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爸死啦……” 他又说了一次。 TBC.
第九章 姬野用薄被把自己卷成个蛹,悄无声息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睡不着。 白天吕归尘说过的话在脑子里翻腾,他说他的父亲死了,可是当姬野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他又什么都不肯说了。 姬野没办法,只能拉着他的手,安抚性地轻轻捏着。他是想安慰吕归尘,可来来去去就会“没关系的”,“不要难过了”这么反复地说。 真是没用。姬野恨铁不成钢地掐了自己一把。 阿苏勒今晚会回来么?当时自己在他临走前也这么问了,可阿苏勒只说不知道,或许回,或许不回。 姬野就这样呆呆地翻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直到床头的闹钟指到凌晨一点,他才开始迷迷糊糊有点困意。 但是当他即将入梦时,忽然又听见了脚步声,嗒嗒嗒的,由远到近的响起,从走廊直移动到宿舍门口,接着是钥匙扭动门锁的悉索声。 姬野骨碌一下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然后果不其然地,等到了推门而入的吕归尘。 大概是没有料到,吕归尘在门边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拖着步子走了过来。他坐到了姬野床边。 “你还不睡?明天上课肯定又要犯困了。” “我在等你,你说过今晚可能回来的。”姬野直直看向那双雨雾空蒙的眼,却见那双眼闻言忽地睁大,不多时又微微弯起来,笑意盈缀。 “呐,我说姬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顶楼?” “你怎么知道……可以上顶楼啊?”姬野提着几罐啤酒,呆呆望着天空,忍不住地惊叹,“好漂亮……” 圆月被凉凉的银色覆盖着,也把苍白的光笼在大地的每一寸上。夜幕是墨一般深沉的蓝,除了圆月,还有一直蔓延到远方不可见的天际的数万颗星辰,它们仿若是无意打翻在墨色织锦上的白宝石。 总而言之,实在是美极了,美得叫人有点儿不愿呼吸。 “我以前睡不着,曾经偷偷上来过。”吕归尘领着姬野席地而坐,“确实是很漂亮吧?” “你没跟我说过你偷偷上来的事。”姬野不满地撇嘴。 “哈哈,抱歉。”吕归尘笑道,“不过啊,我那天上来时就想,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一定也要带姬野上来。” “是因为也想让我看到这么漂亮的东西?” “嗯,不过不止这个,还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借机跟你说……” 吕归尘顿了顿。姬野便盯着他的侧脸,等他接下来的话。 暮春的夜风盛满凉意,男孩细碎的发被丝丝缕缕吹动起来,月色在他的脸上画下深浅不匀的光影,又把他的轮廓抹得相当的柔和。那双平日里有雾气聚集的眼睛如今让姬野想到学校东侧的小潭,或许比之潭水而言,还要更暖和些。 吕归尘歪了歪脑袋,“姬野,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姬野愣了,他不明白吕归尘说出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究竟是什么用意,于是垂下头,迅速地失落的下去,“是嘛……” 吕归尘望了浑身散发出“都是我想太多但现在我真的好失望”这种气场的姬野好一会儿,最后只能笑了笑。 姬野无意间瞥见了那个笑,除了无奈之外,没法抹去的悲伤和牵强也像要滴滴嗒嗒落在地面上一般。 该死。姬野咬牙。我这是在干什么?需要安慰的是他啊。 阿苏勒……我啊……我…… “我……” 吕归尘看着他。 “我知道的,你那种至亲离开的感觉。”姬野把刘海往下拉,直到发尾能将眼睛全部遮盖,“我小的时候,大概就三四岁吧,和妈妈一起到外地去玩,结果旅游的第三天下了倾盆大雨,妈妈在过马路给我买烤肠时没能看清车,就这么被撞死了,死在我离我很近的地方,头骨被撞碎,那些红的白的,浑浊的东西,全都在雨水里积成了一汪小水洼……” 吕归尘睁大了眼。 “当时路边的叔叔阿姨马上替我打了电话给救护中心,但是来不及了,妈妈当场死亡。后来等老爸下午赶到时,我还站在路边看着那滩血,于是他就抱着我,脸贴着我的脸,一直地哭,一直地哭……再接着的事,像出殡啊之类的,我就记不清了。” 姬野指指太阳穴,“我的记忆是有断片的,怎么想都想不起了。” “那就不要想了……很难受吧?你肯定很难受的,姬野。”吕归尘手足无措起来,“抱歉……你不需要为了安慰我提这种事的……让你回想起了这些东西,真的很对不起……” “阿苏勒,你干嘛说话这么客套?”姬野再次撇嘴,“搞得跟两个陌生人似的。” “我……”吕归尘这下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算啦,那件事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姬野仰躺在地面上,“我只是想告诉阿苏勒你,人总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别再陷在悲伤中,要好好地按自己的想法来过,连着死去的亲人的那份期望一起。” “我不大会讲话,这是当年老爸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又说,“如果没有这些话,我恐怕不知道会去干出什么事来。所以我现在把这些话转告给阿苏勒你,你能懂么?” “嗯,我明白的。”吕归尘点点头,“会按你说的那么做的。” “喝酒么?”姬野开了一罐啤酒递给他。 “好。”吕归尘接过,仰头就是几大口。 “呐,阿苏勒,你阿爸是怎么……去世的啊?“姬野有些犹豫地问出口。 “被枪杀的,听说是反政府者还是什么。”吕归尘眼睫低垂,“从很远的地方,用狙击枪打爆了阿爸的头。” “为什么你之前怎么都不肯告诉我呢?” “三哥说政府封锁了消息,嘱咐我千万不要外传。一开始我也是那么打算的,可后来我觉得,就算所有人都需要提防,姬野你也一定是例外,是足以信任的。” “我相信你,姬野。”吕归尘说,“我想要相信你。” 姬野不说话了,他只是低下头去,猛喝手里的啤酒,偶尔甩甩脑袋,想把那种脸上抹了辣椒粉的发烫感给甩掉。 “我可能不多久就得回蒙古去了。”吕归尘忽然又说。 姬野倏地抬头,甚至呛了好大一口酒,于是还咳了好一阵。 “姬野,有一天或许我也会遭遇这种事吧。在某一天的时候,就被谁拿着狙击枪把脑袋给打碎了。”吕归尘想想,又说,“可是继承阿爸事业的不是我,是大哥。那么我是会被暗地里袭击绑到什么地方去吧,然后那家伙会勒索我的哥哥们,最后再将我的脑袋打碎。” “不会有那种事的。就算有也绝对会止步于你的最后一句话之前。”姬野依旧是躺着,他没有看吕归尘,只是盯着缀了数万颗星辰的夜空,“我会去救你。” 夜风忽然大起来,彼此相叠着卷起,把或乌黑或深棕的发丝吹拂得四向起伏。 空气里有难以言喻的东西在飘散。 “我会查到你被藏在哪里,然后我就去买枪,买五六把吧,我把它们全部填满子弹挂在大衣里,这样就可以打完一把换下一把,不需要停下更换弹匣地战斗。” 心脏开始加快跳动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要紧紧地缩起来,它催促那些滚烫的血液更快地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滚过身上每一处,再一起涌进脑子里。 吕归尘不由得用手掌摁住心口。 但真是奇怪啊,明明跳动得这样厉害,却又想要沉寂下去似的。像有谁拥抱住了不安的灵魂,于是灵魂回应着那个拥抱,变得平稳安然。 “这样啊……”他轻轻地笑,“可是枪很难买到的,你又要赶时间来救我。”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买刀呗。”姬野翻身坐起来,弯着手在背后丈量比划个不停,“买十二把长刀背在背后,出其不意地杀进去,见谁杀谁,刀砍坏了就换下一把,直到……” 姬野也冲吕归尘笑起来,他笑得从容而自信,却又郑重无比,就好像刚许下了事关世界存亡的诺言一般,“直到把你好好救出来为止。” 风静下来,星辰与圆月似乎更亮了些。已经能听见夏夜的蝉的鸣叫,或许这个夏季会来得很早很早。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就这么说定了。” TBC.
第十章 有些人只在春季思春,有些人思春不分季节。姬野明显属于后者。 自从吕归尘被长兄吕守愚.比莫干.帕苏尔接回内蒙参加了父亲的葬礼,又重新回到南淮且生活渐入正轨后,姬野一颗生命不止奋斗不息的心就开始止不住地怦怦怦怦。 阿苏勒回来了+阿苏勒需要情感安慰+上次天台气氛是辣么的好=告白告白告白告白告白告白告白告。 以上为姬野的脑内逻辑图。 我们在前文提到过,姬野是该出手时就出手,雷厉风行一声吼的爱的战士,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被他召集到走廊尽头隐蔽拐角的羽然和龙襄。 金发小太妹一听差点没脚下一滑栽在地上。 “我xx个xx……你们都这样了还需要告白?”羽然目瞪口呆,“姬野你逗我呢?” “是啊。”龙襄也一个劲地翻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塞进脑仁里了,“你们这玩的是什么新Play么?” “什么PlayPlay的……”姬野坚定不移,“我当然没闹着玩,看着我的眼睛,你们看不到我很认真么?” 羽然:“……” 龙襄:“……” 不一会儿后,两人很默契地摇头,“没有。” 姬野选择沉默,沉默过后他严肃地再次强调,“总之我是非常认真的。” 接着姬野忍不住思考羽然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想来想去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把顶楼上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报告了一遍后,羽然和龙襄那种非常浮夸的反应。 当时的细节如下: 羽然和龙襄抱头痛哭,要不是顾虑到形象问题,他俩估计就得放首high歌再来一段坟头蹦迪以表示内心绵绵不绝的激动之情了。 小太妹嘤嘤嘤着,语气仿佛是自家患有智力障碍的娃终于破天荒地考了个及格,“姬野总算他妈的有点出息了……” 龙襄摆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落井下石,“是啊老婆,咱们的姬野总算有点出息了。” 羽然一巴掌把龙襄拍在墙上,“谁他妈你老婆?滚!” 当事人姬野就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俩闹腾。 “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回忆完毕的姬野依旧一脸状况外,“难道我那天在顶楼和阿苏勒说的话跟我告不告白有什么关系么?” 羽然露出关爱傻子的目光,“所以说我一点都不想和低情商的人说话。” 姬野看了看羽然,又沉吟了老半天,然后他完美的岔开了话题,“我已经想好告白计划了。” “哦。”早被姬野乱七八糟的话语逻辑磨练得懒得发脾气的羽然使出妈的智障.jpg,“你不一次性说完是不是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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