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画的时候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眼前除了画板就看不见其他了。 乾隆眯着眼看向沐瑶,只觉得她认真的样子感觉更好看了。 沐瑶调色的作更快,不过片刻功夫就调出想要的颜色来,画笔轻轻在画纸上画了起来。 素纹站在沐瑶身后,只觉得眨眼间功夫,白色的画纸就有一片片的颜色。 刚开始看不出是什么,很快她就明白,这是绿柳。 杭州湖边一片片的垂柳倒影在湖里,沐瑶取的正是这么一角。 蓝天落在湖水当中,垂柳的绿意也在湖水当中。 水中有天,若隐若现点缀着绿柳。 沐瑶又勾勒了几笔,素茹仿佛能看见湖水远处的断桥和苏堤。 垂柳就像是帘子一样,随手就能掀起来,看见远方的美景一样。 哪怕素茹不懂画,不会画画,也认为沐瑶的画作才是无人能及的,美得叫人沉浸,仿佛美景就在眼前一样了。 沐瑶作画很快,其他学生只完成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结束了。 她放下画笔,左看右看后松口气,感觉还算不错。 虽说有些仓促,不过颜色调得不错,构图也好,沐瑶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她自然而然把画板转了个方向,让长廊里坐着的乾隆能够第一个看见。 乾隆看着沐瑶的画作,轻轻点头道:“不错。” 能从他嘴里得到一句“不错”,不知道多少人要削减脑袋挤破头了。 沐瑶笑了笑,看向其他学生还没画完,就安静等了一会。 素茹就送上茶点,沐瑶净手后一边吃着香甜的点心,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这些学生的画技和画风。 前面左边那一位画技扎实,就是太扎实了一点,过分写实了,比划来比划去,估计想要比划出一个最佳的缩小比例来安排进画纸,着实有点强迫症的意思。 沐瑶都想让人给他递个尺子,量着画算了。 不过到时候那就不叫画,叫缩小比例的地图了。 前面右边那一位就好一点,没那么注重比例,色彩的渐变掌握得不够好,跟沐瑶之前的毛病一样。 后边的两位画技差不多,画风却既然不同。 一个色彩更抽象一点,抽象到沐瑶都认不出究竟在画什么。 另外一个色彩调得黯淡了一点,好好一个晴天感觉就跟阴天一样。 难怪之前那个刘斟如此大言不惭,同学里面比他画得好的确实没有,这才让他骄傲上了。
很快其他人陆陆续续画好了,沐瑶就让素茹去把画作都收起来,然后放在桌子上随手打乱了。 上上下下换了好几个位置,其他学生们都分辨不出底下自己刚才放在哪里,如今画作又在哪里了。 素茹这才交给从楼上下来的侍从,让他带上去给董知府了。 侍从把画作在桌上一幅一幅摆好,打乱的画作摆在两排,另外还把刘斟的画作随意放在其中,供董知府品评。 其他学院的老先生站在后边,并不做声,免得打扰了董知府。 只是几人扫了一眼,很快就被其中一幅画吸引住。 这画不但画技扎实,色彩更是老道,衔接毫无突兀之感,更难得是意境之美,叫人已不开目光,仿佛就身临其境一般。 其他画作放在一起,全然成了这幅画的陪衬。 都不必董知府多看,在场不是眼瞎的都明白谁能拔得头筹。 果然董知府拿起那幅画,摸着胡子连连点头道:“本官更擅长丹青,对西洋画只略懂一点皮毛,认为这幅画却是极好的,该拔得头筹。”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连学院的老先生都没有异议。 尤其老先生们一看就明白,其他画作都是哪个学生的,唯独这个最好的画作却看着眼生,必然是那位蒙着面纱的夫人所做。 刘斟原本觉得那对夫妻跟董知府认识,可能有所偏颇。 然而等他亲眼看见画作,顿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刘斟匆忙下楼,跑到沐瑶面前。 素茹和素纹十分警惕挡在身前,免得这人不肯认输还想伤了沐瑶! 乾隆也立刻起身走到沐瑶身边,皱眉看着刘斟。 刘斟却看不见几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更别提后边的侍卫右手已经放在刀柄上,只急急问道:“夫人你真的跟着朗先生学过画?画风里透着那么几分朗先生的技巧,但是他从广州离开后很快就进宫了,夫人是怎么跟朗先生联系上的?” 郎世宁都进宫了,她是怎么联系上,还让对方指点画作? 刘斟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看见沐瑶的画,发现里头有郎世宁的一点痕迹,明白她没有说话,于是只着急冲下来想问出答案,但是问出口之后,他后背的冷汗就要下来了。 能跟宫里的郎世宁联系,只怕非富即贵,而且还贵得相当厉害。他脸色发白,自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吗? 老先生们看刘斟匆匆下楼,也担心会有什么变故,赶紧跟着下来。 董知府也是如此,见刘斟只是跑过去问了几句,没做什么冲的事,这才稍微松口气道:“不得无礼,这幅画是这位夫人的吧,恭喜夫人拔得头筹了。” 沐瑶笑着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却有点胜之不武的意思。 毕竟她都得了郎世宁指点,这些学生只跟着老先生们学习,老先生们很可能是自个摸索的,未必有系统学习过。 郎世宁在他的国家就是个天才画家,还跟着名师学过,远渡重洋过来,自然是西洋画的第一人了。 能得了郎世宁亲自指点,又有不少西洋翻译的书籍在,沐瑶又能看书又有名师指点,要是输了才奇怪,赢了倒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沐瑶这副镇定自如的样子,仿佛胜负丝毫没放在眼内,又或者一开始就是囊中之物,老先生们互相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位夫人的身份想必不太简单。 见刘斟呆呆站在原地,老先生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他学生把刘斟赶紧带走,这才拱手告辞了。 沐瑶却拦下道:“这幅画我想要带走,可以吗?” 这原本就是她的画作,自然没有不可以的。 侍从恭恭敬敬把画作送了来,老先生们还有点遗憾,以为夫人不在意的话,他们就能带回去给学生们当例画,让其他没来的学生也能欣赏一番。 沐瑶察觉到老先生遗憾的小眼神,琢磨着回头送画回去的时候写信问一问娴妃的意思。 若是娴妃愿意,就让人把她送的书籍都誊抄一遍送给书院的几个老先生。 他们有心要教,却不得其法,若是有这些参考书在,肯定能事半功倍。 咱们地大物博,人才也不少,缺的就是方法罢了,系统学习起来西洋画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沐瑶既还没问过娴妃,就没先开口跟这些老先生说一声,免得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老先生带着刘斟和学生走了,乾隆还有点遗憾道:“就这么放他走了?刚才比试之前就该来点赌资,输了的人要做什么,不然总感觉不得劲,让你白忙一场了。” 沐瑶听得好笑道:“老爷,得饶人处且饶人。经过这事,那位刘书生以后肯定不会如此骄傲狂妄,必然会虚心学习起来了。而且我画得痛快,也不算白忙了。” 乾隆挑眉道:“这也未必,就怕他输了一回却是输不起,回去就不继续画画,或者画作就停留在这里,没能更上一层楼了。” 他的目光毒辣,看出刘斟的画技确实还可以,却也只是平常,少了点灵气。 加上刘斟如此骄傲自满,身边又没有对手做,估计很久都没有进步过,在原地踏步罢了。 如今忽然有对手了,差距还大,把刘斟的自信心彻底打碎,以后恐怕画技还会退步也说不准。 的确如乾隆所想的那样,刘斟回去后失魂落魄,上课的时候不再专心,画画也不如之前从容,画技一落千丈。 老先生们想救,却不知道怎么把刘斟的信心重新建立起来,反复劝过也没什么用。 反倒因为沐瑶后来得了娴妃的回信,娴妃还十分体贴,让人直接誊抄了书籍连同信寄回来,被沐瑶派人转交给老先生。 他们如获至宝,拿着书如痴如醉读完后就上课一一教导给学生,也让学生们轮流,画技一个个越发精湛起来,反倒刘斟就慢慢给比了下去。 最后刘斟甚至画不出来,只好离开书院另谋其他,这就是后话了。 这会儿沐瑶跟乾隆说完话,才发现那位董知府还在。 她连忙退后一步,站在乾隆身后,董知府上前拱拱手道:“这位老爷,不如去二楼坐一坐?” 一楼确实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乾隆就微微颔首,带着沐瑶上二楼去了。 侍卫和侍从有一半留在一楼,拦着别人上去,二楼就十分清净了起来。 二楼的楼阁很高,底下人看不见上边坐着的人,也听不到上面人说话,董知府这才行大礼道:“微臣拜见皇上,拜见纯妃娘娘。” 乾隆手一抬,示意道:“董爱卿起来吧,多年不见,爱卿风采依旧。” 沐瑶听着乾隆跟这位董知府似乎十分熟悉的样子,几年前还见过了? 董知府笑着道:“托皇上洪福,微臣身子骨还算硬朗,能为皇上多分忧几年了。” 沐瑶挑眉,这位听说是个丹青高手,看来也是很会来事,难怪能在杭州当知府,之前给雍正帝重用,后来还能被乾隆记住,到杭州来当知府的。 乾隆听着心情不错道:“朕来杭州,看着到处人来人往,十分繁华,也相当欣慰。” 毕竟之前去的几个地方都太糟心,难得有个舒心的地方,他总算是松口气,杭州看来没有所托非人了。 董知府自然知道乾隆之前去过什么地方,又收拾了多少人,面上笑容不变,叫沐瑶还是很佩服的。 看来这位知府没做过亏心事不怕夜里鬼敲门,所以他才一副从容的模样了。 而且董知府不卑不亢,对待乾隆的态度也十分轻松自然,让乾隆感觉相当舒服。 他还特意让侍从回家取了几个画轴回来,里面是这几年在杭州留下比较满意的丹青作品,自然是要献上给乾隆了。 侍从缓缓展开画轴,沐瑶看着面前的山水画,真是淡抹总相宜,确实十分出色,难怪乾隆会喜欢。 不过沐瑶看着好几幅山水画,都是世外桃源的意境,眼底就带着几分深意了。 作画之人很容易把心中的个性藏在画作当中,这位董知府每一幅画都是一样的,不知道性情真是如此,还是隐藏了一些。 送了画,又跟乾隆闲聊了几句,董知府就很有眼色地告退,不打扰两人游西湖了。 等他一走,乾隆就问道:“刚才你盯着这几幅画看了好一会,是看出什么来了?” 沐瑶也没隐瞒,把刚才想的问了出来。 乾隆听得好笑道:“你不说,朕还从来没想过。毕竟董知府的画作确实数年如一日,哪怕画得山水不一样,意境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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