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夏考虑到她跟曲清江需要私人空间,所以租了座两进的宅子,第一进东边的厢房作客房,右边三房做厨房,及芳芷跟落英的卧房。前堂待客,后面的四间屋子都是赵长夏与曲清江的私人领域。 在别人的帮助下,宅子很快便打扫干净,赵长夏与曲清江的家当也都陆陆续续搬了过来,这个速度快得曲清江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长夏领着曲清江到独属于她们的私人领域,道:“届时这庭院可以种些花草树木,对面这里是娘子的染房,我会定时让人送些染料回来……至于这儿是库房,钱粮都放在这儿,钥匙就交给娘子保管。最后,咱们房间的旁边就是我们的书房与绣房了。” 曲清江很喜欢这个新环境,虽说房租有些贵,但贵也有贵的道理,在这儿,她找到了一点在家那会儿的舒适感。而且她邀请朋友过来小聚时,总算不用挤在之前那间狭小的厅堂里了。 她搬家的事情没瞒着旁人,所以钱氏、蒲氏与吴小娘子等人都知道了她的新住址。吴小娘子听说曲清江要抽丝,便在一次登门的机会,询问能不能一睹曲清江抽丝捻线的操作。 曲清江自然不介意,而且她一边抽丝捻线,一边细说要如何抽丝才能保证蚕丝不会被抽断,又如何劈线才能将线劈得又细又有韧性。 吴小娘子道:“没想到买一幅异色绣,还能学到如此丰富的知识。曲娘子为何不开一家绣坊呢?以你的技艺,汴京的名门闺秀们绝对会向你抛出橄榄枝,邀请你教她们刺绣的。” 曲清江不知道的是,吴小娘子在得到团扇后,立马拿着绣了异色绣的团扇去参加了一场有众多朝官家女眷们参加的聚会。她在人前晃了一圈,立刻引来众人的瞩目,所有人都在跟她打听这异色绣的来历。 要不是曲清江搬家了,吴小娘子又抢先一步过来,估计家里的门槛早就被人踩烂了。 吴小娘子又参观了曲清江的绣房,当发现曲清江所用的针线时,她道:“没想到曲娘子用的针线跟文绣院的绣娘用的是一样的。” 曲清江挑眉,问:“文绣院用的针都是这种针?” 吴小娘子摇头:“别的绣娘是否用这种针我不知道,但我在蔡国公主府游玩时曾看见一位岳姓绣娘用过,因它与一般的绣花针不同,外形十分精致,所以我一眼便记住了,跟这些绣花针极为相似。不知你们都是打哪儿买的绣花针?我也想买一套用呢!” 曲清江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家官人所赠,据说是去找一位工匠打造的,那位工匠打造完这百枚绣花针后,便归隐山林了。” 她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吴小娘子却深信不疑。 吴小娘子惊诧道:“竟有百枚?!” “不信,小娘子数一数?”曲清江拿起自己那些绣花针递给吴小娘子。 吴小娘子来了兴致,还真的细细数了起来,不过她数完一遍,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便不确定地再数一遍。 她前后一共数了三遍,最后问曲清江:“曲娘子所有的绣花针都在这儿了,没有遗漏?” 曲清江道:“我的绣花针都按型号的不同分门别类放在针线盒子里,只有用到绣花针时,才会拿出来穿上线,所以没有遗漏。” “那不太对,我数了三遍,都只有九十二枚绣花针,每个针线盒子里的针都少了一根。”吴小娘子肯定道。 曲清江佯装诧异,然后自己也数了遍,发现确实只有九十二枚。她垂眸不语,吴小娘子问:“是不是掉哪儿了?” “绣房向来都是我亲自打扫的,便是我家官家,也从不会在不经过我的同意下便动我的针线。” 吴小娘子脱口而出:“难道是出了内贼?” 旋即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高,毕竟谁会放着钱不偷,只拿绣花针? 这时,钱氏道:“曲娘子之前说自己的丝线用得太快,是真的用完了,还是被拿了?” 曲清江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应该不会,兴许是我不小心遗漏了那些针线吧!不过是一些针线,丢了便丢了,不要紧的,我们也不要在这儿瞎猜了。” 她都不计较针线的丢失了,吴小娘子等人作为客人,自然不会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她们怎么看都觉得曲清江已经知道家里出了内贼,只是不希望事情闹大,才选择不追究这事的。 吴小娘子临辞别之时,告诉曲清江:“若是家中真的出了内贼,那必须当机立断地清理,否则养虎为患,终究会害了自己。” “多谢小娘子的提醒。” 送走了客人,曲清江只是看了落英与芳芷一眼,并未跟她们说什么,也未找她们对质。 —— 随着赵长夏制定的推广计划经过宰相们的认可,她的身上又多了一个职务,——领户部左曹农田案主事,隶属户部底下的五司之一的“左曹”,而左曹有五个办事机构,共有五个主事。 “农田案”为五个办事机构之一,主管农田、租佃还有各地灾害、逃灾等事务,也负责劝课农桑,她要推广高产粮食作物,领这个官职正好合适。 而身兼两职,赵长夏的工资也有一定幅度的上涨,比如除了职钱与料钱和衣赐之外,每个月还多了两万钱的餐钱补贴,——比她的职钱还高一些。如果她需要出差的话,还会有一些出差的补贴。 加工资后,赵长夏便又雇了个看门的门房、一个专门做饭的厨娘以及一个处理杂务的仆役回来,替芳芷与落英分担了一些家务活,让她们专门照顾曲清江。 曲清江去岳家的时候,便跟舅母林氏道:“当初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没个贴心的婢女在旁伺候,舅母怜惜我,才将落英送来。如今官人升了官,领了职,又得官家、太子恩赐,家中情况好转,人手也多了,我便想,也该让落英回到岳家了。” 林氏道:“当初我们将她送给你,便没想过让她回来,如今外甥女婿是升了官,家里也不缺下人了,可你突然将人送回来,可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曲清江摇摇头:“没有,是我不好意思占着舅母家的婢女。” 林氏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落英的卖身契书给她,道:“契书你拿着,落英往后便是你的人了,她要是做了什么背主的事,你大可以严惩她。” 曲清江见她坚持,便没再推辞。 回去的路上,曲清江坐在车里并不说话,落英已经知道了曲清江想遣送她回岳家,但岳家不仅没要,反而将契书给了曲清江的事,一旦契书落入了曲清江的手里,那她便真真切切地成为了曲家的婢女了。 落英有些忐忑,尤其是曲清江近来对她的态度,让她很是琢磨不透。 终于,曲清江开了口:“其实你比芳芷更会伺候人,伺候得也十分尽心,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落英心里一提,惴惴不安地问:“那大娘子为何……” “一个仆人,把主人伺候得再好,心不在一处,也枉然。你说呢?” 落英“咯噔”了下,意识到曲清江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令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我想,没有人会放心地用一个叛主的仆人,尤其是,事到如今还心存侥幸,不肯坦白的叛徒。”曲清江睁眼,看向落英的眼神锐利如刀子,狠狠地从她的身上划过,肉都仿佛被剜得生疼。 落英慌了,但仍心存侥幸:“大娘子为何会认为婢子叛主?” “你当真认为我不知道你偷了我的针,拿去给堂姨了?我的针是官人所赠,因来源特殊,所以世上罕有。但我也知道这不足以成为堂姨用了我的绣花针的证据,但好在我的绣花针有特别之处,可证明堂姨现在所用的八枚绣花针,正是我所丢失的八枚绣花针。” 曲清江大大方方地说道,“官人所赠的绣花针共有百枚,单独拎出一枚来看都看不出什么,可是将每个盒子里的针摆在一起,便可得到一个很浅但是完整的羊图腾图案。少一根,图案都会有断层……” 落英见她已经知晓这事,便知道自己再无狡辩的余地,登时面如死灰,承认了她被岳揺纺收买,然后偷曲清江的针线的事。 岳揺纺原想通过吓唬曲清江来拿到她的针线,可没想到曲清江压根就不怕,她的计划落空,便只能收买落英,让落英偷她的针线。 落英在岳家待了很长时间,跟岳揺纺的关系比较亲近,所以岳揺纺要收买她,并不费什么劲。 “大娘子,奴婢知道错了!”落英忙认错请罪。 偷盗主人家的东西,罪名可不小! 曲清江定定地看着她。 实际上她也不清楚东西是谁偷的,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并不想公开给一个人定罪,因而她这次到岳家表示要遣落英回去,实际上是想先做个样子给落英看。 她若做贼心虚,必然会自乱阵脚,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好办了。若不是她,那这事也会成为她们主仆之间的秘密。 结果显而易见,落英露出了马脚,自己坦白了盗窃的事。 曲清江没说什么,而是先回到了家。 落英一直在忐忑中等待曲清江的发落,直到赵长夏回来,后者得知这事,只是视线凉凉地飘过,甚至没有停留超过一秒,而后道:“别妇人之仁,直接打断双手,扔出家门去。” 落英吓得忙跪下求饶。 赵长夏除了对着曲清江时会流露出柔情之外,对着旁人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加上她看起来不太容易亲近,所以落英跟芳芷都有些怵她。 如今她平静地说出将人的手打断的话来,更是吓得落英肝胆俱裂,觉得她并不是在吓唬人或是开玩笑。 曲清江反倒有些不忍:“不过是一些针线,打断她的手未免有些过了。” 赵长夏撇撇嘴:“那是我送你的绣花针,全天下,独一套。” 虽然这玩意儿,她要多少有多少,可不这么说,底下的人还意识不到这种事情的严重性。 曲清江不说话,赵长夏便将刑罚打了个折:“不打断手,切掉几根手指可以吧?” 落英:“!!!” 剁手指,那跟打断手有什么区别?打断了手,还有恢复的可能性,剁掉手指,手指可就长不回来了啊! 曲清江也忍不住歪头看赵长夏,仿佛在说她说得太狠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赶出家门总行了吧?” 曲清江点点头,落英如蒙大赦,还没来得及感激涕零,赵长夏又道:“但也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落英的心一提,紧张地看着赵长夏。 赵长夏:“得让她赔三个月的工钱,也算是她的赎身钱了。” 落英:“……” 不断手、不剁指,改扒皮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落英:赵扒皮! 赵狼灭:嘻嘻! 小醋缸:…… —— 感谢在2021-11-0316:44:10~2021-11-0417:4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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