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祈又扬闭上眼睛，阿芷说，她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那现在就换过来吧，让自己永远陪在她身边，永远和她一起活着。
“呃……”
一股强劲的力量正吸着自己的心口，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脏“连根拔出”，祈又扬发出痛苦的沉吟，这种痛苦非常人能忍受，还未看到血浆迸溅的画面，她已丧失一切知觉。
黑暗，无尽的黑暗。
人死后会是什么样的？祈又扬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青春叛逆期时，她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她承认自己的心态一直很灰暗，喜欢用满不在乎去掩藏自己的脆弱。她从来没有跟人提过自己心中的抑郁，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生怕别人看到她的不幸，再转而投之以“同情”的目光。
祈又扬最怕别人的“同情”，因为她不需要，她要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久而久之，这样的性格又有多少人愿意去靠近她，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理解她。或许只有像白芷这样，能不顾一切无条件去爱她的人，才能容忍她吧。不，不是人，她爱上了一只白狐，一只傻头傻脑的白狐。
黑暗，还是黑暗，祈又扬感觉自己像是一团空气，游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死去的感觉吗？可为何还有意识，看来科学家们说得不太对，也许意识是慢慢消散的。
不知游荡了多久，传说中的游魂野鬼也不过如此吧，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光点，而此时意识也越发朦胧，离光点越来越近，祈又扬看到了很多画面：她母亲不要她，她父亲无视她，她继母打骂她，她妹妹厌恶她……
她讨厌这些画面，只愿他们早些从自己的世界里消散。
“阿扬——”
祈又扬又看到了白芷，每天她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和自己拥抱，那么幼稚可笑，又是那么可爱；吃饭时也不安生，还厚着脸皮要自己喂饭；每天上班时要吻自己，下班回来也要吻，晚上不给她亲就不肯睡觉；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蹦出什么不害臊的话……
她看到最多的画面，还是关于白芷，画面又渐渐隐去，祈又扬再也抓不住了。
祈又扬喜欢白芷，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多一些，只可惜她到现在才明白。
“阿扬——”
幻象又来了，可祈又扬沉浸在这种幻象中不可自拔，如果可以，就让她一直这样吧。
祈又扬看到白芷在流泪，嘴角却挂着笑容，她笑起来可真好看，祈又扬怪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爱上她的笑容。
“阿扬，你一定要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我会来找你的……”
“阿扬，等我。”
……
不仅有混乱的画面，还有混乱的声音，祈又扬累了，一切又重新化作黑暗。
*
昨夜一场大雪，又让狐狸山被白雪所覆盖。
“啊！”突然山间传来一名女子的尖叫声，登山观雪景的游客一一将注意力转移了过去，只听到那名女游客嘴里一直喊着，“尸体……有尸体！”
只见大雪之下覆盖了一个人，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苍白的人脸，但身体皆被厚厚的积雪所掩盖。
这一阵喧闹立即引来了景点的工作人员。
“好像还活着……”
“快叫救护车！”
“呃……”
祈又扬只觉得浑身冰冷，全身都被冻住了一样，她吃力地睁开眼，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人将她围得个水泄不通，她一睁眼就吓了一大跳。身上都被积雪压着了，难怪动弹不得……
“愣着干嘛啊，赶紧帮忙！”
几个好心的游客蹲下身，给她扒开身上的积雪。
这嘈杂的环境，还有被冻得生疼的脸颊，她……还没死？
不可能，狐尊明明挖出了她的心脏，人没了心脏，还能活着吗？如果她现在还活着，那阿芷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扬，等我，一定要等我。”
祈又扬现在满脑子盘旋着这句话。
她身上的积雪已尽数被清除掉，工作人员扶起她，“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祈又扬用已经冻得发紫的手摸向自己的心脏，难道说，狐尊根本就没有挖走她的心脏……那阿芷怎么办？“阿芷……”
顺着那条路往东走，祈又扬推开扶着她的工作人员，像疯了一样冲出人群，她在找霍达告诉她的那条路，要顺着那条路一直往东走，往东走就可以去狐界。
祈又扬深深浅浅的踩在雪地里，不知被绊倒了多少次，最后一头栽进雪堆里，满脸冻得通红却又泪流不止，狼狈至极。
“姑娘，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的二更
第38章 想念
整个冬天都在下雪，没有停过。
而祈又扬再也没有找到通往狐界的那条路， 不管她怎么向东走， 看到的都是相似的风景， 没有断壁， 没有湖泊， 这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只是狐狸依旧很多。
以至于后来， 狐狸山景区的工作人员都以为她是患有某种精神疾病，总是在山上没头没脑地找着人。
霍达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具体却说不上来， 由始至终，她都像是一个局外人。她问霍达， 为什么再也找不到那条路了？
“看来狐尊取走了灵珠，却留了你的命。”如过她体内有灵珠，进入狐界是很轻松的一件事情， 因为灵珠无异于进入狐界的“通行卡”。
当日濒临死亡的感觉是那么真实，祈又扬丝毫没有抱着还能活下去的希望， 倘若狐尊当日拿走了灵珠， 是否意味阿芷还活着……
“她一定还会回来的，她会回来找我……”
每每听到她这样说时， 霍达只是沉默不语，不想她太过期望也不想她堕入绝望，看来她也要同自己一样，要让时间来抚平伤痛， 只不过时间永远磨不掉那道疤痕。
“她会回来……”祈又扬呢喃说道。
从狐界回来以后，她每天晚上都重复做着一个梦，她看到阿芷含泪望着她，一遍遍说着：“等我，一定要等我。”
白芷已经离开了，但祈又扬却感觉阿芷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可能她的房间里，她的心里，有了太多关于阿芷的回忆。她打开曾经的直播记录，她们在一起打打闹闹的画面，让祈又扬不止一次泪崩，祈又扬拿出白芷曾经用过的手机，锁屏上是两人的合照，白芷吻在她的脸颊上，露出好看的侧脸。
“这样…”因为她总是忘记带手机，所以祈又扬才把壁纸换成她们的合照，因为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她总会特别在意，“以后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知道了吗？”
果然，白芷特别宝贝地将手机揣进怀里，以后想她了，就能看她的照片，她笑得和孩子一样，还傻乎乎道：“我睡觉都抱着！”
祈又扬总要笑她傻，然后在床上挪到她身侧，“睡觉直接抱我不就行了。”
这时，她就会像只小猫咪一样腻腻地钻进自己怀里……
偌大的双人床，祈又扬却只习惯睡半侧，另一半没有她，只剩下她身上残留下来的香气，而这股香气似乎也要越来越淡了。不知多少次清晨醒来，祈又扬保持着一种“虚抱”的姿势，好像还抱着另一个人似的，到头来却只是一团空气。
每天早上八点，她准时出门上班，还是改不掉对着屋内喊一句，“我去上班了。”
只是现在再这样做时，她再也不会从屋里钻出来，用手臂勾着自己的脖子，撒着娇索吻，直吻到自己嘴上的唇膏掉色。白芷喜欢香草味，祈又扬香草味的唇膏用得最快，因为每次用这款，她吻自己吻得最久。
“我会想你的。”这句话是每天早上的标配。
上班时照旧经过那家牛肉面馆，白芷贪嘴时会跟着她一起出来，祈又扬怔怔地坐在靠窗的位置，老板却给她端来了四碗牛肉面，“姑娘，好些日子没来吃面了，一碗不要葱花，三碗全部都放，对了…还要加份牛肉吗？”
“那位姑娘没来吗？”白芷的食量很容易让人记住，有几个女孩子一口气能吃三碗牛肉面。老板这才笑着道，“你看我糊涂了，今天就你一个人啊，我把这三碗撤下去……”
“不用了……”祈又扬闷闷地说了句。
四碗牛肉面…祈又扬拿出一双筷子，端过没有葱花的一碗默默吃着，她觉得太咸了，没有以前好吃。祈又扬大口大口扒着，一边吃一边流泪……
吃完一碗，她像魔怔了一样继续吃着第二碗，来来往往的食客不约而同见目光落在她身上。
“胃口可真好啊……”
“失恋了吧……”
一连吃到第三碗，祈又扬的胃胀得要炸开，可就是闷头吃着，哽咽得越发厉害……那个傻子是怎么做到吃下三碗的，吃完三碗还要加份牛肉。早知道她那么爱吃，应该每天都带她来，让她吃腻为止……如果一直让她吃，她能吃多少碗？
祈又扬吃光了四碗牛肉面，最后进了医院。
盛夏不知道祈又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次出车祸以后，就和变了个人一样，总是缠着她的那个“傻女朋友”不见了，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估计是已经分手了吧……
祈又扬还是在做那个梦，白芷告诉她，一定会回来，她心里总是隐隐有些期待，估计也是因为这份执念吧。
四个月过去，春意渐浓。
祈又扬加班到晚上九点，下楼拦了辆车，回家路上，马路对面那家炸鸡店的生意依旧火爆，某个人最爱吃了，一个光腿穿着黑色长款卫衣的女子站在小店前，踮脚探头往里望着……
阿芷，这是她的背影……祈又扬的脑海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她急忙喊着出租车司机，“师傅，快停车！”
“这里不让停车。”
“停车！”祈又扬不管，推开门就要下去。
“你疯了吧……”司机不得不把车临时停下，“哎！你钱还没给……”
祈又扬从包里拿出一百，直接从副驾驶的窗户扔了进去，然后朝马路对面跑去。
司机骂骂咧咧说不带这么没素质的，可见她没要找零就跑了，他也溜之大吉。
偏偏遇上车流量多的这一阵，祈又扬焦急地看着对面，跺着脚，等车辆变少时，她迫不及待冲了过去，也顾不得绿灯红灯。
“阿芷……”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时，高挑的背影已经在炸鸡店前消失了，祈又扬原地转着圈，打量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没走远，就在她的右后方。
“阿芷！”祈又扬上前牵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啊……”女孩有些抵触地甩开祈又扬的手，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祈又扬一个人僵在马路上，手抓了个空，她虽然心里总想着这一刻，但阿芷真的会再出现吗？傻了吧。
手机铃声响起，同事的电话，“又扬，这周六编辑组去狐狸山农家乐，可别放鸽子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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