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相如表面虽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被震慑惊惧。
正在她不知所措，屋内气氛剑拔弩张间，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传来。
“平长公主莫怒，夫君所为皆是妾身授意。若长公主想要怪罪，便怪罪妾身吧。”
“你便是才女柳文君吧，久仰芳名了。”平长公主眼神复杂地望着来者说道。
“刚刚听你说是你授意欧阳大人为废后作赋究竟是什么意思？”安乐公主替皇长姐开口问道。
“妾身曾经作赋《白头吟》，其中两句为‘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平长公主可否有属心于一人过，若有，那万般深情皆不得回的痛苦也应该明白一二吧。”
平长公主沉默不言，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皇帝坐拥三千佳丽，陈皇后根本就不曾奢望她会回心转意。她们自幼订婚，一同长大，若论对皇帝的了解，你母后恐怕都有所不及。当初之所以被罢黜，也不过源于一个‘妒’字。当她知道大势已去，终究遏制不住皇帝的时候，她便决定放弃后位，与其在宫中看着那些莺莺燕燕，倒不如独居一隅。
所谓巫咒，也只是她最后的心有不甘，毕竟——阿娇太骄。
不过，最终让她寒心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莫说看望，即使连一句问候也不曾托人带去。”
说到这里，柳文君眼角已隐隐有泪光闪现。她两步走到平长公主身前，屈膝跪在了地上，无不诚恳地说道：“其实，陈皇后请夫君作赋想要引去的不是皇帝，因为她深知皇帝是她即使使出浑身解数也引不去。她想引去的是平长公主您，至于究竟所为何事，妾身就不知了。不过妾身恳请平长公主去看看她，算是了了她的一个念想吧。”
柳文君娓娓道来后，屋里一片寂静。平长公主沉默一会儿开口道：“废后以百金请大人作赋，迟早会她人知晓，到时候父皇那里免不了被参上一本。但本公主相信，以大人的才能，最多贬官一年便可重回其位。不过，本公主想提醒大人的是，经此一事，无论理由如何，大人都是母后心中的一根刺。皇妹，若有刺在皇妹喉中，皇妹应当如何？”
安乐公主莞尔一笑道：“剔！”
平长公主盯着欧阳相如道：“欧阳大人好好掂量下，皇妹我们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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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于卓文君的《白头吟》
第15章
安乐公主跟随平长公主缓缓离去，留下欧阳夫妇无奈地相视一笑。
之后，欧阳相如被人告发接受贿赂，遂遭免官。岁余，被重新启用，仍为郎官。
平长公主回岚采阁的路上，一个人影突然闪了出来，捂住她的最后，一把将她拉向了一旁的竹林深处。
“唔，唔！”平长公主惊慌失措得赶紧挣扎了起来。
“别叫，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平长公主停止了挣扎，见她冷静下来，顾言也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
“言姐姐？”平长公主疑惑地问道。
“嗯。”顾言低应了一声后，在平长公主触不及防下，单手用力将她死死扣在了怀中。
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平长公主用手轻拍了两下她的背问道：“怎么了，言姐姐。有人欺负你了，告诉阿研，阿研帮你报仇。”
说完还象征性地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听着平长公主义正言辞的话，顾言嘴角勾起了一抹小小的弧度。
“阿研，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挺羡慕柳文君的，因为她有一个不拘束缚，敢作敢为的欧阳相如爱着她。”
顾言将头放在平长公主耳边呢喃着，呼出的气息让平长公主小巧的耳朵不自然地抖了抖。
“嗯。”
“我还记得阿研说过，只要阿研的心上人愿意向前走一步，那阿研也有了为她不顾一切的理由。”
“嗯。”
平长公主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觉得就算是这初春的冷风也不能使她的脸颊凉下来。
顾言将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双眸紧紧地盯着她，像沙漠里孤狼般的眼神，让平长公主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阿研，你迟钝的心上人终于知道要往前走一步了，你还愿意为她不顾一切吗？”
平长公主伸手摩挲着顾言的脸说道：“她一直都在不顾一切，过去、现在、将来。”
顾言用手轻覆上摩挲着自己脸颊的柔嫩，将它拉至唇边浅浅地啄吻着。
“阿研，给我点时间，一定等我好吗？”顾盼带着病忐忑的语气，略显凌乱地问道。
“好……”平长公主轻应的一声，随着风漾开在整片竹林里。
圆月初升的时候，平长公主沿着小道缓缓离去。
看着她的身影，顾言轻声念道：“凤兮凤兮非无凰，山重水阔不可量。梧桐接阴在朝阳，濯羽弱水鸣高翔。”
今日，她在无意间听见平皇后与平阳公主的谈话，得知平阳公主欲向皇帝请求赐婚。
这一刻，她有种心被人狠狠撕开，血流不止的疼痛。
苦笑了一声，她终于深刻的明白到她中了一种毒，此毒名为——阿研。
岚采阁内，蓝儿看着托着腮，傻笑了半天的平长公主，叹了口气说道：“依依，你看咱们家长公主，笑得好傻。”
依依配合地点点头说道：“是有点傻，估计是在顾小姐那里得了什么好处。”
“喂，你俩在那儿嘀嘀咕咕地说本公主什么坏话呢？”听到声响的平长公主抬头问道。
第16章
生性活泼的蓝儿不怕死地回道：“我们在说这世上除了顾小姐，还有谁能让我们的平长公主如此牵肠挂肚，憨态萌发呢。”
“蓝儿，过来。”平长公主脸色突然一变，假装生气地喊道。
蓝儿被平长公主的脸色吓到，不敢反驳，嘟嘟嘴慢腾腾挪了过去。
平长公主见她过来顺手折了枝花瓶里的插花，敲上了她的额头。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你，都敢取笑自家长公主了？”
蓝儿委屈地用袖子擦擦自己额头，哀怨地看了眼平长公主，心里偷偷地想着，本来就是事实，还不许人家说，明明就是自己害羞了。
依依掩嘴偷笑地看着尚在互动的两人，然后开口问道：“长公主，您真准备去长门宫吗？”
正在打闹中的平长公主停下了手，望着依依说道：“嗯，既然陈后如此煞费苦心地想见本公主一面，那本公主便应她。”
两天后的清晨，天还未亮，平长公主就去见了陈后。
“长公主到了。”蓝儿率先跳下马车，转身将平长公主参扶下地。
落地之后，平长公主往前看去，偌大的园林依旧华美，只是平添了几分肃穆与萧瑟。
她叹了口气，吐出心中烦闷，平长公主举步向前走去。
看门的守卫见几人向宫殿走来，用矛指着平长公主问道：“来者何人？”
蓝儿上前一步呵斥道“大胆，平长公主在此。”
守卫听后，收回长矛，跪下说道：“参见长公主。不过，陛下有令，无其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嗯，本公主知道 ，依依把旨意拿给她看。”
昨日，她便以《长门赋》为由向父皇讨要了一卷圣旨，为的就是以防万一，现在果真用上了。
守卫看完后，向后嚷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开门。”
再次返回时，她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地说道“平长公主请。”
“嗯。”平长公主步入大门，门外看着还不觉得，跨进门内便顿感凄凉。
假山石墙虽谈不上断壁残垣，但也枝绕藤缠。
花坛经久无人搭理，早已是残花遍地，杂草丛生。
沿着长有青苔的石子路走至殿门外，平长公主伸手在殿门上轻叩两下，以示对这位曾经飞扬一时的皇后的尊敬。
“进来吧，长公主。”清越的响起，带着一丝不自然。
平长公主推开门，便看见倚窗而坐的陈皇后，即使一身素袍也掩盖不住那一股盛气凌人的气质。
平长公主正准备跨步进门，便又听见陈后开口道：“等等，孤只请了长公主。”
平长公主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了正要开口的蓝儿道：“外面候着。”
待主客坐定后，陈后直立起身子，就着桌上的杯具倒了杯水，递给平长公主说道：“尝尝？”
假山石墙虽谈不上断壁残垣，但也枝绕藤缠。花坛经久无人搭理，早已是残花遍地，杂草丛生。
平长公主默不作声地接过接过，放在唇边浅酌了一口道：“苦的，黄连？”
陈后扯了扯嘴角道：“是啊，苦的，孤的日子也是苦的。”
“那不也是自讨的吗？”平长公主抬眼看着她说道。
第17章
“是啊，自讨的，呵呵”陈后突然间笑了起来，平长公主看着因自己一句话而失常平皇后，不自觉得向后挪了一点。
“当初她周彻区区一个胶东王，有何资格登位。王美人野心勃勃在她儿子四岁时，便欲向母亲定下孤与周彻的婚姻，以求拉拢母亲。”
“权谋婚姻里的牺牲品，你也当真可怜。”平长公主不禁为刚才的话心虚。
“可怜！不，你比孤可怜，至少孤的母亲宠爱孤，若非周彻当年的一句话，孤的母亲也不是非她不可的。”说到这里陈后的脸上尽是嘲讽。
平长公主有些迟疑地问道：“什么话？”
“若得阿娇，愿以金屋藏之。”陈后死死地盯着平长公主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一次平长公主没有开口，因为她从陈后的眼中读到了一种深沉的怨恨，她知道这恨并不是针对她或者她的母后，也许在很多年前是，不过现在终究是散了。
这恨直指的是自己父皇，那位杀伐果断的帝王。
“孤现在已经不恨你母后了，因为孤知道，孤的今日就是你母后的明日。知道为什么孤同情你吗？”
平长公主被动地摇了摇头。
“因为你不仅有一个薄情的父皇，更有一个说得好听些叫以国为重的母后。
这注定了你的婚姻只是用来换取最大利益的筹码，根本由不得你！”陈后的身子已经越过了桌子，鼻尖已经挨着平长公主，带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说道。
平长公主双手握拳，玉白的手上青筋直冒。表面上云淡风轻地回道：“本公主的事无需一位废后挂心。”而且本公主相信言姐姐，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呵，何必生气呢，平长公主，当心气大伤身。”
轻泯了口水后，陈后继续说道：“言归正传了，孤这次引你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的。”
“什么交易？”平长公主谨慎地盯着这位经历了大起大落的陈后。
“别这样，长公主，我是真心实意和你做交易的。”
“有话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你是向往自由的人，不想一直拘束在皇宫，我知道皇宫里有一处密道，可以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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