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己没有,问题就一定是出在虞清枝身上。 不过虞清枝不一定说,所以时音也没想好要不要问,毕竟除了这些,她看起来跟平常也没有什么差别。 但时音的耐性又一向不是多好,所以在某天半夜醒来,察觉到她还没睡,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时,便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虞清枝怔了一下,才说:“为什么这么问?” 时音沉默了一下,翻身背对着她,“不说就算了。” 她明显是在闹脾气了,虞清枝习惯了她算不上喜怒无常,只是情绪化的行为,素白的手乖顺的伸过去抱住她,脸颊贴着她的脊背,却是什么都没说。 时音抿了抿唇,烦躁地闭上眼,她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但她现在,不太想理虞清枝。 她的气性是真的大,上朝时都没多看她一眼,虞清枝倒是很平静,安静的坐在她身边,只在下朝时,才主动伸手去拉她,被甩开了也不恼,态度仍一如既往,如此时音坚持了不到两天,虽仍不理她,却不再甩开她的手了。
虞清枝不为此惊喜,仿佛早有预料似的,从时音开始生气起,她的态度就没变过,仿佛她们并没有吵架一般,与平常行为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时音在单方面的闹脾气。 似乎觉得就这么服软没面子,时音晚上狠狠发泄了一番,直把虞清枝折腾得喘不上气、意识模糊,才带她去洗澡睡觉。 饶是如此,虞清枝也仍然温顺,不在意她突然的发神经,在第二天时音略带讨好的冲她笑时,还主动伸手让她抱自己。 于是这事便以一种没有什么波澜的方式过去了。 如此,寒来暑往,又过去了半年。 虞清枝换上了应景的冬装和毛茸茸的披风,她冬季一向穿得厚实,但并不显臃肿,披风上的一圈毛会将她的脸衬得小巧,红梅与雪色之间,她是唯一的一抹绝色。 但她到了冬季,便不太爱出门,毕竟古代的冬天与现代是比不了的,没有那么丰富的保暖设备,所以她很少去外面。 饶是如此,她也病了。 也不能说是病,就是睡得时间越来越长,一开始时音一叫她她便能随着自己一起去早朝,后来却要喊好几次,再后来,喊也喊不醒,有时等时音上早朝回来,她也还在睡着。 但与之相反的是,她的脸色却比以往好多了,不是那种显得有些苍白透明的瓷白,反而透着一种红润,眸子都是一如既往的清润,不见疲态,也并不活泼。 如此模样,让时音只能想到四个字——回光返照。 但这么多年,除了几次换季咳嗽,她从未找过太医,似乎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也不曾喝过什么汤汁,尽管她面上带着股病美人的风情,但时音从不曾觉得她哪里病了。 毕竟早产儿的先天不足,在她又习武又有流水般的各种名贵药材养着,应当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才是。 可这样明显的异常,让时音没办法不往坏处想,可神医也是个信守承诺的倔脾气,时音都说要让他成太监把他能行医的手给砍了,他也什么都不说。 这让时音毫无办法,毕竟她不可能真的杀了对方,别的御医却一点问题都瞧不出来,着实让人生恼。 到了这种时候,显然就算是想瞒,也是什么都瞒不住的,但虞清枝倒是很平静,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像那次时音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她时一样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为此时音气恼的一点也不想理她,几天都是睡在的书房,只是这次,虞清枝却没办法再去找她了。 她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睡了三天,醒来时才发现时音正坐在床边,不知来了多久。 虞清枝的气色很好,至少看起来很好,如墨的青丝并没有因为主人睡了一觉而显得凌乱,她从床上坐起来,总是颜色浅淡的唇瓣,现在却透露出漂亮的嫣红,让她并不明艳,清冷的五官也透露出了一抹艳色。 眼波流转间,却仍是浩渺的温柔。 她伸手捧起时音的脸,头一次主动去亲吻她,那样温柔的、也不带什么特殊意义的吻。 她的眸子像是有闪亮的星辰坠落到其中,有一种让人震撼的、移不开视线的情思,虞清枝微微抿唇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栽进时音怀里。 “别哭。”虞清枝看上去很平静,仍然是温柔清润的嗓音。 她哭了吗? 时音有些茫然地看她。 她看上去有些迟钝的样子,不知如何反应,虞清枝有些无奈的笑了声,轻声说,“我不在,也不能胡来知道吗?” 时音没吭声,虞清枝似乎也不期望她会有所回答,微阖上眼,良久,才听见她说: “不。” 虞清枝抬眸,才见她倔强地看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我不。” 虞清枝轻哂,笑魇柔和,只轻轻道:“你乖一点。” 时音没说话。 虞清枝也不强求,伸手环住她脖颈倚靠着她,温柔的眸子缓缓阖上,似乎已没力气再说什么,只能感觉到她呼吸渐弱,柔软的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娇软身体,逐渐变得像是被冻住的水流一样僵硬。 心头微微有涩意涌上,时音怔怔地看着床幔,她不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但健康的身体却逐渐涌上了一种如同突发心疾般的死意。 这是……难过吗? 可是为什么要难过? 她明明比虞清枝自己都要清楚,她下个世界,还是会出现在她面前,赶也赶不走,有什么好为她的离去难过的,又不是见不到了。 时音不能理解。 她甚至觉得,比起难过,她其实应该愤怒。 但她只静静地坐在那儿,坐到她觉得自己手脚都冰凉时,才甩开她去了侧殿,邵神医还在那儿候着,现在留着他其实已经没什么用了,时音内心其实从不把人命当回事,她衡量的只是值得不值得,而现在,没有人能让她收敛。 邵神医驻颜有术,现在看着依旧俊美,时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掉眼泪,邵神医甚至没有感觉到她有寻常人面对亲人离去时的那种难受,看上去仿佛只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面部表情与她的眼泪,形成了极大的割裂。 邵神医行走江湖,去过不少国家,见过不少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那种无情不是杀手对生命的漠视,而是一种人类不会拥有的,让人形容不出,一看到却毛骨悚然的感觉。 形如恶鬼。 邵神医忍不住想,摄政王的当初的决定,也许是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只有一更,有点忙,明天要帮人搬家,可能会请假
第103章 古代 邵神医许久未说话,似乎被骇住了,时音疑惑的歪了歪头,像是在奇怪他为什么还不开口。 这样的动作在她做来无疑是可爱的,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因此而变化,那样一双让人胆寒的眸子,让她的一切举动都显得怪异恐怖起来。 可事实上,她的瞳孔其实又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仍然是曾经那双清澈明朗的色泽,仅仅只是因为主人不想演了,而暴露出了真实情绪而已。 身为一个医者,邵神医见过许多恐怖的画面,很多甚至连上惯了战场的老兵,都未必能够忍受,但邵神医却可以,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就像是源自于身体的示警,每一寸的皮肤,都在叫嚣着远离。 邵神医控制不了自己的这种本能,但他也知道时音一定没耐心等自己缓过来,所以竭力克制着那种不知从何升起的,仿佛站在熊瞎子面前的那种恐惧,断断续续的开口道:“陛下还记得,你之前昏迷了将近七天吗?” 时音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自己刚来这个世界那会儿,原身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身体又因生活在冷宫不好,导致大病了一场,好像是烧了好几天。 但这跟虞清枝又有什么关系? 见时音想起来了,邵神医才接着道,“陛下是世所罕有的三阴绝脉,体内阴脉自生,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自焚,也无法通过习武缓解,唯有早已绝种三百年的龙血朱果可治,当时恰好被人寻到,便被用在了您身上。” 这个世界武学式微,时音并没有怎么用心学过,不过龙血朱果的名头她是听过的,据说是一种对生活环境要求很苛刻的果实,在火山岩浆附近生长的一种奇果,有洗经伐髓之奇效,也是原来的剧情中,虞清枝治好自己先天之疾的东西。 但…… “就算如此,那她也不至于这般……吧?” 虞清枝可没有什么大病,只是早产儿而已,不然如果真的很严重的话,她也不可能还有精力看书练武,早天天在床上躺着了,更不会有机会入朝为官。 所以她顶多也就是小病不断,不至于英年早逝。 邵神医道:“娘娘早年曾为先太后挡过灾,那次余毒未尽,且先太后曾遭人算计,本就时常吸入一种使人虚弱的毒素,娘娘与先太后来往密切,所以……” 他顿了顿,接着道,“事实上,娘娘能坚持到现在,本就已算是奇迹了。” “…………” 时音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并没有把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发生的事情当一回事,毕竟她能活多久又不是这具身体的健康与否能决定的,自然也没想过虞清枝会把自己的生机留给她。 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命,一个是还不算特别熟悉的熟人,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这件事,又确实是虞清枝能做得出来的。 时音记得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睡觉时,似乎确实是被喂下了什么,以至于她那会儿醒来之后赤脚踩在地上,都没感觉到冰凉,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觉得虞清枝真是有毛病,谁需要她多管闲事? 她还以为她真的长进了,结果她才刚过来,就上赶着把自己救命的东西都送了? …… ………… 皑皑的白雪覆上了青绿的瓦片,又一年冬日,大臣们心知每到冬季,陛下的心情都不太好,往往银装素裹的地方,总容易被染上红装,所以他们格外的小心翼翼,连上朝时说话的声音,都小上了几分。 今日的朝会至下朝时也无人血染大殿,让众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恭谦的弯着腰退朝,临行前,太女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那个坐在龙椅旁的宫装女子。 这不是太女第一次见她了,她犹如被冰雪雕琢的美人,苍白透明的肤色让她显得格外飘渺,仿佛不似人间该存在的绝色,清冷的感觉让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会认为她是个不喜俗物的方外之人。 但太女又知道,她曾是大晋盛极一时的权臣,后来成了陛下的皇后。 所有人都说,自皇后死后,女帝便疯了,她让神医研制出秘药,让其尸身不腐,每日仍与她床共枕,带其上朝,刚愎自用,听不得一点不的声音,但有人敢言其作为,无论忠奸,必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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