您累坏了身子，才劝您早点回去睡觉。”
杨戬笑道：“是这样吗，那可谢谢沙将军关怀了。”
沙净合上了眼，道：“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杨小将军，属下先睡下了，一会还麻烦您帮我把帐帘子带上。”
杨戬并未答话。
这一天的训练下来，沙净人也是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他的意识就模糊了起来。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被窝，现在已是冬季，晚上被子稍微掀开点都会灌进一大团冷气，现在这么大坨东西钻进被窝，沙净冷的生生打了个哆嗦，意识也一点点的回笼。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杨戬的大脸。
见沙净挣了眼，杨戬笑道：“你醒了。”
沙净立马坐起了身，问道：“你这是干嘛？”
杨戬理所当然的说道：“和你一起睡觉啊。”
“睡觉回你自己营帐，挤我床上作甚！”
杨戬道：“这一入夜外面就冷得很，我的营帐离你也有好一段路，你忍心让我冻着回去吗。”
“忍心，怎么不忍心。”
杨戬的眼角耷拉了下来，他道：“沙将军，你吃饭时还体恤我练兵操劳，现在却想赶我走，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吗，枉我教你认了那么多字。”
沙净不禁扶额，他道：“得，您想在这睡就在这睡吧。”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拿了杨戬的好处，这会也不便拒绝，反正都男人自己吃不了亏。
沙净躺回了床上，不一会杨戬跟八爪鱼死的缠了上来。沙净怼着杨戬的脸把人推的远远的，道：“你想勒死我吗，好好躺着睡觉成么？”
杨戬抓住沙净的手道：“床太小了，不抱着你我小半截身子都挂外面了。”
沙净闻言往里挪了挪，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杨戬贴了过去，道：“嗯，正好！”
然而转眼间，沙净又被缠上了。
“这次又干嘛？”
杨戬道：“抱着你睡更暖和。”
沙净没了脾气，合眼继续睡觉，再跟杨戬计较下去今晚怕是要睡不成了：“行——你爱咋咋的。”
沙净没想到，从今往后他的床有一半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第二日是军营难得的沐休日，士兵们都不用训练，沙净如往常一样早早的睁了眼，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而他的半个身子完全失去了知觉。入睡时，杨戬只是贴着把手搭在自己身上，而现在半个身子都压上来了，完全把自己当做了抱枕。
沙净用健全的那只手把人推开，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脱了身，而杨戬跟死猪一样还在那呼呼大睡。
“睡得跟猪一样，若是晚上敌军攻营一百次都不够你死的。”沙净埋汰道，正准备起身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的头发被压住了！沙净忍不住叫了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杨戬从睡梦中惊醒。
“你刚压着我头发了！”沙净揉着脑袋说道，还好头发没扯掉下来，不然他铁定把杨戬给剃光头。
杨戬附手上去摸了摸，道：“不好意思，睡着了没注意，还疼吗？”
沙净一掌拍开了他的手，道：“没事，你让开一下，我要下床。”
杨戬问道：“今日不是沐休吗，你不再多睡会？”
“今日卫将军要给我授课，我得早点起。”
“原来如此，那你去吧，别忘了吃早膳。”
“嗯。”
一直以来，沙净都以为卫良玉只是个普通的将领，一次在和杨戬闲谈中无意得知他的来头并不简单。卫良玉师出名门，本身也是庆元十一年的文状元，因杨靖安于他有恩，于是便入军营成了军师将军辅佐杨靖安，但从那日他与秦金石的比斗中可以看出，他的武功也是不错的。对于这类文武双全的奇才，沙净内心是抱着十分尊敬的。
抹了把脸，吃了张大饼，沙净就往卫良玉营帐去了。其实，卫良玉只同他说过今日过去与他授课，并未说明时间，沙净想早些去总还是好的。
而到了卫良玉营帐门口，沙净简直就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唾弃着自己方才怎么就不多睡一会。
因为是沐休，早晨天气也比较冷，大多数士兵都还在睡觉，只有营帐外围寥寥几个巡逻的士兵。卫良玉的营帐在最中央，那儿几乎就没人在外面走动。沙净走过去，刚想开口询问可否进去，他耳尖的听到营帐中有压抑的呻-吟声，他不由得心想莫不是卫将军出了什么事？于是乎他准备掀帘子进去，手刚碰到帐帘，他就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乖，叫出来，别忍着。”这正是秦金石声音。
“你闭嘴，嗯……”卫良玉轻喘道，语气中带着愠怒。
沙净混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事儿没见过，不过这场景还是让他红了脸，面火烧的他脑子都是嗡嗡的。
琉璃国虽然民风开放，世家弟子也有豢养面首的风气，不过男子之间的感情还是不为世俗所认可的。沙净现在还不敢相信那般风光霁月的卫将军竟与秦将军是这等关系，不知杨戬他知不知道。
沙净回帐子的时候，杨戬正在穿衣，从门口钻进来的冷气令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杨戬问道，从沙净出门到现在回来不过两刻钟。
沙净抿了抿嘴不知如何开口。
“发生什么了？不会因为太冷走到半路就回来了吧，看你这脸冻得跟猴屁股似得。”杨戬笑道，末了还用指尖戳了戳沙净的面颊。
沙净扭头躲了开来，道：“别闹。”
感受道指尖传来的温热，杨戬抓起沙净的手道：“你脸怎么烫成这样，发烧了？我带你去军医那儿看看。”
沙净甩开了手说：“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沙净看了看杨戬欲言又止。
杨戬道：“说啊，别婆婆妈妈的。”
“就你知道卫将军和秦将军是什么关系吗？”
“当然知道，好兄弟啊！他们俩还有我爹是拜把子的好兄弟。”
“还有吗？”
“还有什么？”杨建反问道。
沙净看杨戬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情，他道：“没什么了。”
“你突然问这干什么？”片刻，杨戬猜测道：“莫不是他俩在商量军务，所以你就回来了？”
商量军务……
沙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对……”
杨戬道：“如此，那你便晚些去吧。”
“嗯。”
沙净心想，如果可以他不想去了，万一又撞上了，他的小心脏受不了，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不知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下午，沙净又去了卫良玉的营帐，万幸这次帐里只有一个人。卫良玉不似以往胄甲披身，而是穿着墨色的缎锦衣袍，袍内露出银色祥云镶边，腰系玉带手执书卷，他的面色略显苍白，却丝毫不显柔弱。他的瞳眸深邃，一眼到底，旁人猜不透他的心之所想，而沙净敏锐的感觉到相较于第一次相见，他的眼底多了一丝悲伤。
“参见卫将军。”沙净行礼道。
“你来了，坐吧。”卫良玉对面的蒲团淡淡道。
“是！”沙净同手同脚的走到蒲团前坐下。
卫良玉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你平时如何现在就如何，无需拘礼。”
“好。”沙净也想表现的自然些，不过一想到早上的事情，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杀人灭口，他这心里就犯怂。
“书看的怎么样了？”
“熟识了小一半，剩下的字还没认全。”沙净答道。
卫良玉点了点头道：“今日讲那也足够了。”
语罢他又问道：“你可知，将军为何要让我来教你。”
“因为我是杨小将军的副将？”
“是也不是。”
“杨戬今年才十六，便战功不菲，现已是琉璃国五品将军，官拜一品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不管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但从进军营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上便已经打上了他的印章，身为他亲选的副将，你必定不能差，明白吗？”
沙净的眼神微闪，他笑道：“我貌似没有签卖身契。”
卫良玉嘴角微微勾起，道：“被杨戬看重，是你天大的福分，你不是很想出人头地吗，你要明白在这乱世仅有金银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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