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褚璇玑连人带定坤被一阵掌风推出几十米开外,趔趄着被褚玲珑扶稳。 司凤只觉得眼前一亮,身体被稳稳托住,鼻尖传来令人心安的香气。 他知道,是她回来了。 不过,他现在这幅狼狈的样子,倒是不太愿意被那人看见。 “你回来了?”禹司凤连偏过头看来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却强撑着精神挤出一个笑容,希望她宽心。 他能感觉得到,那人托住自己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你……你受伤了……” “我没事,倒是琉璃盏……咳……你上次留下的封印快撑不住了……” 禹司凤等了半天,才听见身边的人从齿缝中流出的一声叹息。紧接着,他就被迎面走来的无支祁给扶住,退到了一边。 少女明黄色的身影纤纤而立,天生神力,仅仅只需释放出一丁点神威,就压得在场所有修者根本说不出话来。修为低一点的,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篁……篁姐姐……”璇玑对上任篁冰冷的视线,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战战兢兢。 “璇玑,这是你第二次叫我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护夫宝上线!
第77章 变星辰03 “璇玑,这是你第二次叫我失望了。” 安静的空间里,只回荡着任篁的这句话。 璇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即使告诉她,自己杀禹司凤是为了守护天下太平,对方也是决计听不进去的。他们这一群人历经波折,穿越生死,彼此之间都有多深的羁绊和感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心虚。 她不敢面对任篁那双充满了睿智和犀利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该怎么解释自己要动手杀自己的好朋友。 ——该怎么解释自己要动手杀自己好姐妹的爱人。 好在现在的情况,任篁也等不得她的解释了。 她看见任篁的视线没有一丝留恋地移开,最终落在了躁动的琉璃盏上。 任篁立在原地不动,心中情绪翻涌不止。 片刻前,她还在九重天上揭开了战神与魔煞星的过往。 看完那个被柏麟封存在自己枕头下的玉简,任篁才意识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君在千年前都对自己的挚友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战神即是魔煞星。 柏麟生生将罗喉计都的血肉剖开,分离了罗喉计都的神魂,将其心魂被封印在琉璃盏之内,将其身躯和元神改造成女战神将军,利用她屠尽了魔域生灵与修罗全族。 怪不得天界对罗喉计都战败的事都讳莫如深,怪不得柏麟把战神的由来捂得严严实实,怪不得璇玑会说天界是个冷冰冰的地方,所有人都冤枉她,让她受了诸多委屈…… 这些被刻意隐藏的往事,就像是藏在烂泥里腐朽枯败的根茎,只要掀开,就能在满目疮痍的景象中散发出一股让人不适的臭味,恶心至极。 也是因为这些,任篁在看到璇玑的时候,虽然生气,还是哑了火。 原来所谓的一见如故,只是横跨千年的久别重逢罢了。 任篁凝视面前不断闪烁灵光的琉璃盏,抬手取出身上最后两根四方定海铁索,将周身灵力倾注其上。随后口中妙诀无声地送那两条四方定海铁索如毒蛇般缠绕在琉璃盏的周身,吐着信子,强力镇住了琉璃盏中躁动的心魂。 阴霾俱散,天光乍晴。 之前被天雷劈开的秘境顶部,泄露出一线日光,恰好横亘在两方人马之间。 “你……你都做了……什么……!?” 三大派中大部分人都难以置信任篁会毫不犹豫将琉璃盏封印的事实,惴惴不安地发问,生怕这人还有什么别的花样等着折磨他们。 任篁没有搭理提问的人,只转身朝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走去。 “喂!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要杀便杀!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士可杀,不可辱!” 被无视的人爆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 但即便如此,他们仍没有得到任篁的哪怕一个眼神。 无支祁被吵的脑袋瓜疼,连带着之前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的举动,怒吼回去:“她在做什么你们不会用眼睛看吗?是她封印了琉璃盏,救了你们的命,实现了你们只会用嘴巴喊的‘保护天下苍生’的口号!怎么!现在还要当看不见吗?!” “这不可能!她和那魔煞星转世是一伙的!” “妖怪怎么会救我们!” “我看他们根本是有别的企图,大家小心防备!” 见这群蠢材们如此冥顽不化,无支祁气得恨不得把这些人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忘川河水。 任篁喂司凤服下一颗止血丹后,便示意无支祁可以离开了。 正好无支祁受不了跟这群人做无用的解释,立刻带着禹司凤闪人了。可任篁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些充满敌意的人。 任篁嗤笑,“我可以告诉你们,司凤他不是魔煞星转世。他之所以冒充魔煞星,是为了钓元朗这条‘大鱼’。他想帮你们处理掉这个魔界右使。毕竟,比起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魔煞星,元朗这个成天盘算着要成为三界之主的傻鸟才是真正的隐患。” 和任篁对峙着的修者们脸色复杂起来,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半晌,有些自认为清醒的人开口道:“大家别上当!谁知道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怎么?被妖救了,就这么让你们难以接受?”任篁一眼看穿这人虚伪的假面下隐藏的真实情绪,也在在场其他人的心上插了一刀,“我不相信以你们的智商想不到,如果司凤真的是魔煞星转世,他刚刚根本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战神,直接让战神被琉璃盏中的心魂困死,永不醒来,不是更好吗?” 任篁没有期待他们任何反应的意思,自顾自继续说道:“算了,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如今琉璃盏我替你们重新封印好了,只要你们不要再撺掇璇玑去毁掉琉璃盏,我相信人间还可以继续太平下去。” 说罢,她再度看向璇玑的双瞳。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选择咽下所有。 让璇玑想起这么沉痛的过往,她不忍心。 就当她自私。 让过往的一切随着琉璃盏中的心魂,一起封印在这秘境深处吧。 任篁飞身而去。 临行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盏。 ——和她最好的朋友罗喉计都。 *** 离泽宫的寝殿里,烛火点燃的引线溅出几星灯油劈啪作响。 脚步伴随墙壁上被拉得颀长的影子接踵而至,惊动了床边输送灵力的少女。她睁开眼,发觉少年仍是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适才松了口气。 她起身,转而看向身后风尘仆仆的人:“都处理好了?” 无支祁匆匆赶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嗯。都按照司凤的意思,遣散了天墟堂。那些想跟着他一起隐居的金翅鸟族也在收拾行李了,随时可以撤离。”说罢,无支祁看了一眼床上从秘境回来就一直昏迷不醒的兄弟,心头像被闷棍敲了一棒子,“司凤他……他怎么样了?”
提到司凤,任篁的神情才有些许微弱的变化:“不太好。钧天策海的力量太强了,他又受了伤,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要是我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怎么,你在天界遇上麻烦了?”无支祁知道,九重天的神仙可是对这位骄横刁蛮的人皇阁下没有多少好感的。虽然任篁的修为很高,可若是与天界的千军万马匹敌,恐怕也是捉襟见肘。 无支祁奔忙许久,脸上的疲惫骗不了人。任篁替无支祁添了一杯茶水,递到他手中,说:“我要离开的时候,柏麟突然回来了。” 这话听得无支祁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但当事人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在谈起这些时语气中掩饰不住的不耐烦:“他发现我进了他的寝殿调查战神的往事,不愿意轻易放过我,就派了四大神君来阻我。” 四大神君?无支祁有些印象。 当年魔界与天界一战,前期的战局都是靠这四位撑起来的。他当年也没少跟着四位打照面。一对一,他尚有能胜的把握;可若是一对四,只怕…… 柏麟若是铁了心不想让战神的往事暴露,绝不可能只派一个人抓她。只怕当时,她在天界是和这四位正面对上了。 “你……”无支祁有些担心。这人一回来就又是封印琉璃盏,又是替禹司凤治伤的,身体究竟撑不撑得住。 任篁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是料理他们耽误了些时间。” 料理……无支祁被这描述惊到了。 其实任篁并没有对无支祁撒谎。旁人对上四大神君,或许还会发怵;可这四位自小就是被她带大的,每隔一段时间她还会去找他们消遣时间,所以这四个家伙的功力修为究竟有几斤几两她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四大神君在真和任篁对上时,碍于过往的情面,并没有使出全力。他们接到的任务本就不是阻止任篁下界,而是拖延她下界的时间。所以,两方的交手就变成了任篁一人单方面教训这群不尊老的小崽子。 “都怪那群蠢材!”想起秘境里那些修者的言行,无支祁就气不打一处来,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司凤根本没有杀那个什么昊辰,谁知道那个昊辰发什么神经,死了也不让司凤好过,非得让他背锅就算了,还撺掇战神去毁琉璃盏,生怕战神死得不够快似的!” 任篁当然知道他意有所指,可她早就习惯了,根本没把那群人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在无支祁提到昊辰时,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昊辰……啧,我倒没想到此人心机至此。” “你什么意思?”无支祁警觉。 “我以前只当他是个憎恶妖怪至极的疯子,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擅操纵人心。” 他想让璇玑成为他手里的刀,帮他除去一切眼中钉。 见无支祁还是不懂,任篁耐着性子解释:“他利用了修者们对妖族的成见和敌意,帮他自己铲除司凤这只大妖,甚至之前在离泽宫前的大战,他还想利用自己刺激璇玑对我和司凤出手。为的,就是分化妖族和人族的关系,让他们势不两立。” 从众和愚蠢,恰恰是最能伤人的利刃。 说到这里,任篁顿了顿:“如果不是能确认这人真的是人类,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藏在人族的卧底了……” 虽然眼下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可以用昊辰天生对妖族的憎恶解释。可她还是有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他为什么那么讨厌妖族,为什么明明不知道毁掉琉璃盏的后果却硬要叮嘱璇玑杀了司凤,毁掉琉璃盏…… 不过她对这些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如今元朗已除,琉璃盏重新被封印,天墟堂和离泽宫也该遣散的遣散,该隐居的隐居,一切都如司凤所想的那样。所有的事情,在此处画上句点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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