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就是这盏小铜铃随着牛车叮铃作响。 “墨儿那边……” 谢南烟提了四个字,木阿很快便答道:“将军放心,一切照计划进行。”木阿很快便觉察到了云舟好奇的灼灼目光。 他斜眼瞪了过去,“看什么看?” 云舟疑惑地再打量了一眼他的秃头,“你的头发……” “过几天会长出来的!”木阿狠声回完,瞥见了谢南烟不太友善的目光,他的声音柔了些,“那些人很快便回来了,还是早点出发吧。” 谢南烟点头,忽地凑了过来。 “小舟子。”她声线中的那一线哑意让云舟的心湖不禁一荡。 云舟急声道:“何……何事?”隐隐地,云舟觉得很是不祥。 谢南烟道:“钻进去。” 云舟愕然,“哪里?” “下面……”不知是谢南烟故意说得奇怪,还是云舟这会儿自己心思不纯,听到这两个字,云舟的双颊也烧了起来。 木阿瞬间坐了个笔直,他不敢多看谢南烟,佯作无事一样地抬眼往上不断张望。 “木阿,今夜你又欠了十军棍,等到了军营,自己领罚去。”谢南烟的声音冷若冰霜,不容一丝质疑。 木阿苦涩地笑了笑,“末将领命。” 他发誓,想歪的绝对不是他一个! 云舟自知下一个挨收拾的绝对是自己,连忙赔笑道:“南烟姐姐,我保证我没有乱想!” “还不快进去!”谢南烟敲了敲牛车的车身,掀起了车尾处了一块木板——原来这车板里面还留有暗格。 云舟哪里敢迟疑,她赶紧钻入了暗格,原以为这里面会觉得憋闷,却发现这底下故意凿了许多透气的小孔,若不把牛车掀过来,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这牛车并没有车棚,上面堆满了草垛与木柴,就算是遇到检查把草垛与木柴全部拿开,也想不到这车底还藏了暗格。 木阿那个秃头的模样…… 云舟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何事如此好笑?” 云舟以为,这暗格只为她一人准备的,哪知道谢南烟竟也钻了进来。 这暗格本就狭小,如今又多了一人,云舟动也不敢动,她眨了眨眼,“南烟姐姐……我没有笑啊……” “是么?”谢南烟挑眉含笑,笑意藏刀。 云舟摇头,“我真的没有笑!” “你觉得我信么?”谢南烟踢了一下脚边的机杼,方才掀起的木板盖了下来,这暗格之中忽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切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可以听见彼此不安分的心跳声。 “驾!” 木阿甩动长鞭,抽打着牛儿往前行去。 牛车晃动,两人的身子挤在了一起。 云舟也不知是贴在了谢南烟的哪里,只觉一片温软,甚至还觉得她有些滚烫。 “南烟姐姐……”云舟觉得太安静实在是不自在,她小声开口,“这车还有铜铃响……会不会把杀手招惹来……” 谢南烟淡淡道:“来了也好,木阿把车弃了,逃生就行。” “哈?”云舟没想到谢南烟想的竟是这样的招,“万一……仔细检查呢?” “你也说了,万一。”谢南烟突然钻了过来,不知是故意还是其他,她贴到了云舟的胸口上,“我困了,等到他们发现我们,你再把我唤醒吧。” “南烟姐姐你真的睡啊?”云舟瞪大了眼睛,实在是不敢相信谢南烟竟这样心大,若真被人发现了,这狭小之地根本没有施展武功的余地,只有死路一条啊。 “嘘……” 谢南烟按住了云舟的嘴巴,她嫌弃云舟穿的轻甲实在是咯人,便往上又钻了钻,枕到了云舟的颈窝上,“不想死的话,闭嘴。”说完,谢南烟嘴角一勾,合上了双眼,静静地睡了起来。 云舟确实不想死,所以她只能闭嘴。 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她能控制的。 这里面实在是又黑又狭窄,谢南烟往上蹭那几下,不知是谢南烟的发丝还是她自己的发丝有几缕戳到了脸上。 牛车走山道晃悠得厉害,每一下颠簸,那些发丝便顺势痒痒地挠了挠脸。 痒…… 云舟忍不住挪了挪脸,想躲开那几缕发丝。 “再动我就……” “夺!夺!夺!” 谢南烟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车板上响起了三声敲击声。 牛儿似是受了惊吓,猛地跑得更快了起来。 木阿佯作惊恐地大呼道:“老牛慢些!慢些!我这老骨头啊!要散了!”他一边猛扯缰绳一边叫唤,甚至好几次险些跌下牛车。 牛车铃铛晃得“叮铃”连响,一阵一阵地震得心跳如小鹿乱撞。 谢南烟还有伤。 云舟最先想到的是这件事,她将谢南烟紧紧地抱在怀中,双手紧紧地护住了她的脑袋,尽量让身子蜷缩起来。 肩头与背脊不知撞了多少下,云舟暗暗忍痛,死死咬牙。 “放开!”谢南烟知道云舟这会儿正在护着她,她急声道,“我不需要你护着我!” “我撞几下没事的,你可不一样!”云舟摇头,“流血不止会死人的!”说完,云舟拼尽全力地圈紧了谢南烟,“别动,我没你力气大,你这样会撕裂伤口的。” 谢南烟停止了动作,任由云舟紧紧护着她,幽声问道:“值得么?” 云舟没想到谢南烟这次竟如此听话,她反倒是不知如何回答谢南烟了? 就算不是谢南烟,换做任何一个陌生人,只要云舟知道对方有伤,云舟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因为对云舟而言,每个人的性命都很重要。 谢南烟曾经欺负过她,可谢南烟也曾经拼命护她周全。 是仇,还是恩,云舟早已分不清楚。 既然分不清楚,那便不要太过纠结,从心而行,做自己该做的便好。 “我是女魔头,我死了你便自由了……”半晌听不见云舟的回答,谢南烟继续说道,“我死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谢南烟!” 云舟捧住了她的后脑,认真地道:“我从未期望过你死!” “你会后悔的……” 谢南烟的声音微颤,这句话传入云舟耳中,云舟心绪复杂,心底泛起了一阵莫名的忐忑。 不知他日,谢南烟会给她怎样的“悔意”?
第20章 烟烟 “啊!我的柴!” 牛车一阵猛烈的颠簸后,牛车上的草垛与木柴突然从牛车上滚落了大半,已经可以清楚地瞧见草垛与木柴下面并没有藏人。 躲在暗处的杀手们齐刷刷地往树上看去,那儿坐了一个黑衣男子。 “我确实太小看了她,蛇信子要不了她的命,还耍了我们一晚上。”说着,黑衣男子极目远望着浓烟滚滚的千里山庄,沉声道,“走,今夜从正门出去的人都是假的,她们一定还藏在庄中,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从密室中挖出来!” “是!” 杀手们很快便领命隐没在了夜色之中,黑衣男子跳了下来,快步朝着千里山庄走去。 众人皆以为,今夜这把火只是调虎离山。 其实谢南烟走得就是那么干脆! 她命明寄北大张旗鼓地带兵护送马车离庄,其实马车中只有一个墨儿。没有人敢于明寄北的弓箭手硬拼,所以只要明寄北找个机会把墨儿送马车上扶下来,便足以让暗处的人看清楚,这不过是个幌子。 只要有点脑袋的人,都不会相信谢南烟敢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千里山庄。 所以,她又让木阿牛车上挂了铃铛,故意把牛车上的草垛与木柴叠得很高,仿佛下面一定藏着什么人。 她要的就是那些谨慎的人注意到这辆牛车。 越是简陋的,就越容易藏暗箭,杀手们有顾忌,自然就会从暗处着手探一探这辆牛车。 木阿里衣穿了一身软甲,他只要小心护住脑袋,便足以保住性命。只要看准时机把草垛与柴火晃落一些,那些暗处的人瞧见下面空空如也,只会觉得又中了计。 那唯一可能藏人之处,便是那个大火蔓延的千里山庄。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用调虎离山之计,可她早已金蝉脱壳,跑了个无影无踪。 兵行险着,赌的就是谁更无畏? 所以这一次,还是她谢南烟赢了。 甚至赢得还不止这一处。 当木阿赶车拐入山道深处,木阿便将铃铛扯了下来,抛入了草丛之中。 突然听不见铃铛声了,云舟反倒是不安起来,“牛头怪是不是……受伤了?” “咚!” 木板猛地被谁狠狠地敲了一下,震得云舟不禁一颤。 木阿不悦地道:“我不是牛头怪!” “木阿,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哪里?”谢南烟的声音更是不悦。 木阿赶紧赔礼道:“将军,我错了,我方才忘记了你还在里面。” “停车。”谢南烟冷冷出声。 木阿只得勒停了牛车,赶紧跑到车尾,将木板掀了起来。 谢南烟很快便从里面爬了出来,她一直被云舟抱着,只是鬓发有些微乱,所以平日的威严依旧,此时冷眸一瞪木阿,木阿连忙低下了头去,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啊!” 忽地,听见云舟惨呼了一声。 谢南烟急忙看了过去,“怎么了?” “没事……没事……”云舟几乎是扭着爬出来的,她才站直了身子,只觉脸颊上一暖,原是谢南烟捧住了她的脸。 云舟怔怔地对上了谢南烟的眸子,只见她眉心一蹙,便捏了袖角温柔地擦了擦她的左额,可话却说得极狠,“你再说一次没事试试?” 云舟噤声不语。 她的左额确实在啧啧作痛,想必是方才一阵颠簸撞破了些许。 木阿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谢南烟,又看了看云舟,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木阿!”谢南烟唤他。 木阿赔笑转过了脸来,低声道:“方才……我真不是故意的……将军……这牛车能不翻已经不错了。” 谢南烟自然不是为了这个,“你走吧,去瞧瞧墨儿与小北一切可好?” “啊?那将军你一个人还有伤……”木阿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军令。”谢南烟睨了他一眼,眸光如刀,剜得人害怕。 木阿迟疑了一下,他看了看云舟。 云舟这会儿还没弄明白谢南烟到底想做什么,自然也不懂木阿给她的眼色是什么意思? “还不走?”谢南烟催了一句。 木阿只能抱拳对着谢南烟一拜,“那……以后我去哪里寻将军你啊?” “到处寻我便是。”谢南烟挥了挥手,“能寻到我,也算你们有本事了。”说完,她脸色一沉,又催道,“快走。” 木阿点头,只好快速离开了这里。 谢南烟等木阿走远后,转过脸来,静静地看着云舟,忽然笑道:“走吧,回家。” “啊?”云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谢南烟给推倒在了零散的草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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