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的大胆尝试已然感到爽快,他再次瞅了瞅窗外,继续复述道:“姜折桂,你觉得你的教育方式很恰当吗?你觉得青少年的自尊心不重要吗?” “姜折桂,你觉得高考代表一切?高考是宇宙指标,强大是宇宙真理?” “姜折桂,你觉得不够强就活该被淘汰?你觉得所有人都应当被逼迫至适应强者生存?” “姜折桂,你的价值观多么扭曲你知道吗?” “我智商135......”他还未说完。 “滚下去吧,”那名表演者站着的板凳突然被人踢了一脚,颠得他摇摇晃晃差点跌倒下来,“你智商哪有135?人家亭姐智商才是135。” 听着同学们讨论自己,俞兰亭故作镇定地看着卷子上的题目,对于在电场中移动电荷的题目,即使再简单,毕业多年的她现在也不可能做得出来,当然俞兰亭更没有做题的心思。 她提笔缓缓描记卷面上在空间中本不存在的电场线,黑色墨迹的虚线很快被纯蓝色笔迹覆盖,纸面上散发出似于薰衣草气味的香气。同时,俞兰亭思索良多。 电场中本不存在电场线,电场线只是方便展示电场而人为画出的线,甚至就连题目中的电场也并非真实存在,仅仅是作为题目设定而被创作于纸面上。 同理,她面前这片在宇宙中再真实不过的三维空间,由于仅仅是存在于她梦境中的幻化之景,因而也并非实际的真正存在。 如果在真实场景中,俞兰亭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胆魄反抗姜折桂。因为环境条件被假设,俞兰亭深知身处梦境才过分大胆,这种胆魄本身就是一种虚假。 俞兰亭正这样想着,听见同桌凑近了问:“你怎么......怎么敢这么大胆的?你不怕被叫家长吗?” 俞兰亭放下笔,轻松笑了笑:“没事,叫就叫吧。叫家长倒不算什么。” 俞兰亭确实不怕叫家长,她更愿意信任自己的父母。她父母的生活方式是宁愿看书也不跟更多人交往。他们是这世上最清清白白的人,不愿与形形色色的人为伍。 “姜老该不会去请级部主任了吧?你打算怎么办?”同桌又戳了戳俞兰亭,问。 俞兰亭回应她,“找就找呗,级部主任又不打人。幸亏没让姜折桂多打我几下,我可打不过他。校领导处理的再重,但至少不动手打学生。他骂我我就当他放屁,他爱开除我就开除我。”俞兰亭又吐了吐舌头,“老师敢打学生,校领导却不敢,教育局知道了可不好听。”
在梦境中被打真的会疼,与现实无异,俞兰亭是体验到了。真是万幸,她刚刚幸亏把姜折桂气走了。 “开除了你我们班就少上一个一本,学校和老师都很亏的,姜老还指望明年你高考让他拿奖金呢。应该不会开除,但他以后整你会更狠。” “谁知道呢?随便吧。”俞兰亭若有所思地摊开手。如果已经发生了这种事情,她以后还有心思好好学习吗? 又或许,她在这个世界根本待不了多久呢。 正在此时,俞兰亭后背又被戳了一下。 她转回头,看到本来坐在最后两排的一名男生下了座位过来找她。 “下课了吗?”俞兰亭问。 “没,亭姐,给你这个。”那名男生双手郑重地奉上一只创可贴。 俞兰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 “看着你这么小的个子,刚才被砸到黑板上,多让人心疼啊。”男生说道。 她是被砸到黑板上的吗?她刚刚都没反应过来,现在也没什么感觉呢。 俞兰亭懒得理会男生眼中几分特别的神情,从座位上站起来又在过道转了一圈,笑着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哈哈哈,一点事都没有。”
第28章 我是同性恋 俞兰亭正百无聊赖地等待下课铃声,然而,这节课终究没到打下课铃的时候,她面前的整个世界就此塌陷下去。 当俞兰亭再次拥有意识时,依然坐在自己高中时代的座位上。俞兰亭并没有感觉多少不适,而是迅速习惯了这个新的世界。 她向周围看去,见许多同学在四处自由活动,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 俞兰亭的座位跟上次相比并没有变,因为高中时代每半学期都会调一次座位,所以这里距离上次的时间点应该不远。 她低下头,看见桌面上放了一堆折叠的纸片。纸的质地不一样,看起来应该不是同一人交上来的。 俞兰亭下意识又往桌洞里看了看,桌洞里同样还有一堆纸片。 俞兰亭想起她高中时代只在刚开学时当过一个月的生物课代表,因为太忙耽误她下课做作业所以主动辞掉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她又成课代表了吗? 俞兰亭可一点当课代表的意愿都没有。高一军训时学校发了一张表格让新生填,她当时只是不想留空白,所以在是否担任过班干部或者科目代表那一栏填了“生物课代表”,结果到正式开学时她就被委命为“生物课代表”了。俞兰亭清楚初中时她当生物课代表的经历已经让她忙得很烦,所以没多久后她就主动去找生物老师辞职了。 桌面上的纸都是折叠好的,有的折了两折,而有的折了三折,好像是为了不想泄露纸张内的信息。 俞兰亭向左右座看了看,然后她拆开其中一张纸片。 但见上面写道: “尊贵的俞兰(女,涂掉)亭小姐(冒号,涂掉)姐:” “亭”字写的稍微瘦长,左边明显涂黑了一片。很显然,她的名字被人写错过。“兰”字也很别扭,对方写的不是连笔字,但“兰”字上面却明显是“艹”字头。 “小姐”后面本来已经有个“冒号”,但对方大概是因为觉得“小姐”称谓过于难听,“冒号”又被涂了,还自作聪明地想了个办法,在“小姐”后面又加了一个“姐”字,使称谓变成了“小姐姐”。 仅仅是信的开头,俞兰亭已经忍不住偷笑出声。 信的正文第一行写道:“我是喜欢你。” 俞兰亭往左右又瞄了几眼,实在憋不住笑了几声。 她是真的想吐槽,这算是现代汉语语法吗?英语中也没见有这种语法啊。 俞兰亭只好一边默默偷笑,一边继续默读下去。 信的后面还有许多语意不通的废话,也有把一两句废话划掉后再写的一两句废话。 总之,俞兰亭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原来读了高中的学生还能有这种语文水平,就连最基本的语句通顺都做不到。她本以为自己作为理科生,语文已经算是差的了。 信的署名是一个俞兰亭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名字。不是她记忆力不好,而是俞兰亭在高中时代根本认不全班上的人。她除了能记得班级前十的名字,甚至有时还能记住他们每一次考试的班级名次变化,但对于班上后排不学习的学生,她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俞兰亭把信件再次叠起来,然后打开另外一封信。 信的内容还是表白:“俞兰亭,我也是第一个给你写情书的。” 俞兰亭看着“我也是第一个”几个字,大概明白桌上的纸片应该都是别人写给她的情书。 “我也是第一个”是什么意思?俞兰亭还是想吐槽,这孩子智商捉急啊,撒谎都不会好好撒谎。 信的后面继续写道:“我敬佩你勇敢,也爱你。我更爱你,我敬佩也是爱的对你......” 俞兰亭大概了解信的意思,但表达方式真的很令人无语。 俞兰亭又随便拆了几封信,他们有的说“我是第一个给你写情书的。”也有的说“其实我才是第一个给你写信的。” 至于信件的署名,她一个都不记得,更应该说她从来没记住过他们的名字。 一群平时尚且不打交道的人,争先恐后地突然给她写情书,这未免让人感觉别扭。 看来是因为俞兰亭骂了姜折桂的事情,她已经成为同学们心目中的英雌了。 俞兰亭无奈地吐了吐舌头。集体写情书的行为,不过是从众凑个热闹而已,真正的诚意还真的没有多少。 现实中俞兰亭在高中阶段默默无闻,虽然她的生活不是只有学习,但她的确不爱主动跟同学们打交道,也从没有任何早恋的机会找上门来。 而在幻境中,俞兰亭竟然莫名其妙多了一群并没多少诚意的异性追求者。 若问她什么感觉?一个22岁的同性恋被异性表白是什么感觉?她万分确定自己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俞兰亭真的只有16岁,或许意志不坚定,很容易被异化,但22岁的她绝对不会。 这群16岁孩子的意外热情,作为老阿姨的俞兰亭只好拒绝了。 这里应该是大课间的样子,时间还没有到上课。 俞兰亭往后看了看,教室中还是有二十几个学生。 二十几人应该足够,至少足以传播信息,更何况是爆炸性新闻。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不必查黄历也不必查星座运势,就知道一定特别适合出柜。 俞兰亭当即下了座位,走向讲台。 没有多少犹豫,在黑板上空白处,俞兰亭写下五个大字: 「我是同性恋」 粉笔一笔一画划过黑板的声音清晰可闻,在写下粉笔字的仅仅几息之间,俞兰亭思考良多。 信的署名她一个都不记得,但她不可能生造出高中同班同学的名字。实际上这可能仍是她的记忆,只是她不记得自己曾经的记忆而已。 再比如上上个世界看到的整张星图,她小时候的确注意观察过夜空,但她肯定没有能力仅凭记忆绘制一幅星图,可星图的确于梦境中完整再现,因此星图可能也是她不记得自己实际拥有的记忆。 她不记得自己已经拥有的记忆,这似乎可以解释这两次异常现象出现的原因。 另外还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她真的被投射进入过去的世界,她记忆之外的物体之所以出现是现场本就存在的配置。 这里的幻境跟现实中梦境不一样,这种因特殊状况形成的幻境对现实的还原程度相当高,不存在现实中梦境的模糊印象。 俞兰亭忽然又想起许久以前做的一个梦,她好像梦见自己跟女皇一起躺在床上。梦的记忆相当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也记不住。但她还记得自己好像多出一个东西,甚至她在梦里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俞兰亭即使对性别理论并不熟悉的少女时代也清楚地知道,她自出生起从没有对性别认同产生过抵触。她生而为女,爱慕同性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 事后,她只能解释梦境中的变化是因为女皇并没有亚历山大大帝那样的喜好。所以她只能宁愿改变自己,也不愿让女皇为她做出让步。 在一场幻境中,只因忆起过去现实的梦境,俞兰亭现在甚至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俞兰亭坚定地明白,同性恋是少数人类的天性。同性恋绝不是「性倒错」,更不会幻想成为异性,同性恋与跨性别是不同种类的性别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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