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住了口，在太宰治了然的注视下，又忍不住解释，“原本负责监视你的人有事请假了，我刚好调班就替他了。”
事实是，原本就负责洗白太宰治履历的坂口安吾莫名觉得最近他的状态不太对劲，和以往不一样，出于以防万一的考虑，他就亲自盯梢了，却不想，在天亮前救下了差点自sha成功的太宰治！
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从监控来看并无任何异样，可鉴于太宰治过去那无数次的前科，他重新拾起了自sha爱好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内心的忧虑却始终无法淡去。
如果太宰治真的不想活了，那么他再怎么谨慎都阻止不了。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好友，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尽管他清楚太宰治不会领他的情。
太宰治没有去拆穿坂口安吾临时找的拙劣借口，他环顾了一圈病房，这里应该是异能特务科属下的私人医院。
口鼻上的呼吸器，身体久违的沉重感，以及自手上输入血管的冰凉点滴，这一切都告诉他——
他又变回了人类。
……他回来了。
在他带着一份虚假的记忆浑浑噩噩地当了半年份的好人，然后在记起属于自己的真实记忆，不惜代价真心实意去帮助一个人后……他居然……回来了。
太宰治知道改变世界线会有代价，他以为他会死，会消失，甚至是更严重的代价，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只是……回来了。
荒诞得让他啼笑皆非。
他不想回来，回来有什么意义吗？他本来就不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这里没有他牵挂向往的事和人，他宁愿死在那个人的怀里。
还是说，这就是代价？
“太宰？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吗？”坂口安吾见太宰治按着心口，不禁问道，“你等等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太宰治叫住他，摘下呼吸器，缓缓坐起来，“安吾……”
他叫了声旧友的名字，看着青年，朝他露出了一个空洞的虚无的笑容，“你搞错了……我每次去.死都是非常认真的啊。”
第75章
太宰治的自杀言论坂口安吾并不陌生, 早在两人还是友人阶段时就时不时从这位天才干部的口中听说，但他一直没怎么当真。虽说太宰治的确会在偶尔出现狼狈得一身是伤的情况，可始终是活蹦乱跳的时间更多。
因此在见到对方濒死的模样时他还有些恍惚, 明明太宰治这半年间所表现出的样子一直与求死无关。如果不是肯定对方在洗白身份的这件事上还必须得用到自己, 安吾甚至会觉得这是太宰治给予自己的, 最沉重的惩罚。
不要说这种话啊——
安吾动了动嘴唇, 看着又重新把目光移向窗外、显然不想再交流下去的太宰治，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当友人时，与太宰治保持适当的距离是他们之间不用言明的准则, 至于现在, 那更是没有了资格。
太宰治需要注意的身体问题不仅仅只是溺水带来的，这具年轻的身体上藏着的旧伤数不胜数, 显然主人也没在意过, 才会随便应付了事。平时是还能仗着年轻撑得住, 可当到身体到了极限，所有问题便全部暴露了出来。在太宰治昏迷期间, 他亲眼所见这具被绷带包裹的身体下面布满了怎样的伤痕。
“但现阶段你还是别再做这样的事了吧。”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还是忍不住说道, “否则也影响你的计划, 不是吗？”
太宰治迅速瞥了他一眼，就在安吾以为又要被冷嘲热讽一顿时，对方却开口了。
“我知道了。”太宰治缓缓道，不带有一丝攻击性的。
坂口安吾一愣，他倒是真没想到太宰治醒来后居然温和了些, 换成之前是完全不会这么老实地回话。
但在说完后，太宰治就重新躺了下来，很明显是送客的态度了。安吾便也没多停留, 异能科很忙，他都是挤出时间来这里看看对方。
比起坂口安吾的担忧，太宰治却没怎么太过在意身体的情况。旁人眼中的昏迷，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重得想动动手指都难，没有一处不是痛的，可这反而能让他更加清醒地思考眼前所要面对的问题。
他自以为是一场自杀，原来只不过是回到了原样而已。这个让他好不容易有些期待的世界，又重新恢复到了让他厌倦的样子。
他没能救下织田作，也……彻底离开了五条悟。
也不知道现在五条老师在干嘛。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想。
如果不是时间不等人，他并不愿意消失在对方眼前。亲眼所见而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多半又要给对方留下很深的阴影——他可没打算让五条悟因为这种小事就念叨他一辈子。
五条悟对亲近的人所拥有的感情旁人很难理解，那种亲手杀死友人的痛绝对不会比他眼睁睁地看着织田作死在面前少多少，最强咒术师并非真的如同他表现出的那么刀枪不入。
咒术界几乎所有人都把他给神化了，但他也只不过是个人而已。
好在在离开那个世界前就把一切都安排清楚了，依照对方的武力值也不会再有任何能束缚住他的地方。但太宰治还是无法完全放心得下，毕竟五条悟也是个完全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人。
身体上的极度疲倦和痛感就像是拉锯战一般在两边撕扯着，太宰治不由蜷缩起身子想要缓解一下这逼人的疼痛。
在意识模糊前，他眼前好像又再度出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就连太宰治本人都没立刻意识到，在见到那抹身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对方能在身边就好了。
……
“你现在这种身体……确定能完成任务吗？”
地点又回到了狭小的地下室内，坂口安吾看着坐在床上的太宰治十分头疼地问道。
天知道带一个青春叛逆期的小孩原来是这么困难，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再去医院看望对方，结果却被护士告知太宰治前三天就出院了……那不就是他醒来后的隔天？！
吓得坂口安吾以为对方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自杀，在动用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手段后才发现——太宰治原来只是又回到了安全屋而已。
人生最大的幸事之一就是有惊无险，坂口安吾可不想再面对其中一个友人死亡后没多久，就要面对另一个。
但没想到的是面对他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太宰治本人居然也没有什么嘲笑他的心思，反而还很积极地询问任务——这实在让他更加不放心了，太宰该不会是想死在什么任务里吧？！
“早就没事了啊。”太宰治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他从医院出来后又断断续续地昏睡了将近三天，这具身体的命硬程度真是超乎想象，“我有吃药，昏迷后进程耽搁了这么多，快点来点事做吧。”
——否则只要无所事事，他就总能想起某人，这种感觉甚至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难熬。
两人对视片刻，安吾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机械的冷光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倒是有几分可以不睡觉并且兼职三份工作的工作狂的样子了。
“的确是有件麻烦事，来横滨谈判港口贸易的官员泽野切让在洲际酒店内被分尸。”坂口安吾的声音波澜不惊，“他的身份牵扯到多方利益，现在他国官员已经认为我方是监守自盗，想利用一个人的死阻止这次谈判……这件事发生的太不凑巧了，十分棘手，很大可能是异能者所为，我们需要尽快锁定犯人。”
“异能者？”太宰治道，“直接确定是异能者为所了吗？”
坂口安吾合上电脑，“从初步调查结果的数据显示上是这样的，更为详细的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在这种事上坂口安吾的效率总是很高，太宰治扫了几眼资料，根据现场和尸体上的情况堪称血腥之极，如果是人为，那么这其中包含的威慑感已经拉满，倒是很像当初黑手党们的作风，为了震慑其他敌对的势力。
横滨内的几大势力太宰治了如指掌，里世界中一家独大的港口Mafia更是他的老东家，又碰巧洲际酒店也是港口Mafia旗下隐形的产业之一。
太宰治的记忆中，森鸥外此时更偏向将部分产业的洗白，从逻辑上来讲是犯不着在自家酒店干这种事让异能科再度把矛头指向自己，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敌对势力在这个节骨眼的挑衅了。
不管港口Mafia究竟怎么想，人就是死在他家酒店了，即便和这事没有很深的联系也会受到不小的连累。
但事情只会这么简单？
太宰治将视线移开电脑，颔首道：“我今晚就过去看看。”
“好的，通行证我回去就给你，现在洲际酒店都是我们的人，你不用担心身份泄漏。”从工作模式中一出来，坂口安吾又变回了那个毫无气势还有点喋喋不休的老妈子形象，“药也得记得吃，我给你带了，还有你的伤还得……”
“别说这些多余的话了。”太宰治看他一眼，伸手拿了杯水给他，“出门时记得锁门，我先走了。”
走？去哪里？
坂口安吾皱起眉看着太宰治溜达出地下室，但他没问出口，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是理不清的尴尬，甚至分不清是谁有求于谁。
他反射性地喝了口水，却被里头直冲天灵盖的咸味差点熏红了眼，良好的个人涵养让他做不出一口水喷在别人屋子里的事，简直是用了半条老命才吞下。
——他现在知道对方是走去哪里了，这根本只是不想面对他质问的借口吧！
*
事发地甚至能称得上熟悉，作为港口Mafia的产业之一，太宰治身位干部期间，多次在这个地方和一群上了年纪的大叔们谈妥了为组织带来巨额利益的“生意”。而这个地方也是他国政要和国内的高官们十分钟爱入住的酒店之一，在横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比住在港口Mafia旗下的酒店更加安全的了。
却没想到居然在关键的时候翻了车，一想到森鸥外现在可能在头痛的解决这么个飞来横祸，太宰治没来由地就有些身心舒坦。
洲际酒店高达31层，能够俯视整个横滨海湾，从户外的监视来看，已经完全排除有异能者从窗外进入并且杀人的方式。泽野切让包下了18整层，里里外外都是安保人员。而他本人还是在酒窖内被杀，现场情况也如异能科所提供的一样，除了满地漫开的血迹残留外，并未出现任何其他人类所留下的痕迹。
太宰治里里外外地转悠了好几圈，也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可这至少从逻辑来说并不科学，被分尸的尸体出血量那么大，如果是犯人所为，不应该对方身上一点血迹都不沾染。
藏匿、换下带有血痕的服装，再离开事发酒店——这么多个步骤肯定不会什么痕迹都不留，这也是为什么暗杀者最喜欢远距离的枪杀或毒杀，因为这么做留下的破绽最小，最容易全身而退。
把现场搞得鲜血淋漓的要么是最不专业的犯人，要么就是变态，绝不可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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