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等我一下!你——” ——你是谁? 慌乱追逐之中,一根凸起的树根把他绊了一跤,等到匆匆忙忙爬起来的时候,眼前已经连那抹模糊的衣角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妻善逸略有些茫然地跌坐在地上,觉得自己似乎是搞砸了什么事。 买回来的“七品”被扔在了地面,似乎是忘掉了什么事,但脑袋里乱糟糟的,根本想不起来,刚刚看到的那个神秘背影也没有追上——或者说,那个背影被取而代之了。 视野中出现属于女孩子纤细白皙的小腿,视线缓缓上移,黑色短发看不清脸的少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样不好吗?” 现在才意识到有点诡异的声音在询问他。 “我是女孩子,可以和善逸结婚,善逸喜欢什么性格,我也可以一样——为什么要去追寻除了我之外的东西?” 黑发的女孩子缓缓蹲了下来,头顶罩下了一片雪白,我妻善逸只是一个恍惚,蹲下和他平视的少女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披上了洁白无瑕的白无垢,像是真正新婚的夫妻一般,拉起他的手,凑近了自己模糊不清一片空白的脸庞上。 “善逸,告诉我,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引导着,粗糙的指尖在空白的面孔上缓缓移动,每当手指滑过一片空白,那里就会显露出柔和的肤色,一直顺着冷漠的嘴角、挺拔的鼻梁、上挑的眼尾、锋锐的眉梢,慢慢上移,直到最后一片空白被肤色填充,一张清晰且熟悉的面孔也就映在了我妻善逸的眼底。 “啊……” 他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感慨。 从手腕上迸发出了细碎的火星,然后犹如突然接触到燃料一般,顺着他的整个人,“呼啦”一下剧烈地燃起,甚至连被他捧住脸在内的人一起囊括,但我妻善逸也仍旧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怔怔地注视着自己捧住的那张脸。 ——这是他的梦境。 这个事实已经清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梦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愿望。 翻卷的火苗顺着衣角舔舐而上,但凡接触到的布料,都顺着火焰而一寸寸更替,变成金黄色的羽织,变成鬼杀队的制服,变成白鞘的日轮刀,被捧住脸颊的人也随之改变,顺着火苗开始抽长身高,拉宽肩膀,带上了属于刚迈向成年的年轻男性线条,被刻意柔和了的面孔出现不易察觉的棱角,冷冽的青瞳在白无垢的帽檐下折射出冰潭一般的色泽,金色的勾玉反射出一瞬刺目的光线。 熊熊的烈焰将血鬼术的残存燃烧殆尽,虚幻的梦境也开始崩塌,在一同坠入到深沉的黑暗中之前,我妻善逸看到缺少血色但足够柔软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开口,吐出了熟悉的嗓音: “废物,原来……你喜欢的是我啊。” * “……这是你的血鬼术吗?” 被瞬间腾起的火苗吓了一跳,狯岳差点要以为灶门的鬼妹妹突然想通准备叛变,手已经按在了日轮刀的刀柄上,直到下一刻,他察觉到似乎并没有从这爆裂的火焰中感受到热度,才略有些迟疑地松了手。 “喂,小不点,你能解决鬼留下来的东西?” 小小一只的女孩子神气地一仰头:“唔唔!” “听不懂。”狯岳面无表情地拆台,“总之是有作用对吧?有作用就行。” 重新放下了对这只小不点提起的防备,狯岳皱着眉,微微弯下腰,凑近着凝视起依旧闭着眼睛睡得不亦乐乎的这坨金色,无意识地喃喃起来: “究竟有什么用啊,也没看出来这废物有要醒的意思,不过说起来,刚才那种痴呆一样的傻笑倒是不见了,难得看起来正常了一点——?!!” 尾音还没落地,最后的调子就急转直下,猛地带上了突如其来的讶异,原因无它,不过是闭着眼睛睡得正沉的我妻善逸突然就抬起了仰躺在后座上的脑袋,差点把额头都磕在自家师兄的鼻尖上。 因为毫无征兆,并且突然距离凑得太近,狯岳几乎整个人都被惊到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不过还没等他做出相应的动作,很明显还没醒的这家伙就已经把两只手都扣在了他的肩膀上,按下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却格外沉稳,一时间竟然让人动弹不得。 “喂,废物,你醒了就赶快——” 还没出口的尾句被毫无顾忌地打断,仍旧闭着眼睛看不出睡着还是醒了的废物似乎完全没准备听他说话,非常自顾自地用指腹搓了搓他盖在肩头的羽织,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是狯岳的羽织。” “……” 扣在肩膀上的手顺着肩颈的弧线滑动起来,抚过的皮肤全都不受控制竖起了一层寒毛,狯岳的眉头跳了跳,随后感觉到脖颈间的手似乎是轻轻摸了摸他蓝色的颈绳。 “穿着细绳的勾玉。” “……” 粗糙的手指开始上移,不怎么恭敬地滑到唇边,甚至胆大包天地用拇指按了按干涩的下半唇肉。 “嘴唇很柔软,但是骂人很凶。” “……” 狯岳的嘴角抽了抽,紧接着又察觉到脸上的手指又开始上移,粗糙的触感顺着脸侧移动到了眼角,随后用指腹顺着眼尾的弧线滑动了起来。 “冷冰冰的眼睛……眼神很像杀人犯。” 狯岳:“……” 最后,在狯岳露出一副看死人的表情中,紧闭双目的我妻善逸把手盖在了黑色的发顶,似乎是颇为遗憾地揉了揉,然后叹了一口气: “可惜,没有白无垢。” “……你脑子出问题了吗,我妻善逸。” 狯岳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血管濒临爆发,他觉得现在唯一还能拉扯着让他别把自己的废物师弟暴揍一顿的原因,就是这车上还有鬼了。 ——冷静,冷静,这种情况下先别内讧,大不了等解决掉鬼再回去揍这个废物一顿……理由就是走路先迈了左脚吧,该打。 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下自己的怒意,狯岳面无表情地把废物师弟那只手从自己头顶打下去,然后皱着眉扫了紧闭双目的家伙一眼。 “究竟是醒了还是没醒,这幅做派好像是在梦游……还白无垢,究竟是梦到了什么傻逼东西,不会是在和女人结婚吧?”
第53章 如果能把嘴巴封起来 我妻善逸究竟做了什么梦, 放在目前的场景算不得重要,毕竟会对他的梦感兴趣的人可能只有狯岳一个,又或者其实连狯岳也不怎么感兴趣。 那废物绝对只会梦到和随便哪个女人结婚吧? 狯岳斩钉截铁地这么想。 他可太了解这废物了, 不想出人头地也不追求实力, 毕生愿望就是结婚, 说不定因为只执着于“女人”和“结婚”,梦到的结婚对象会连张脸都没有——这点还有迹可循,因为刚刚用麻绳和废物连着手腕那个男的也是一脸痛苦,喃喃念叨着什么“无脸怪物”“好可怕”之类的东西, 估计是在这废物的梦里吓得不轻。 而至于这个废物…… 狯岳面无表情扫了双目紧闭的家伙一眼。 “喂,你现在能听懂我说话吗?” “能。” 紧闭双眸的废物仍旧没睁眼, 但却格外准确地把脑袋转到了他的方向, 表情平静地说:“狯岳不需要担心, 现在的我只是更冷静一些而已, 毕竟是在做梦,梦中不需要害怕。”
狯岳:“……” 分明是闭着眼睛,但是感觉思维比睁眼睛的时候都要清醒, 态度也看不出来尊敬,毫不客气直接叫他名字, 又认为自己在做梦……这究竟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担心你?在那自作多情个什么劲。” 这种状态的我妻善逸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不过由于次数太少,并且给人的感觉很古怪,所以狯岳在面对的时候就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该说是有压迫力呢, 还是觉得和这家伙正常的时候差别太大了, 所以狯岳也只是下意识地低声嘲讽回去一句, 就再什么也没说。 ……但是感觉很恶寒啊, 分明闭着眼睛, 可就是能感觉到直勾勾透过眼皮射过来的视线,实在是太有存在感,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快被烧出两个洞了! 无意识地打了个寒战,狯岳沉着脸往旁边平移了两步,然后看着另外三个仍旧没有醒来意思的家伙拧起了眉。 “什么啊,还以为这小东西的血鬼术能直接把人叫醒,结果还是没什么作用吗?” 到目前为止也只醒了废物一个,或者说其实一个都没醒,因为废物的确是睡着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只不过他睡着要比醒来的时候靠谱多了。 祢豆子在旁边好奇地歪了歪头,似乎是听懂了狯岳对于她的血鬼术的嫌弃,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不肯挪位置,小手抓着狯岳的袴摆布料,粉色的圆溜溜大眼睛时不时就担忧地往自己哥哥那里瞥过去。 在那里,倒在座位上的灶门炭治郎正满头冷汗,露着一脸痛苦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要挣扎脱出梦境,但是却不得要领。 于是狯岳想了想,踹了脚他和炎柱一起坐着的车座,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提起音量,扬声道: “想从梦里醒过来,就抹了自己的脖子,如果能听到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 狯岳的话音刚落下,已经在颤动眼皮拼命想要醒过来的灶门炭治郎就“唰”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整副场景宛如刚刚狯岳苏醒的复刻,头上带疤的长男满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从咽喉挤出犹如从窒息中刚刚脱出的“嗬嗬”声,瞳孔都放大了一瞬,满头满脸都是冷汗。 切切实实在梦境中体验了一把自裁的感觉,灶门炭治郎心有余悸的喘了好几口气,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现在还是完好的,抬起头,看见狯岳正拧着眉环胸低头看着他,心里也算有了底。 还好……还好,醒来之后面对的并不是只有自己清醒的局面,如果是那样的话实在是压力太大了,能够有人和他一样都是清醒着的,无论是谁,都会给他带来相当程度上的心理安慰——至少他不会孤军奋战,独自面对要杀死鬼和保护乘客的艰难困境。 善逸的师兄是很沉稳很靠谱的前辈,很有气势也很厉害,能够最先脱离梦境,并且提醒他从梦中醒来的方法,本身还有种莫名其妙像是长辈的既视感,抱有这种认知,所以即便炭治郎并没有意识到,还是本能地把狯岳当做了主心骨,环视了周围一圈,面色凝重地询问道: “大家都陷入梦境里了,现在该怎么办,善逸师兄,我们能把他们都叫醒吗?” “我叫了,但是只有你一个醒的。” 狯岳冲着另一边闭着眼的我妻善逸示意了一下: “那个废物大概算半个,不过他醒了还不如睡着,这种状态刚刚好。” “唉,善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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