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刘胜被这一旨意冲昏头脑,做出孟浪无礼之举,那么这个窦氏女就是必须存在 反之,如果刘胜能够保持冷静,看出端倪,那么他就松手,同意儿子和窦皖在一起,不过窦皖也必须以这个窦氏女而不是其本身的身份嫁入中山国。 为此,刘启被窦太后骂了个狗血淋头,就连一头雾水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窦婴也没逃过,被拉进长信宫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臭骂。 用窦太后的话就是——两个都是管不住儿子的!都该骂。 至于想出馊主意的刘启更该骂。老太太年纪大了的确是宠孩子,但她绝对不会无原则地宠孩子,有些事当断即断,都是这个年纪走过来的,谁年轻时候没有点乱七八糟想法,等过了十年二十年又能怎样。 窦太后拍着桌子道:“先帝不是也是先有北宫伯子,后有赵同,还宠得人无法无天,结果呢?遇到了邓通不都给忘了?” 老太太能说这事,另外两人可不能应,窦婴尴尬地咳了一声,他这一声咳立刻引来了窦太后的注意,“魏其侯,前些日子我还听说你那从子于边关立下大功,可见是个好的,你难道就看着那窦皖入了胜儿的后院?成了那涂脂抹粉之徒?” 窦婴一噎,脑中不可自制地却是想到了那画面,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刘启干咳一声,“呃,母亲,胜儿的意思是窦皖不入后院……” “你闭嘴!”窦太后完全没好气地呵斥道,“你不许说话,听着就来气。” 刘启无奈,讪讪站到了一边,不过他这一退让没能止住老太太的火气,窦太后还是转火到了他身上,“都怪你!当时一起赐婚不就没这事了?有了媳妇管着,哪儿还能有那么多事!” 这话说的……刘启咂咂嘴,当初父皇找那些个男宠的时候也没见您拦住了啊。好在他心里头的想法老太太听不到。 不过这个话题到底还是绕不过去的,刘启小心翼翼地说道:“母亲,孩子也大了,这是堵不如疏,我寻思着我这法子试一试,到时候胜儿输了定然也没有别的话好说。我们就说他因为这个男儿失去了作为藩王应有的冷静,说明此非良配。如此胜儿届时也无话可说,更不会和咱们离心……” 窦婴暗自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胡闹!我是他亲奶奶,他敢和我离心试试!”窦太后嘀咕了几句,但态度也有了几分软化,她有些被说服了。说到底,她虽然喜欢这些皇子,但她的孙儿确实有不少,感情一分散加上小皇子们早早就藩,时间又过去了那么多年,程度到底有限。 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刘荣或者刘彻身上,窦太后的反应激烈程度一定会再上几个台阶。 不过老太太到底是个老江湖,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那要是胜儿当真能够冷静下来下判断呢?难道还真的要给他找个男媳妇?这,这孩子的事又要怎么办?” 而且不光光是刘胜,他们窦家也好不容易出了个能干的,要是真的嫁给了刘胜,他的子嗣又要如何? 关于这一点,刘启也已经想好了,他松了松手指,“实在不行……便过继彭祖的孩儿给胜儿。” “你这注意还能更馊一些吗?”窦太后瞪他,“赵王后刚怀孕!” “也不是说现在这个……”刘启轻啧一声,他在这上头也没打算细说,“母亲,儿孙自有儿孙福,说不定过些日子里两人就散了。”
“所以我寻思着,用个窦氏女的身份指给胜儿,到时候若是有个万一也不会伤了两人名分。” “最好如此。”窦太后淡淡道,但她忍了忍,还是叮嘱道,“你可得看着彻儿点,胜儿是藩王也就罢了,彻儿可不行。” 刘启沉默了下,他想了想刘彻的素行……再想想这小孩还挺关注京中贵女的,道:“应是……无妨吧。” 刘彻并不知道当日这个危险的话题一度转到过自己身上,现在他跟着刘启两人都在纠结。 刘彻现在一点也不喜欢窦皖了,当年窦皖帮他赶作业的友情在阿兄面前已经当然无存,现在在他眼里,窦皖就是一个把他一百多个侄子侄女扼杀在摇篮里的坏人。 他之前都已经做好计划了,该给侄女准备多少嫁妆,又已经开始给还没影的侄子们物色贵女她妈——别笑,现在的每个适婚女眷都有可能生出他侄儿媳妇,所以现在相看起来才不会有错。 而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往好处去想,他能存下帝王巡游的钱,但是这对于阿兄来说一点都不公平,这是他们的兄弟协定! 但是阿兄喜欢窦皖。 哎,他才是个十岁的小孩子,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难题呢。 刘彻糯糯得小小催促了下:“阿父……?” 罢了,刘启叹了口气,这几日来被这事搅得有些疲累,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摆摆手示意春陀去将九儿叫进来。在对上小儿子写满担心的眼眸时,刘启摸了摸他的脑袋,“彻儿,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 “你表姐阿娇如何?虽然比你稍大一些,但女儿大一些更懂得照顾人呀。” 刘彻沉默了一下,在出卖表姐和保守秘密之间做出了抉择,“父皇,陈娇好像也有喜欢的人了。” 小国王赶到的时候老父亲又在揉额头,弟弟就像是鹌鹑一样缩在一旁。夏安然被吓了一跳,快步跑向前,“父皇,您怎么了?” 刘启摆摆手,让人把香炉拿远了一些,熏得人脑仁疼,然后他把人叫到自己身边来,“你先同我说说,陈娇是怎么一回事” 夏安然:=w= 刘启轻呵道:“你那蛱蝶又是怎么回事?” 夏安然默默扭过了头,被他注视的刘小猪又小了一圈。 “看你弟弟作甚!”刘启敲了敲桌子,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快说说。” 陈娇这事倒也不是不能说,夏安然便将两人的故事一五一十给刘启说了。等听到陈娇女扮男装混到中山国大学时候刘启就眉峰一跳,又听到蛱蝶的剧情基本是套着这两人来的之后更是表情一抽。 “照这么说……”刘启品味了一下,“你们也觉得陈娇回到长安之后会被指婚?” 夏安然干咳一声。 “然后,陈娇会乖乖出嫁,最后和张汤变成蝴蝶飞走?你说你这脑袋瓜子里头在想些什么?怪不得这么久都不见长高的。” 夏安然猛然间瞪圆了眼睛,刚想反驳却被刘启的眼神瞪回来了。良久,小国王才委屈巴巴地说:“娇娇都求到我这儿来了,我也没办法啊。” “你别说话,”刘启哼哼,“听你说话就来气。” 他吸气呼气酝酿半天,忽而一摆手,“陈娇的事先不说,你先说说你怎么想的。” “说实话。” 夏安然沉默了一下,有些赧然道:“其实我们都还没说好,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阿皖想要北逐匈奴,南驱蛮夷,和彻儿一样。”小国王看了眼悄悄拿眼珠子看他的刘小猪,然后抿嘴一笑,“他们要开疆,那我便替他们守着后方。” 刘彻闻言咧开嘴笑了开来,他又大又圆的黑眼睛根本藏不住里头的欢乐气息,若非是刘启还在这儿,只怕要立刻扑过来。 “你可想好了。”刘启声音平静,他淡淡说道,“不后悔?” “一定不会后悔的。” “既如此……”刘启顿了顿,又道,“就随你吧。” 夏安然一顿,他抬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父亲,视线从刘启面上一寸寸扫过,自眼底的青黑,到并未修剪有些杂乱的髭发。他抿抿唇,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大礼拜倒,只觉得喉间干涩,短短三个字却像是一字一字挤压出来一般,“谢父皇。” “下去吧!”刘启轻呵斥,“去你阿母那边看看,前些日子你的信是我让人瞒下来的,你母亲什么都不知道。” 夏安然眼睛亮了亮,他欢快应诺,随后步步后退至门边,方才转身离去,姿态礼制均无差错。 刘启见状又是一哼。刘彻忙凑过来继续给老父亲敲背,一边敲一边得意地翘嘴角,嘿,嘿嘿嘿,阿兄说要为我守土,嘿嘿嘿。 虽然刘启说贾夫人这段时间都被蒙在鼓里,也有想要促成夏安然同窦皖的王皇后在帮忙隐瞒,但当夏安然同母亲说了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贾夫人早就知晓了。 “怎么可能会没有发现?”贾夫人温柔笑道。她抬手握住了幼子的手,然后轻轻拍了拍,颇有些狡黠地说道,“哪有母亲发现不了孩子变化的?若非是我助澜,你的亲事怎可能拖到今日。” 夏安然顿时一噎,露出了一个略有些憋屈的表情。见他这般,贾夫人伸出手在儿子的脸颊上轻轻一捏,“以后还敢不敢瞒着母亲了?” “不敢啦!”小国王左右看看,见宫内侍从都识相地低下头,便蹭到了母亲怀里撒了会娇。 贾夫人温柔搂着小儿子,眸光缱绻柔和,她轻轻拍拍儿子,“胜儿,你开心吗?” 夏安然一愣,他仰头看去,就见贾夫人如同湖水般清澈明亮的眼眸正紧紧看着她。她如今不过三十余岁,模样娇艳,但是比起她的外貌,这位女性最被人轻忽的便是她的智慧。 女人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你开心吗?和他在一起。” “开心的。”夏安然顿了顿,然后将窦皖为他做的好多事一一说了,他有心要为窦皖说好话,可说呀说却把自己说到脸上有些发烫。 贾夫人含笑听着,视线缓缓下移,挪到了儿子时不时轻轻捏过的玉佩上头,她视力不错,自然可以看到上头的纹样和朴拙的刻工。 贾夫人看透了一切,但贾夫人不说,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发髻,“胜儿开心就去做吧。” “等到以后有机会,带他来见见母亲,到时候……母亲喝他一杯茶,再给他一个红包。” 夏安然顿了顿,不知为何脑中骤然间闪过一系列凌乱的画面,摇曳的白烛,放在桌案上的牌位,端坐的女人递给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一个红封的场面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还来不及细想就听闻外头惊呼声炸响,“日食啦!” 日食?夏安然一惊,他赶紧扶起贾夫人,命道:“先点灯,点灯笼,所有人靠近光源,快!” 在天人感应还没什么市场的时代,日食所带来的惊慌仅仅是气象本身。 宫人点灯的速度很快,也多亏贾夫人这儿因为夏安然的关系收藏了不少灯烛,现在宫人们小心翼翼护着火苗并举着这些灯烛在宫内游走。 一次日食持续的时间基本上不过十分钟,当中最危险的就是太阳被遮挡或者大部分被遮挡的两三分钟,贾夫人让人提着灯笼出宫去到周边帮忙照明了,几乎是同时王皇后也派人出来维持秩序。 宫内众人虽有慌乱却并不惊恐,很快在灯具被点亮后嘈杂声也小了起来。夏安然也是在小时候曾经在学校里观察过日食,那时候大家还自制了墨镜观察,不过那时候他还太小,真的记不得当时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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