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好呢。”太宰治回答得模棱两可，“可能在其中也可能不在。不过就算现在揪出内鬼，恐怕对幕后之人的布局影响也不大哦，有没有内鬼其实影响完全不大嘛，倒不如说有了内鬼才让你们那些年都那么‘太平’啊。”
庵歌姬：“……”
虽然庵歌姬能明白他在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内鬼，但怎么听着就那么不爽呢？
“所以这些监控资料都没什么用了？”
“唔，那倒不是，有些事我还想确认一下。五条老师，有没有盘拷贝一下资料？我回头慢慢看。”
从刚才起就沉默开小差的五条悟闻言微微抬起头，“不用那么麻烦，让歌姬把电脑给你呗。”说着他瞥了眼庵歌姬，“你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有的话你自己拷贝一下，回头我赔你台更好的。”
庵歌姬：“……”
额头再次冒出数个井字，同时，她的内心再也控制不住地咆哮起来——
啊啊可恶！这两个人！为什么！都那么讨人厌啊啊啊！！
还有！为什么就这么黏到一起去了！完全当我不存在吗！！还是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啊！！
“不用了。”庵歌姬面上皮笑肉不笑道，“直接赔我三倍价格吧，毕竟我也用了两年了有些感情了。”
“那也行，这样更方便。”五条悟说着就拿出手机当场转起了帐。
这一副视金钱为平常的姿态自然又刺激了庵歌姬，她觉得自己实在呆不下去了，就站了起来，“应该没什么其他事了吧，那我先回去了。”
“嗯？那么急吗？难得来一趟，我可以请你吃饭哦，大餐随你点。”五条悟说，以庵歌姬的脾性和立场，虽然愿意为高专主动出力，可到底还是自己拜托人办事，就算对方不收报酬，但必要的客气还是要的。
“呵呵，留着下次吧，我还有事……”庵歌姬正想离开，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五条你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起身跟她走到了门外。
“想说什么？”
“你委托我的那些调查都是那个咒灵要求的吧。”庵歌姬笃定道。
五条悟想了想，道：“是我同意的。”
庵歌姬：“……”
有区别吗！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要吐出今天的那口郁气，“你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我要说的是，他终究是咒灵，不管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他考虑，有些事你该知道分寸，你们的立场终究还是不同的。”
庵歌姬以为自己点到为止即可，五条悟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让一个来历不明不知底细的咒灵直接插手高专的事？她认为太托大了，谁也无法保证咒灵没有私心，尤其这还是个无法下束缚的咒灵，不出事还好，出了事就是灾难，更糟糕的是，万一真到了那种地步，让纵容咒灵的五条悟如何自处？
然而，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却是说：“立场？什么立场？”他笑得讽刺，“你是指那些吃里扒外尽扯后腿的蠢货吗？那我和他们的立场还真是不同。”
“五条？！”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无聊的东西。”五条悟揉了揉眉心不耐道，“我有分寸得很，废柴歌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来置喙。”
庵歌姬：“……”
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啊！
算了，希望她只是白操这份心了吧……
……
五条悟回到客厅时，太宰治已经躺在沙发上玩起了游戏机，他看着瘦，其实很长条，这会枕在扶手上，几乎占据了整个长沙发。
五条悟没有去坐单人沙发，他一言不发地自顾搬起太宰治的上半身，坐下后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就没再动作，也没说话，就这么发起呆来。
太宰治：“……”
游戏角色被敌方火力轰死，太宰治也没续命，把游戏机丢到了一边，仰头看向上方的五条悟。
即便是这样的死亡角度，五条悟的容颜依旧找不出一丝缺陷，下颌的线条近乎完美。
“想什么呢，五条老师，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太宰治问。
“我在想……杰的目标就是杀死所有的普通人，可起先他不是这样的，他甚至坚定地跟我说过‘咒术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五条悟低声说道，“他是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才最终扭曲了自己最初的理想。”
他一直以为是夏油杰自己改变了想法，可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引导的呢？
太宰治轻易地就听明了他的言下之意，也看透了他此刻平静外表下压抑愤怒的心，心中没有半分意外，这种任意操纵他人命运与死亡的行为已然越过了五条悟的底线。
他没有去评断夏油杰的所作所为，只是轻轻叹了声，说了一段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这世间并没有公平，可依旧有人为此抗争；这世上充满着无止境的杀戮，可依旧有人为了和平前仆后继地牺牲；这世上更不存在永恒，可依旧有人承诺并坚守至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五条老师，你说为什么呢？”
五条悟：“……”
“没有为什么，想做便做了。”他说。
“所以，你那位好友应当也是如此，不论经历了什么，这必然是他自己的选择，就和五条老师你一样。”
五条悟：“……”
五条悟知道太宰治说的对，只要夏油杰不停止吞噬带给他身体和精神巨大负担的咒灵，他迟早会因为不断目睹人类的丑陋面而走上另一个极端，他不是一时迷茫，叛逃后的整整十年间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选择放弃那一条路，可他并没有。
虽然决心不会放过那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但五条悟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伸出手又捏了捏太宰治的脸，没好气道：“嘴上道理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就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你也说了是嘴上……因为我是个没有追求的人嘛～”
“那你现在有了。”五条悟看着他说道，澄澈透亮的苍蓝色眼眸漂亮得就像两颗从天空坠落海面的星星。
“嗯？”
“我啊。”
太宰治：“……”
“……你真的是自恋到没边了呢，五条老师。”
“你刚知道？”
……
今天没有任务，五条悟翘了给学生们的课，一整天都宅在家里。
晚上，他洗漱完走出浴室，黑发咒灵正趴在他的床上拿着他的手机看视频。
五条悟关上房门，走近一看，屏幕里果然是一群长腿小姐姐，还都穿着JK制服。
他上床，直接抽走了手机，这等独cai行为自然惹来了太宰治的不满。
“干什么啊！我追的小姐姐好不容易成团开演唱会了，让我看完！”
五条悟想有什么好看的，还没你穿制服好看……他轻松地挡住了太宰治想要抢夺的手，把手机丢到床头，“明天再看。”
说着他就关了灯，把主动扑上来的人抱住，带着他一同躺下来，“睡了。”
“五条老师今天也怕黑吗？”
“没错，太宰同学今天还要听摇篮曲吗。”
“不用了。”太宰治说。
很多东西有一次珍藏就够了。
这样想着，下一刻，额头又被人轻轻亲了下。
“你占我便宜。”太宰治幽幽道。
“嗯？那你可以占回来。”
太宰治：“……”他才不要亲臭男人！
有被气到的太宰治将脸一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了。
……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的缘故，五条悟在梦中见到了旧友。
依然是过去的回忆，十一年前夏油杰离开消失在茫茫人海的画面以及一年前他亲手杀死夏油杰的场景。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深陷回忆，而是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其实五条悟并没有对自己亲手杀死挚友这件事耿耿于怀，早在两人分道扬镳的时候，他就隐隐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后悔。
他只是遗憾自己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五条悟平静地看着过去的自己轻轻抬起手，对着伤痕累累已经没有抵抗之力的夏油杰落下致命的一击，然而，下一刻，画面一闪，面前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五条悟微微一愣，有什么温热而又粘稠的东西从手中不断滑落，他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夏油杰站在他原先的地方，如同一个旁观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五条悟视线下移，他的手没入了黑发咒灵的胸膛，鲜血流满了一地，那双好看的鸢色眼眸紧闭着，脸色因失血而惨白。
……他杀死了太宰治。
第60章
五条悟从梦中惊醒, 倏然坐了起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失焦, 瞳孔还在剧烈收缩着。
布置陌生的卧室内光线充足，小城市的节奏是悠闲的，懒洋洋的阳光透过民宿的窗棂洒在了床塌上。
五条悟却感受不到这份暖意，还未从梦境回神的他只觉如坠冰窖。
忽然，他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侧，原应躺着人的被窝里空荡荡的。
一瞬间什么糟糕的猜测都涌了上来, 五条悟想都没想地从床上跃起，他甚至急得差点被卷在身上的被褥绊倒。
第一反应是去外面寻找, 可在瞬移的前一秒，他听到了从楼下传来的动静。
……
太宰治拿着从仓库翻出的铁钳——似乎是主人家用来钳煤的, 顶端还沾着煤灰——刚把钻进角落的大螃蟹给夹出来, 为此他还撞翻了一个墙角的花架, 下一刻, 他突然被人从身后凌空抱了起来。
太宰治手一抖, 好不容易抓到的螃蟹又掉了, 被其迅速溜走。
“你干什么啊？”太宰治不知道五条悟抽哪门子的疯, 十分无奈地问着，眼睛还盯着迅速躲进角落中的螃蟹。
五条悟纹丝不动，紧紧勒着太宰治的腰, 半张脸埋在他的肩胛处，低垂的眼中残留着晦涩, 闷着声音问：“一大早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我突然想吃新鲜的螃蟹了，就用你的手机订购了一只，备注了要新鲜的, 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给我整了只活的！装在水箱里送了过来！”
太宰治说着挥舞了下钳子，语气里有被这种预料之外的操作给惊到的无语。
那是只帝王蟹，又是长途瞬达，账单必然贵得让无数打工人流泪，五条悟却眼睛都不眨一下。他默默感受着怀中人鲜活的气息，梦中所带来的惊悸终于一点点地沉入了底。
这是一个连他都祓除不了的咒灵，遇到的第一天他就已经验证过了，太宰治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就死于那样的伤势。
“我觉得他们也没错啊，所以你刚刚那么大动静是在抓螃蟹吗？”五条悟开口，语气还有着笑意，似乎被太宰治的抱怨逗笑了，难得这小鬼也有聪明反被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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