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往常般去了御药房，小太监欢欢喜喜的迎他进去。
王公公不吃这一套，拂尘一甩，眉头上挑，笑骂道：“小兔崽子，你干爹我不吃这一套，残渣呢？”
小五子哀嚎一声，不待拂尘再次落下，抱头逃窜至一旁，谄笑道：“干爹日理万机，我干娘心疼您，代您看过后便让我处理了。”
红云？王公公怔了下，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柔和的声音响起，“小五，我听说你干爹过来了，可是在你这里？”
小五子应了声，又欢欢喜喜去迎他的干娘进来，王公公理了理衣服，也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长相温婉的女人冲小五笑了下，便满眼温柔的看向王公公，“阿平，辛苦你了。”
王公公拉过她的手没有说话，小五子眼中狡黠一闪而过，干爹干娘相会，他便不凑热闹了小跑出去时，连门也关上了。
红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王公公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面上的欢喜渐渐褪去，“阿平，你可是不高兴了？”
王公公沉默着不说话，红云隐隐猜到了原因，很是坚定道：“主子她会是个好皇帝的……”
“阿平……”她不由咬重了语气，一脸恳求的望着他，王公公连忙摇了摇头，“我只是看到现如今如迟暮老人般的圣上心里愧疚罢了，云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红云无语泪凝噎，在王平怀里抽抽搭搭哭泣，王公公心疼的轻拍着她的后背，“主子救了你廖云的命，便等于救了我王平的命，莫说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便是要我的命，我也不带眨眼的。”
……
景华长公主府内，得到消息的沈清洛面上尽是失望，皇兄他太过分了，宋辞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只字不提且不说，那混蛋朱陶要杀她的宋辞，竟然也置之不理。
在寝室内愤然摔了一通之后，沈清洛终于冷静下来，唤人进来。
皇兄不管，她管便是，反正有她在，谁也不能伤宋辞半分！
几个人一进来便跪倒地上，沈清洛望着他们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时间在静谧中一点点儿溜走。
时而支着下巴，时而轻捶桌面，思考中的沈清洛不自觉换了好几个姿势，地上跪着的人从始至终纹丝不动，俨然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宋辞不是说怀疑朱陶与叛军有染吗？
既如此，无论有没有，她夫唱妇随将其坐实不就好了？
这并非难事，沈清洛冷冷一笑，这朱大人要怪，便怪他养了个好儿子吧，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家宋辞起歹心。
主意打定，沈清洛当即令人伪造书信，交由暗卫藏进朱府。
沈柏芝不知沈清洛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在晚间时分遣人将消息告诉她，并安抚沈清洛说明日在朝堂上，她一定会追究此事，为宋辞讨回公道。
沈清洛甚是感动，从近日送上门的礼品中挑了些好的，让人给沈柏芝送过去。
换来沈柏芝对着来人笑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拿本宫的东西还本宫人情，你家主子倒是聪明……”
秋夜露深寒重，沈清洛向来畏寒，没有听到下人回禀便睡下了。
第二日，上朝时，沈柏芝提出暂时扣押朱府上下，召回朱副将审问。
问罪折子是由贺云写的，现场控诉他儿子的是目前权势滔天的婉仪大长公主，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朱大人哪敢反驳？
他跪在朝堂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求莫连累族人。
沈明泽心中早有计划，拒绝了沈柏芝的提议，他道此事容后再议，大敌在前，莫扰乱了军心。
沈柏芝什么话也没说，沈明泽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她清清楚楚。
下了朝后，她令人直接驾车去景华长公主府上。
沈清洛刚听完下人的话，心里正虚着呢，便又听人来报，婉仪长公主来了。
可把她吓坏了，抬袖挡脸，故作淡定的咳了咳，朝身边侍女道：“本宫身体不适，不便见皇姑母，改日本宫定登门拜访，你替本宫回绝了吧。”
“清洛，”沈柏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哪里不适？需要皇姑母为你瞧瞧吗？”
沈清洛抬头，这才发现她的皇姑母屏退了众人，一人立在门口，笑容着实有些渗人。
她讪讪一笑，双手背后起身迎接道：“皇姑母今日得闲了？”
沈柏芝悠悠瞥了她一眼，“明泽将我的意见驳回了，清洛若还想宋辞讨公道，不若自己去试试？”
“皇姑母，清洛知错了，”沈清洛以为是沈柏芝逗弄她，连忙道歉，恨不得把府库打开任沈柏芝挑选，只要她能为宋辞报仇。
“错哪儿了？”沈柏芝唇边含笑，抬手轻点在沈清洛额头，佯作不满道：“连皇姑母都要拒之门外，清洛你好大的本事。”
“哪有，清洛不敢，”沈清洛笑的分外讨好，上前挽着沈柏芝坐下，连忙递上茶水，又绕到她身后给她捏肩，不轻不重刚刚好。
沈柏芝心头满意，轻呷了口，放下茶杯，准备放过她，直奔主题说明今日来意。
“明泽确实拒了，但你去，他肯定会同意的。”
“为何？”沈清洛不解，停下了手上动作，歪着脑袋看向沈柏芝。
沈柏芝扭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肩上的手，沈清洛会意，连忙又捏了起来。
她这才开口道：“他若问及原因，你便说我央你去的。”
现在辛公子名义上是她的面首，这般说辞，他定不会怀疑到清洛头上，且乐于见自己欠清洛人情，自是答应的。
到那时，清洛若搞不定，自己出面也在情理之中，明泽他还没有小心眼儿到这种地步……
原因嘛，她是不会告诉沈清洛的。
瞧着沈清洛一脸疑惑，她笑着又叮嘱了一遍，才离开。
沈清洛见天色尚早，换了身衣服便入宫了。
不巧贺凝刚刚服侍沈明泽睡下，便拉着她退出殿外，去御花园逛逛。
她态度异常亲昵，弄的沈清洛颇为不自在，随意走了会儿，便借口突然想到府里有事未处理，匆匆忙忙出宫了。
暗卫送来的信比加急的折子慢了些，内容却详细许多。
沈清洛粗看了一遍，没见着宋辞受伤，心里松了一口气，又从头到尾细细阅读，时而欢喜时而皱眉。
可怜了侍人，三更半夜，还得强撑困意为主子研墨铺纸。
倒是沈清洛精神的很，连夜给宋辞写信，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以身涉险，万事安全第一。
将自己写的信检阅了好几遍才封蜡，连同早已准备好的小物件，一起交给了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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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公主殿下～
遥远的东边放亮, 金鳞似的云朵一层层铺开，隐没在其中太阳渐渐爬了上来，一缕缕光辉穿过山林，穿过城郭, 穿过红墙绿瓦, 洒落在轩窗上。
温暖且不刺目的亮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沈清洛忙活了一夜，终于困了, 她这一睡，无人敢来打扰安眠。
皇宫里，沈明泽昏昏沉沉拖着一身疲惫下了朝, 如往常般将大小事务交给几位大臣和沈柏芝, 便去了鸾凤宫。
不止为了吃药，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嘱咐皇后。
在凤鸾宫里用完药，沈明泽强打精神询问了沈城煜的课业, 见他对答的还算不错，便令王公公带他先出去。
贺凝见他没有立即去休息, 心知他有话交代, 便留了下来。
许是因着沈明泽身子不好, 太多的地方需要贺凝操劳，今日看起来她精神也不算太好, 眉眼暗淡心事重重, 强颜欢笑询问沈明泽可有要事？
怎奈沈明泽病体缠身多日, 关注不到这些, 平素温润如玉的年轻帝王，眉间凝着一股阴郁苦闷，便是语气一派沉寂, 不见鲜活，“皇后，今日清洛来了，你叫醒朕便是。”
贺凝垂眸不语，神色百般变化，沈明泽一直倚在软塌上瞧着她，眼底的烦躁呼之欲出。
若不是昨日贺凝误事，没有唤他起床召见沈清洛，他心中所思忖之事早已解决了。
“怎么，这很难吗？”他压抑着怒火问道，贺凝被他这般不客气的训斥，忍不住就哭了出来，她情绪激动的跪抱着沈明泽的大腿，仰头近乎逼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泽，煜儿是你儿子，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你却要把皇位传给你妹妹，为什么啊”
见沈明泽闭着眼，看起来无动于衷，她顿感绝望，对她万般爱护的圣上，原来也有着每一个皇帝薄情寡恩的心肠。
“我们孤儿寡母，可要怎么活啊？”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喃喃道，似问已，又似问天。自幼被贺老将军娇生惯养的贺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和仿徨。
宠爱她的父亲生死未卜，兄长不在身边，她的煜儿才只有七岁，需要她这个母亲去撑起一片天……
她一介深宫妇人，拿什么去为她的孩儿撑起一片天？
喉咙泛上腥甜，沈明泽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贺凝瞬间惨白了脸，颤颤巍巍伸出手，“明泽……”
这是沈明泽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语气充满了恐惧不安，却被怒不可歇的沈明泽狠狠推了一把，他眼角泛红，竭力嘶吼道：“贺凝，朕还没死呢！”
极度的愤怒使得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贺凝再一次被吓到了，傻傻的望着他不知所措，眼中惧色深深灼伤了沈明泽的眼。
他的皇后居然怕他？
年少时青梅竹马的妻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从不畏惧他的身份，有时生起气来连他都敢冷落，那样的娇纵可爱，如今怎会这般惧他？
悔意涌上心头，沈明泽启唇欲道歉，余光不小心瞥见了地上那一滩鲜红，眸色逐渐深沉起来。
贺凝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脑海里千变万化，越想越恐惧，她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来，不停求饶道：“圣上，煜儿还年幼，离不了母亲，求求你放过臣妾吧……”
恐惧填满了脑海，她近乎失去了理智，空旷的大殿内充斥着惶惶不安的喘息声和哭声。
沈明泽忽然意识到，在这些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她的皇后已然成为惊弓之鸟了。
“朕不杀你，你起来吧。”
随着他走出凤鸾宫，殿内那压的人喘不过来气的阴霾散去，贺凝恍若劫后重生，在地上瘫坐了一会儿，扶着榻角站起来，踉踉跄跄走进寝宫，颤抖着手将仍在地上的圣旨捡起来，重新装入了锦盒，置于密室内。
只求沈清洛能念着他皇兄的好，也念在她主动退让的份上，善待她的煜儿……
沈城煜身边的侍人带着他去玩了，王公公守在殿外，见沈明泽冷汗涔涔，神色晦暗的走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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