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璎珞抬头。不解，“我不冷。”
卫珑神色如常道：“虽然你还有嫌疑，但是毕竟是个孩子。外面更深露重，你生病了寺里没有女尼大夫给你看病。”
“就那么点路，披风太碍事了，我真不想穿。”魏璎珞嫌弃地扯了扯脖子上打着活结的绳子，这披风不止丑，还特沉，也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
“穿着。这披风还是主子送我的呢。”卫珑坚持。
“……这件披风可以送我么？摸着真舒服。”听到是容音送的，魏璎珞皱巴巴嫌弃的小脸陡然转为笑颜，一双手在披风的白毛上摸了又摸，看着卫珑的眼神中流露出企盼。
卫珑额角抽抽，忍了忍才没再魏璎珞的额头上敲下几个爆栗。
“首先，这披风是主子给我的。既然是主子赐的，我不能转送。其次，这是大人的款式，我身量和你身量相差过大，你穿着不合适。今天是看你衣着单薄，怕你冷，才借你披着。你若是真的喜欢，你跟主子开口，她送不送你，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话，卫珑后悔地想锤自己一把。小丫头的嫌疑还没洗净呢，自己哪壶不提提哪壶，怎么又扯上了主子？
“别废话，先跟我去见法慈大师。他如果肯为你作证，那我为刚才的行为跟你道歉。”
“道歉不用。这件披风归我，作为赔礼。”魏璎珞又在披风上薅了一把毛，对这件披风简直是越看越顺眼。
“你——”卫珑无力撑住了额头，“您能有点出息么？这东西跟我好几年了。你怎么不跟我主子要东西呢？”
这主意好，魏璎珞嘴角往上一翘，“那我给容音姐姐写信，要她给我一件私人贴身的东西作为我来年生辰礼物。”
卫珑：“……”
“私人且贴身，你是想主子给你什么玩意儿？”
第70章 世道艰难，唯有光和容音令她无惧生死
魏璎珞扭头，“不告诉你。”
“……咳，你不说，我就不替你出面。你只能终日对着我这张如花似玉的脸，看也看不到我们家主子。”卫珑本想信手在魏璎珞的额头上弹一下，以示对魏璎珞嘴硬的惩戒。
没想到，自己却被魏璎珞陡然锋锐的眼神弄得一激灵。
这丫头的眼神，让她莫名其妙脊背寒凉，不禁想起了深宫中的主子。主子在生气时，也是这样轻飘飘地睨人一眼，虽不说话，威压却能让人膝窝发软。
魏璎珞淡淡收回视线，第一次在卫珑面前露出真实的冷肃面目。
“事不过三，我这头也就容音姐姐可以动。其他人，不行。”
虽然她这一辈子不会是皇贵妃，但前世身为皇贵妃的尊严还是要的。
卫珑有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对魏璎珞刚才一瞬显出的神情仍然心有余悸。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再次正视魏璎珞。
“信你自己写，我不再插手和过问。但主子如果生气，后果要你自己承担。”
“嗯。”
魏璎珞转身去拿了纸笔，不再藏拙。洋洋洒洒给富察容音写了三页的书信。末了，还坦荡荡递给卫珑。
卫珑摇头，把信纸折好，重新拿了个信封装上。“信鸽已经走了，你这封新写的内容，要等主子那边回复后，再送出。你自己先保管吧。”
魏璎珞把信封捏在手里，屋子里环视一圈。在这要能藏信的地方，也就床垫底下和抽屉。
考虑到内容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藏来藏去还显得幼稚。
魏璎珞直接把信放在了桌上，却掩耳盗铃般地拿了一本佛经压着。
卫珑眼角抽抽，将几欲脱口的提醒压了下去，只问：“走了没？我们现在去找大师。”
虽说魏璎珞表现的光明坦荡，对她们家主子表现的很是关心。
但这正是她最难以理解的地方。
今日自己势必要从法慈大师那问清楚，若是魏璎珞这小家伙真的与主子有累世缘分，对主子有益，那自己也会收敛对魏璎珞的警惕，好好对待这个小女娃。
若是孽缘，那就……趁着主子不在，由她做一个恶人，先斩后奏。
卫珑眯了眯眼，思绪回到现实，魏璎珞已经系好披风，将门打开，杵在门口朝她下颌扬起，“走。”
两人来到了菩提苑。院落冷冷清清的，进门处并没有驻守的武僧。
倒是屋子和窗棂处，透出些暖色的光亮，依稀可以看到两道人影。
魏璎珞听到了卫七的声音，偏头看向卫珑。
“卫七大哥在里面？”
卫珑点点头：“大师现在应该是和卫七在聊，我们等一会儿吧。”
魏璎珞裹紧了披风，秀气的眉蹙了蹙，“他们在里面会聊什么呢？外面这么冷，我们在这等会着凉。”
她有披风，可以御寒。但卫珑只是穿了普通的棉服，寒风中几个时辰等下来，大概率会头疼脑热。
再怎么说，卫珑也是容音派遣给她的人……
卫珑没吭声。
魏璎珞见状，拉了拉卫珑的袖子，认真道：“要不我们先回去。等白日做早课的时候，我们再来。你想知道的，也是我想知道的，师傅不会诓你。”
卫珑轻轻松开魏璎珞的手，走到卧室前，站定，扬声道：“法慈大师。”
屋内。
卫七表情惊悚，“卫珑？”
法慈慢条斯理喝着茶水，“不止。”
“还有璎珞啊？！”卫七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
“让她们自己进来。”法慈放下茶水，宽大的袍袖朝门口扬了一下。
木门吱呀一声，无风而动，从内开了。
卫七咋舌，心里更生庄重，不敢造次。法慈大师的功法，的确有神异的地方。
卫珑簇着魏璎珞进门。
“大师，打扰了。”
法慈指了两个蒲团，“坐。”
本来还算宽阔的卧室，因为平白加了两人，突然就有些逼仄。
卫珑朝卫七笑笑，“七哥，你要不先出去。我和璎珞有事找大师聊。你在不方便。”
卫七任务没完成，还没想好回去怎么回复主子，拖拖拉拉不肯走。
“你和璎珞要跟大师聊得事情，怎么就不能让我听？而且我这次来，也是有正经事，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吧。”卫七故意道。
“主子让你来办什么事？是来跟我交接么？”卫珑比较关心这个。
卫七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只是笑着问魏璎珞：“璎珞，你在这还习惯吗？要不要卫七哥哥带你去见你的容音姐姐。”
——哼，大师虽然不肯放人。但是留是走的主动权难道不是掌握在魏璎珞手中么？只要璎珞想走，他就有理由将人带走。
法慈转头看向卫七，似笑非笑，“卫施主，你还要没打消念头？”
“咳……”卫七干咳，“大师，您又知道了？”
法慈嘴角笑意不减，但眸光幽冷，“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既然算出时机未到，那就是时机未到。望卫施主不要因为少年郎的气性，做了错事。”
卫七面色一红，摸了摸鼻子，争辩道：“大师，你还没问过璎珞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呢，就这么绝对。”
“现在璎珞就在这，您倒是问问她的意思。不然小丫头到时候困在这清心寡欲的山头，对您心有怨怼，坏了师徒情谊就不好了。”
魏璎珞：“……”
感情她是躺着也被引到了战局……
她看了看一脸期盼望着自己的卫七，又看了看不动声色望着自己的师傅。捕捉到了重点：“是容音姐姐想我去她那儿吗？”
“是的话，你就要弃掉为师跟卫施主离开？”法慈心头宛若中了一箭，眼里开始有了委屈。
魏璎珞本想当然地点头。她对容音的心思，苍天可鉴。
可也正是因为怀揣着喜欢的心思，她反而犹豫了。
自己现在这细胳膊细腿的，去深宫陪着容音，能帮容音遮挡什么风雨呢？
越想越郁闷，魏璎珞低头看着跟前的地面，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容我想想。”
“嗯？璎珞啊，主子很惦记你，你不想她么？”魏璎珞的犹豫让卫七意外。
“……我想她。”魏璎珞点头，掩在披风下的手心紧了紧，面上却绽出灿烂的笑，“所以，我想再等等。等我变得很厉害了，我想待在容音姐姐身边，保护容音姐姐。”
上辈子几十年的孤独都忍过来了。不差这辈子的几年。
而且她是在跟着法慈学本事，为了将来成长为容音的庇护者在努力，不是在原地等待。
暂时的分别是为了长久的相守。
她可以。
哪怕自己真的很想容音，很想跟容音说话，很想很想看到她……
“哎，”卫七不死心，“主子身边武功高强的人有我和卫珑一批人，你不用凑热闹。我只问你，今天的机会你要不要？跟我走吃香的喝辣的，还是留在这清苦地学习。”
——主子的命令跟山一样压在他心头，他也顾不上法慈大师就在屋内了，必须得把小丫头带走。
“慢着，就听璎珞的，她不想走，你别带她走。这里挺好的，还有我在这守着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卫珑出声打断卫七。
“……卫珑，连你也——”卫七诧异，挑了挑浓眉。看向卫珑的目光透着一丝复杂。
“我知道啊。主子是怕小璎珞吃不了在寺庙里清修的苦。可是你也听到了，是璎珞自己不同意半途而废。谁也没有逼她。”卫珑环着双手，下颌抬起，对卫七示意了一下魏璎珞的方向。
卫七朝魏璎珞望去，小家伙的神色倒是没有半点的委屈，镇定非常。看着的确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可是——”“别可是了。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再争下去，我都要瞧不上你了。”卫珑怼了一句。
卫七见自己往昔的好搭档，没眼力见的一次两次拆自己的台面，语气也急了，“阿珑你别闹。我真的是奉命而为。”
“那我也是奉命在这陪着璎珞学习。主子现在只让我听命璎珞的主意。璎珞竟然不想去，那就按照她的意愿来，先不去。”卫珑坚持道。
——她不能明说自己的顾虑。主子对魏璎珞实在太过上心了，如果现在就放着魏璎珞去深宫，她好怕主子会受到伤害。所以，在自己没有查清魏璎珞的清白之前，绝对不可以把魏璎珞放在主子身边。
卫七默了默，终于道：“可主子现在情况不好，多有梦魇，璎珞陪在身边，也许可以开阔主子的心境。”
“什么！？她现在不好？哪里不好？”魏璎珞直接跑到卫七边上，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满满都是担心。
“宫……”卫七噎了一下，忙收住尾，只道：“家里最近不太平。主子作为主母，劳心的东西比较多。我也会觉得你跟她甚为投契，有你在，她就会开心。所以我希望你能随我去一趟，让她能放轻松歇息几日。”
“那地方是她一个小孩该去的吗？主子一时糊涂，你也要莽撞行事”卫珑直接将魏璎珞抓到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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