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快些披上。”阿荷抖了抖大氅,又给楚拂披了上去。 大氅里面已被暖壶熨暖,现在贴上背心,激得楚拂不禁轻轻一颤,“阿荷,你这是?”她还从未瞧见过阿荷笑得这样浓烈,“怎么了?” 阿荷恭敬地对着楚拂一拜,“少夫人,你解了我身上的引魂散之毒,我定会好好侍奉你一辈子。” 楚拂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的什么傻话,之前不是说好的,你若是寻到喜欢的人……” “少夫人,我意已决。”阿荷坚定地回道。 “那就随你吧。”楚拂轻笑摇头,抱着暖壶坐了下来,想到今日皇后那些话,她出神地望着外面零碎的落雪,总觉得来年开春似乎还有很久。
第144章 宫宴前夕 过了正午, 云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廷尉府积存的案卷实在是太多了,她打算解决了楚拂之事,再赶紧回去继续处理。入夜后,她还要入宫当值, 带着禁卫军将皇城再巡上一遍。 楚拂这边饮了好几盏茶, 终是等到了云舟。 云舟急声问道:“拂儿, 怎么了?” 楚拂示意阿荷把房门关上。 阿荷退出了房间,将房门关好,安静地候在门外。 楚拂从药箱中拿出了针囊, 又从内层中把皇后的纸方子拿了出来,递给了云舟,“今日皇后娘娘传召我入宫诊脉,塞了我一个纸方子。” 云舟接了过来缓缓打开。 楚拂继续道:“她说,等你回复。” “这……”云舟紧紧盯着纸方子上的一行字——君心诡谲, 南烟有险。 云舟倏地将纸方子紧紧捏成了一团,她脸色突变, 只觉心惊胆战。 若烟烟一直忌惮的幕后之人就是天子,那天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小王子遇袭, 大车突然得报, 烟烟请命出征,若他还藏了后手,烟烟这一去,如何能归来? 心,阵阵惊动。 云舟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天子一直是温润可亲的君子模样, 那样的人怎会藏了这样的蛇蝎心肠? 偏偏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如今怎么奈何得了他呢? 楚拂不懂云舟为何突然变成这样,“皇后娘娘写了什么?”她想从云舟掌中拿出纸方子看个清楚。 云舟紧紧拢着掌心,她肃声道:“拂儿,要出大事了。” 原以为只有戏文中的帝王会做这种“飞鸟尽,良弓藏”的事情,如今她真遇上了,只觉寒意一阵一阵地从心口翻起,每一下都让云舟觉得刺骨的冰寒。 楚拂听得发急,“到底出什么事了?” “拂儿,若明日你还能进宫给皇后娘娘诊治,就请帮我带句话给她。”云舟倒抽一口凉气,“我只要烟烟安然回来。” “你今日不与我说清楚,这句话我不会帮你传的。”楚拂似是恼了,“即便做不得夫妻,可你我还是朋友,你这样藏着掖着,于事无益啊。” “我……”云舟迟疑片刻,终是将纸方子递了过去。 楚拂匆匆打开看了一眼,便走到烛台边,拿了火折子烧了个干净。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明白了云舟与皇后到底想做什么? 楚拂没有回头看她,凉声提醒,“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你可想好了?” 云舟点头,“烟烟若回不来,我也活不了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从我成为卫尉的那日开始,我就已经是这盘棋中最后收拾的棋子。” 君心若真是这般诡谲,那天子必不是善类。 谢南烟若战死沙场,年大将军又不知所踪,燕翎军便算是全线无主,天子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各地燕翎军重新收编起来。然后发布檄文,御驾亲征,以各地燕翎军集合一起的战力,一定可以平定大车的进犯。到时候,天子下诏追封战死的燕翎军将军们,得了仁君之名,又得了大义之号。
等天子解决了燕翎军后,收拾云舟这颗最弱的棋子,是再容易不过了。 云舟已不是当初单纯的云舟了。她只要把烟烟临走前的话全部想一遍,再加上皇后的传书,天子的这个如意算盘打得有多响,她清清楚楚。 楚拂沉沉一叹,转身走了回来,“我也在你九族之内,所以……”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卷进来,帮我传完话,拂儿,我便让木阿护送你离开,有多远就走多远……” “你当我楚拂是忘恩负义的怕死之人么?” 楚拂挑眉厉喝,“休书你签了,可我还没有签!你若有事,我……也是活不成的。” “拂儿……”云舟惊眸圆睁,心里又暖又酸,“你何必……” “嘘!”楚拂摇头,“在外间的人看来,我不单是你的正妻,还怀着你的孩子,所谓斩草除根,你若死了,我跑哪里也是枉然。”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牵住了云舟的双手,“你听好了,你,姐姐,还有我,甚至是皇后娘娘,我们几个人的命已经栓在一起了,只要有一个人死了,所有人都活不得!” 云舟哑涩难语。 楚拂淡淡笑笑:“我原以为终于可以天高海阔了,却不想头上还悬着那么大把刀子。”她顿了顿,沉声道:“既然注定是死,也只能赌这一赌了。” “好!”云舟回握她的手,终是有了一丝暖意。 楚拂下意识地缩了缩,终还是忍住了。 若是翻不了这片天,便只有死路一条,事已至此,再容自己任性几日,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当夜,云舟入宫当值,带着禁卫军依例在皇城之中巡防。 天子殷东佑从御书房批阅好奏章出来,正准备回椒房殿休息。他老远看见云舟提着灯笼带兵巡防,想了想什么,便朝着云舟走来。 云舟深吸了好几口凉气,佯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迎了上去,恭敬地拜道:“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身后的禁卫将士也跟着一拜。 “免礼,你们继续巡营,朕有些事想单独与云爱卿说说。”殷东佑微笑着下了令。 “诺!”禁卫将士们领命离开。 云舟悄悄按剑,惑声问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殷东佑没有注意到云舟语气中的疏离感,在他心中,云舟不过是年宛娘的棋子,离了谢南烟,也就是个普通姑娘,单纯得像白纸一样。 “皇后说,想给容儿补个满月宴,就定在三日后。”殷东佑提到小公主似乎很高兴,“朕想,再给她一份惊喜。” 云舟肃然恭听,“还请陛下吩咐。” 殷东佑笑道:“朕想在宫中放些烟花,热闹热闹,朕得了小公主,也算得上一件大喜事了。” 云舟点头,“臣遵旨。” “此事,朕就交给你了。”殷东佑放心不少。 云舟再点头,“如若陛下没有什么吩咐了,臣继续巡营去了。” “去吧。”殷东佑轻轻笑笑,看着云舟渐渐走远,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逝,甚至眼底还涌起了一抹杀意来。 他忽然招了招手,周围的几名内侍快步低头走了过来。 殷东佑冷冷扫了一眼,“这个小惊喜,你们一个都不许泄露出去,可听明白了?” “诺。”内侍们纷纷领旨。 殷东佑指了指其中一名内侍,“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诺。” 等其他内侍走远后,这名内侍突然开口,声音并不似其他内侍的沙哑,“陛下有何吩咐?” “烟花是需要火药的,三日后,朕要坐实云舟的谋刺之罪。”殷东佑低声吩咐。 这内侍点头,“属下知道怎么办。” “去吧。”殷东佑再挥袖,也屏退了此人。 这长长的宫道上,只剩下了他一人。殷东佑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清冷的宫灯,忽然觉得这压在心间的好几块大石头似是轻了些。 谢南烟要除,云舟也要除。 既然年宛娘行踪不明,未免落在后手下风,殷东佑必须两处都下手,他倒要瞧瞧,年宛娘到底是先护哪一边? 第二日清晨,宫门开启后不久,楚拂便背着药箱入了宫。 尉迟容兮似乎已经等了她许久,待楚拂行礼后,便命柳儿带着其他宫婢退下,把殿门关上。 楚拂恭声道:“民妇给娘娘先诊脉。”说着,她走到了尉迟容兮榻边,压低了声音道,“夫君说,只想烟烟回来。” 尉迟容兮莞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南烟一定能回来的。” 楚拂探上了尉迟容兮的脉搏,低声问道:“娘娘,此事凶险,可想好如何做了?” “满月宴上,百官交给云舟,陛下,就交给本宫。”尉迟容兮似是已有万全之策,“而你,一定要让本宫醒得比陛下快。” “娘娘的意思是?”楚拂不懂。 尉迟容兮不便明说,“若是做不到,便让陛下一直不醒。”说着,她又加了一句,“后日本宫会把太医引开,你是决定成败的那一个人,本宫希望不要信错了人。” 楚拂重重点头,站了起来,对着尉迟容兮一拜,“娘娘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民妇不便在宫中久留,这就先退下了。” 尉迟容兮挥手道:“去吧,这次有劳你了。” “诺。”楚拂低头再拜,退出了椒房殿来。 她才走到椒房殿的庭院门口,便看见去而复返的天子,她行礼道:“拜见陛下。” 殷东佑挥手,“免礼。今日皇后的身子如何了?” 楚拂如实回答,“回陛下,皇后娘娘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如此,朕就放心了。”殷东佑很是高兴,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朕终于可以放心去上朝了。”他走了一步,忽然想起还没有赏赐楚拂,便又回头道,“你医治皇后有功,朕在后日小公主的满月宴上,一并赏你!” “谢主隆恩。”楚拂跪地拜谢。 殷东佑兴冲冲地带着内侍们往朝堂去了,楚拂起身悄悄看了看天子的背影。 如此深情的男子,换做寻常人家,只怕是人人羡慕的良人,可在这宫中,谁人不是戴着面具活着呢? 楚拂轻叹,只可惜,即便是蝼蚁,也有活下来的权利。 人命,本就比什么都重要。
第145章 满月宴 两日后, 雪,又开始零落飘下。夜色渐临,整个京师也黯淡了下来。 云府之外,木阿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云舟与楚拂出来, 准备去赴小公主的满月宴席。 云舟穿戴好了官袍, 墨儿拿了大氅过来, 披在了云舟身上,“少夫人不在,大人还是注意些。” “谢谢墨儿姐姐。”云舟回头轻笑, 拿了乌纱帽戴好,踏出房间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若是我今晚没有回来,你就带着杨嬷嬷她们去找烟烟。” 墨儿听得忐忑, “大人,今晚是不是会有什么发生?” “是啊, 小公主的满月宴,举天同庆, 天上还会有烟花。”云舟笑得坦然, “我走了,墨儿姐姐。”说完,她挥了挥手,朝着云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墨儿忧心忡忡,却也只能忍下想问的话, 看了一眼一旁同样担心的杨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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