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道:“对,我们去看看。” 他们带着人过去,得知这些都是被官府招抚的流民,里正让人看着他们离开浦村的地界后,就撒手不管这事了。 曲锋跟里正讨论官府会如何安置这些流民的问题,又把话题转移回曲家的秋税之事上,再状似无意地感慨:“这多出来的几亩薄田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佃户承佃,这事很令我头疼啊!” 里正只当他是在发牢骚,便没有插嘴过问。其实里正不知曲锋是在给他下心理暗示,他的脑海中会产生一个印象:曲家缺佃户和官府安置流民。 待曲锋将赵长夏带回曲家,里正就算知道了这事也不会在意,因为他会认为曲锋找了一个被官府确认了身份没问题的流民承佃,而不会再多管闲事地去查这个流民的户贴。 —— 翌日,曲锋只身一人来到了与赵长夏约定好的地方。赵长夏穿着两件褴褛的短褐,还将剩余的衣物捆成团挂在腰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地与之碰面。 曲锋不禁疑惑:“你没有别的物什家当了吗?” 赵长夏说:“曲家需要,我便回头拿去。” 曲锋忙拦下她:“不必,你说得对,曲家不缺那一点锅碗瓢盆,带着反倒惹人注目,走吧!” “这人很聪明。”曲锋心想。他知道赵长夏是故意不带除了衣物之外的东西的,想必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哪天在曲家待不下去了,还能跑回山里继续生活。 他走在前头,赵长夏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眼观四方耳听八方,——虽说昨天夜里她已经过来把浦村的地形、民居分布位置都调查清楚了,但今天还得注意那些容易设伏的地方。 进了村后,果然没什么人在意赵长夏,虽然有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但没有人多管闲事。 回到曲家,门口的大黄狗立马吠了两声,门屋内跑出一个年轻男子,一边恭敬地喊“郎君”,一边打量曲锋身后的赵长夏。 “嗯,这是新来的杂役,住你隔壁那屋,你带他过去。”曲锋吩咐年轻男子,末了,又转头跟赵长夏说,“等你安置好,你到书房来一趟。” “……”赵长夏入乡随俗,恭顺地应道,“是,郎君。” 等曲锋一走,年轻男子立马凑到赵长夏身边,自来熟地道:“我叫荆溪,荆州的荆,溪流的溪,你呢?” “你叫我赵六月就行。” “赵六月,这名字倒是好记,你跟我进来。”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门的两边有一排屋子,跟四合院的倒座房很像。 荆溪在接近马厩的西边挑了间屋子给赵长夏,道:“你住这边,我在东边第一间,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说罢,他转身出去,见到曲清江站在了第二道门后,唤道:“小娘子。” 赵长夏也出去看了眼。曲清江便站在那儿,也没动,见到赵长夏真的来了,她才笑了下,又走了。 荆溪回头见赵长夏盯着曲清江离去的背影,以前辈的口吻教训道:“那是曲家小娘子,你可不能乱看她,那是对主人的不敬!” “我没乱看。”赵长夏说,她是拿正眼正经地看的,怎么能说是乱看呢? 她补充,“况且,你也看了。” 荆溪一时哑口无言,过了会儿才憋出了句:“我跟你不一样,我在曲家多年,深得主家信任,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心惹主家不高兴!” “哦。”赵长夏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回头收拾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曲清江(言之凿凿):她身上没有文身! 后来 曲清江(底气不足):她身上没有刺字…… —— 感谢在2021-07-15 15:46:55~2021-07-17 19:3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独行者、书枫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归尘 3个;独行者、焦糖馬頭 2个;漾江、捕梦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坠红尘忘忧湖边 55瓶;小冰 30瓶;CQ 10瓶;七尘本埃、七七 7瓶;35930999 5瓶;漾江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逗弄 赵长夏这屋属于朝北的房间,除了一对格子门之外,就只有朝北的一扇直棂窗,因而采光并不好。 但里面的空间不算小:估算有二十多平方米,床、草席、被褥、桌椅与架子等基本家具一应俱全,床底下堆了些杂物,角落有些箩筐,对面有个小隔间,里面有个尿桶和一个打水洗漱用的盆。 这里积了不少灰尘,赵长夏用脏衣服掸了掸床板上的灰尘,铺好草席之后就去见曲锋。 荆溪引她过去,顺便给她介绍曲家,讲曲家的规矩。 曲家是三进的宅院,第二道门进去后便可看见对面的前堂,还有两旁的厢房。穿过前堂便是北堂,一般下人都不能走前堂,而是直接从两旁的廊庑穿过去。 曲锋的房间在北堂的东面,西面则是他的书房。北堂之后就是女眷居住的地方,外男一般不能入内。 “家里头有两位小娘,平日里负责洗衣做饭这些杂事,但她们只照顾郎君和小娘子,我们的饭得我们自己煮、衣服得自己洗。除此之外的杂活也是我们干,扫地、看家护院、端茶倒水、打扫牛棚马厩、喂养牛马等。”
赵长夏听到了个陌生的名词:“小娘?” 荆溪看她一副不开窍的模样,低声道:“就是郎君的两个小妾。” 赵长夏疑惑:“只有妾,没有正妻吗?” 荆溪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跳起来就要捂住她的嘴,然而还没近身就被她抓住手腕,挡下了。 “哎,你干什么?” 赵长夏很克制才没有在他朝自己伸手时将他的胳膊给拧了,反问:“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荆溪使劲挣脱却发现挣不开,不由得瞪着她,低声警告道:“你这嘴巴可得把紧了,有些话不能乱说的!大娘子她五年前就仙逝了,你可别在郎君跟小娘子面前提这事,惹他们伤心!” 等他说完,赵长夏松开他的手,道:“我知道了,多谢提醒,但下回请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荆溪见赵长夏如此嫌弃自己,不由得腹诽:“大家都是下人,你傲什么呢?又不是什么金贵的身体,有什么碰不得的?我就不该提醒你,等你踢到铁板那叫活该!” 到了北堂,荆溪朝书房里头通禀:“郎君,赵六月来了。” “让他进来!”曲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赵长夏开门进去,荆溪朝里头探了探脑袋,见曲锋没让他进去,便先离开了。 曲锋给了赵长夏两张契书让她签字画押,他道:“这是用来糊弄别人的,但上面所写的待遇是真的,你是什么看法?” “月给工钱一千钱、米五斗,若遇节日,给肉半斤……每月能休息两日。”赵长夏虽然不太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她从流民那儿了解到的物价来看,一千文工钱能养活一家三口了,更别说曲家还额外给了米。 赵长夏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指印。曲锋发现她认字,但看她抓笔的姿势和写出来的字便知道她没受过什么正规的教育,对她的来历又在心里揣摩了一番。 “你不是叫赵六月吗?怎么叫赵长夏?”曲锋听曲清江是这么喊的。 “赵长夏是名,六月是号。” 门外来寻赵长夏的曲清江听了赵长夏的回答,暗自咬牙:好呀,原来她当初根本就不相信我,没有告诉我真名! 然而转念一想,对方当时跟她说过自己代号“六月”,也没说大名不叫“赵长夏”不是?对方既然没骗她,她生什么气? “赵长夏,是‘坐看长夏晚,秋月照罗帏’的长夏吗?”曲清江呢喃。 正好赵长夏与曲锋谈完了话出来,看见曲清江站在门口,便问:“小娘子来找你爹、找郎君吗?” 曲清江听到她舌头打结,险些没能转变称呼习惯,没忍住笑了,道:“在别人面前这么叫就算了,毕竟别人不知道我们的事。可我不能将你当下人来看,所以私下,你不必以下人的那套来称呼我。” 赵长夏说:“我刚签了契书。换句话说,我接受了在曲家打工的这份工作。既然是工作,那么还是得用认真负责的态度才行。” “那我该叫你赵长夏,还是赵六月?”曲清江自问自答,“还是叫六月吧!” 赵长夏:“……” 曲清江又问:“那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搭把手,你肯帮忙吗?” 赵长夏点头,曲清江便带她穿过前堂的廊庑到杂院去。 杂院比赵长夏想象的大,这里有蚕房、茅房、杂物房,还有牛棚、马厩、猪圈、鸡窝,以及开辟出来给曲清江制作染料的小工坊。 曲清江指着小工坊墙角的两个缸,道:“能麻烦你把里面的叶子捞出来吗?” 赵长夏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将缸里压叶子的木板、石块清理出来,再把叶子捞干净。 曲清江见她盯着叶子瞧,微笑着说:“这些都是你帮我采的蓼蓝哦!” 赵长夏:“……” 所以我该感到自豪吗? 曲清江又给她一根棍子,说:“待会儿我会加入石灰,你只需不停地搅拌,直到我喊停。”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需要耗费一些体力,也不在话下,赵长夏照做了。 曲清江做这些事时一丝不苟,丝毫不见在山中时的惶恐不安,赵长夏想,她一定是很热衷并且很擅长这件事。 倒完了石灰,曲清江拍了拍手,问:“你不问我这是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的话是否会影响我的工作跟薪资待遇?” 曲清江觉得她这个反问很有趣,歪着脑袋想了下,道:“这个倒是不会。” “既然不会,跟我关系也不大,我何必问那么多?” “唔,这还挺符合你的作风的。” “我的作风?” 曲清江见水的颜色差不多了,就拍了拍她的手:“可以不用搅拌了,接下来就让它沉淀一会儿,再将这水撇出来。” 二人坐在工坊门口歇息。赵长夏见四下无人,便询问:“有一事我有些不解,你爹、郎君他似乎将我错认为男子了。” 曲清江凝望她,憋着笑,道:“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赵长夏:“……” 不是,你爹眼睛不大好,你还笑得出来?你可真是带孝女。 “你为何不告诉他,我是女子?”赵长夏问。 “你为何不主动告诉他,你是女子?”曲清江反问。 赵长夏被呛得哑口无言,心想这丫头回了自己家,有了靠山果然心态都不一样了,说话底气十足。 她说:“我不想引人注目。” 曲清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确实如她所言,她这身高若穿着女子服饰走在街上,必定引人注目,从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反之,她的身高在男人堆里虽然也是中等偏上,却不会太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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