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哪儿不对?”夏安然将弟弟抱了起来,刘彻就像小时候的小豆丁一样抱着他的脑袋整个人靠在上头。 可以将人封到天上,还成了神,无疑是最好的结局,但是刘彻总觉得不对,这不亦应该是哪吒的结局。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但是他的确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就是感觉到特别不开心不满意,就像是一个饼子吞到一半,又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憋屈感。 偏偏阿兄还表现得没什么不对的样子,可把刘彻难受坏了。 兄弟两人刚一出门,就看到刘启侯在澡堂子门口。两兄弟均是一愣,夏安然赶紧将弟弟放了下来齐齐行礼,“父皇。” 跑到澡堂子门口来找儿子的刘启很没有架子地摆摆手,他看了眼和同他早上告别时候情绪完全不一样的儿子,不过听了九儿子一个故事,早上高兴到满地蹦跶的小太子就变成了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
刘启在澡堂子外将两个儿子间的对话全数听入耳的,但却没有多做评价,他只是拍拍夏安然的肩膀,表情很是复杂,口中却吩咐了一句好好歇息,然后对刘彻说:“父皇同太傅和你母亲说了,给你放了三日的假,可以不用回宫,但是作业要做,由你阿兄监督。” 说完,刘启负手转身就想要离开。 夏安然很是不解,这事派人来说一声就好了,哪儿就要老父亲亲自来送作业?哎呀!老爹肯定是想他但是嘴硬不好意思说啦! 小国王当下把人叫住,然后从随身带着的行李里头掏出了一个盒子,“给阿父的礼物。” 是给阿父,而不是父皇。 刘启没有经手他人,而是自己亲自接过,很是好奇,“这是什么?” “是中山国的医匠取艾绒做成的灸卷,只要点燃后放在里头的盒子里面再放在身上就行。”夏安然特别骄傲地说,“如果阿父不嫌麻烦的话,也可以将里头的艾绒挖出来,垫在姜片上头直接引火,具体怎么做的医匠都写成册了,阿父你给太医看就好。” 中山国由于服务业的需求,在疗养一道特别用心,灸这种治疗方法古早已有,但不单单局限于艾草,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都能用。那时候他们只要温度刺激经脉。艾灸最大的优势一方面是艾草的药效,正所谓天上太阳地上艾草,另一方面就是艾绒在燃烧时候的速度和温度都刚刚好,基本可以均匀燃烧。 寻常艾灸需要医匠操作,但是这种夏安然按照现代老人保健配备的艾灸盒子做出来的装备却可以自己给自己灸,这东西被做出来其实是因为陈娇。 宫寒这个经久不衰的女性苦恼在西汉也不会少。陈娇刚到中山国的时候还没这方面困扰,她又经常上蹿下跳还扮男装,倔强得挑水、下池一个都没少,结果第一次来例假时候就把陈娇翁主变成了一只孱弱的小猫咪。 偏偏她是女性,身份又高贵,这也不是性命攸关的大问题,如此,比较敏感的位置当然不可能让医匠来碰触。中山国也没有女医,从长安借人动静又更大,当时还是陈娇身边的女官跟着医匠学习了回来小心翼翼给这位娇翁主稍稍灸了下。 后来夏安然就让木匠做了温灸盒子,利用热流向下走的原理,用不同大小的艾灸颗粒控制燃烧时间,操作者只要识准穴道就行,不容易烫伤,还能控制温度。 当然,这种非治疗效果的灸卷里艾草的含量是偏少的,以避免操作者过度熏艾。现在艾灸服务在中山国的女眷中非常受欢迎,泡完温汤之后灸一下然后入睡,第二天精神特别好。 被儿子用期待眼神看着的刘启对小儿子的贴心很是满意,他拍了拍九儿子的肩膀,然后示意他安抚好太子,就快步离去了。 安抚太子? 夏安然一脸莫名地回头,就看到小太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又怎么了? 刘彻的嘴巴已经要噘到天上去了。 阿兄没有准备给我的礼物吗?阿兄还用一个听了一肚子气的故事敷衍彻儿,阿兄对陈娇娇比对我还上心! 之前还敢说自己永远是阿兄最喜欢的弟弟的刘彻有点不太自信了。 哎哟喂!我的崽崽,你怎么醋劲比多多鹅还大! 夏安然左手一个崽右手一个鹅全都提上了床。其实本来他是想要把多多和长长一起带过来的,谁知多多一看到长长就叨它,这个季节长长猫的毛还没有长全,面对鹅子堪称不讲道理的进攻完全没法抵挡,只能躲得远远的。 为了保护长长猫,夏安然只能提早出发,并且死死将鹅子锁在身边,而且也只能带一只过来,好在也就带了一只,否则这张床估计还要躺不下。 多多一只鹅子蹲在床上却占用了大半个人的位置,霸道地将两个小殿下都赶到了一边。夏安然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说:“阿兄给你带礼物了,等明天就给你,还没组装好呢。” 还要组装?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刘彻眯了眯眼,顿时生出了十分期待来。他眼珠子转了转,翻过身趴在兄长的肚子上,“阿兄,你刚刚说的那个哪吒的故事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唔,是民间故事啊。”夏安然背后压着一个靠枕,正点灯看着刘彻一起带过来的回家作业。刘彻的先生还是窦婴,这份作业题目应该是刚刚写出来,墨迹还是新的,夏安然扫了眼——问帝王之政。 他微微一愣,眉峰亦是紧跟着小小得打了一个结。 这种题目肯定不是窦婴自己出的,窦婴是一个很耿直但是也十分保守之人,这种带有一定冒险性的题目他是绝对不会出给一个八岁小童,就算按照如今的算法刘彻已经十岁快要十一岁也一样。 所以,这道题应该是刘启出给他的。 夏安然苦笑,不明白老爹究竟想要干嘛,这种题目……说是回家作业,其实就是让他陈述如今的政治弊端和疏漏——从一个第三者的角度。 而事实上,文景两朝最大的疏漏可不就是对地方政治过于放纵?作为一个地方势力的夏安然有些苦恼,他不太清楚老爹是不是这个意思亦或者是他想太多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被刘彻一压,小国王一口气差点没喘匀,他顺势拍了拍刘彻圆滚滚的屁股,暂时放下了纸张,“怎么了?还没听够?” 刘彻却是眯起眼细细打量了下夏安然,小表情别提有多机灵了“阿兄,这其实是你自己编的吧?” “嗯?” 刘小猪举手指责道:“阿兄你最喜欢说这些故事了!一个个都特别惨,《丑小鸭》也是,《蛱蝶》也是,《哪吒》也是!!阿兄你就是喜欢看别人听完故事之后哭得惨兮兮的!” 冤枉啊! 小国王瞪圆了眼睛,表示就算你是我弟弟也不能这么胡说!我才没有!而且哪吒和丑小鸭都是童话故事,面向小朋友的,哪里惨了?你要是觉得惨,我就给你说个王二小和小龙人啦! 什么?阿兄居然觉得哪吒不惨!刘彻当下就不依了,“哪吒天性刚烈,又喜自由,重生后他怎会去南天门当差?” 夏安然有些惊愕,“你怎知道他喜自由?” 刘彻撇撇嘴,“因为他一个人去海里洗澡啊,一般孩子都是在浴桶里面洗澡的。” 见兄长哑然,刘彻继续哼哼,“我觉得复活之后的哪吒已经不再是他了,只是哪吒最后的执念而已。” “阿兄,他师傅不是很厉害吗?都能算到人会出问题,为什么不提前到?” “还有,既然神仙教出来的哪吒都能打败四个龙王,为什么那个神仙不直接动手?” 小孩子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夏安然沉默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彻儿以为,是为什么呢” “——因为那个神仙希望哪吒镇守天庭,对吗?”刘彻说道。 “他师父想要的其实也不是哪吒,是灵珠子,对吗?” “所以,哪吒其实还是没有人真的为他着想,对吗?” 一连三个“对吗”,刘彻却没有得到兄长的回答,他哥哥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眸,平日里温润的圆眼睛半阖,并不言语。 小孩此时却红了眼圈,“可是,可是哪吒没有错,为什么死的是他?” 夏安然叹气,“因为他给了龙王借口,除了他死,没有人能够承担满城百姓死亡的责任。” 刘彻愣住了。 “陈塘关百姓什么都没做,平白惹了浊浪滔天,怎能无怨无恨。” “四海龙王借口龙王爱子之亡水淹陈塘,只要哪吒不死,这份仇恨就无法消泯,而一旦哪吒死了,龙王就没有理由可以祸祸此处,此后他们所做的一切事都不再站在正义一边。” “可,可是龙王那边也先抓了个女孩……”刘彻捏了捏手指,莫名感觉背后森森寒意骤然升起。 夏安然轻笑一声,“彻儿可还记得,先后的关键点在何?” 他干脆取来纸笔在上头写上“童男童女”四字,“初时龙王想要一双童男童女才肯降雨,夜叉上岸并未通知百姓,而是恰好见到一双儿女便想要撸了交差。” 刘彻闻言喃喃接下去,“但是等哪吒被杀后,他们的要求却变成了一个月献祭一双孩童?” 夏安然唇角微微扬起,眸中却全无一点笑意,“龙三太子被斩杀,初时龙王虽愤怒,却是寻李靖论理,后来有了四海龙王之后却直接水淹陈塘关。” “仗势欺人!”刘彻捏紧了小拳头,他脑壳被夏安然轻轻戳了一下,“错了,这是计谋,他们早就想要童男童女为祭,此前只敢借由大旱作为借口讨要,不敢先一步威逼,便是因此举不占大义。而现在,哪吒给了他们这个借口。” “所以,李靖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杀了哪吒,此后即便龙王再做什么都不站在天理一道。” 这一幕,何其熟悉。 七国之乱——诛杀晁错。 刘彻猛然间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了兄长为何同他讲这个故事,可是如同当时一样,他同样有一个不能理解的问题,“那为什么不直接打?” 他小小声道:“当初阿父不也是赢了那七国?哪吒应该也能打赢四海龙王。” 夏安然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那赢了之后,哪吒就能得好了?” 刘彻张口欲辩驳,忽而愣住,他兄长侧首看他,眸中带着一丝冰凉的冷意,“被淹没的城池、被毁掉的家、失散的家人,因此死去的亲人,这一件件全都会被算在哪吒身上,进而算到李靖头上。到时候人们就会去想,最初龙王要的也不过是一双儿女,比之如今断壁残垣可轻得多。” “即便届时龙王退水,也会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哪吒的错,他不过是一个痛失爱子而行为过激的苦主。但如果哪吒先陨,龙王便是暴而肆虐,人们恨的就是得寸进尺的龙王,情况全然不同。” “这,这不对!”刘彻猛然间站起,他在床上团团打转,“这就和匈奴人一样,一开始是要一个公主,后来三四年就要一个,再后来一年一个,如果不好好打一场,「龙王」的欲望就是无穷无尽的!这怎么能说是哪吒的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7 首页 上一页 226 227 228 229 230 2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