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皇后与谢南烟说说笑笑,很是融洽。 可这样的尉迟容兮,是殷东佑一直想拥有,却一直没办法拥有的。 他黯然轻叹,又整了整心情,端然走了进去,“容兮,朕回来了。” 尉迟容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陛下这会儿不是应该去御书房批阅奏章么?晚上还有琼林宴……陛下莫不是想熬夜……” 殷东佑笑道:“朕知道你心疼朕,可是朕更心疼你。”说着,他便坐到了尉迟容兮身边,将她拥住,“你有身孕在身,朕是一刻都不敢离开你。” 尉迟容兮匆匆瞧了一眼谢南烟,眉眼之间满是不舍。 “陛下,娘娘,末将还是先退下吧。”谢南烟自忖不能再在这儿多留了,否则为难的只有容兮姐姐。 “嗯。”殷东佑点头。 “容兮姐姐,多多保重,我改日再请旨来看你。”说完,谢南烟拜了一下,便快步退出了椒房殿。 尉迟容兮轻轻一叹,殷东佑却将她环得更紧了些。 “容兮,朕得每日陪着你才安心。” 至于安什么心,尉迟容兮不想知道。 她想到了今日谢南烟说的话,淡淡问道:“陛下,你上次说,你知道这探花郎云舟是谁?” 殷东佑颇有些惊讶,“那日你还不想知道。” “臣妾只是随口问问。”尉迟容兮摇了摇头,倦然轻抚肚子,“臣妾只想静静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别无他求。” 殷东佑轻轻笑笑,他也轻抚着皇后的肚子,凑到她的耳畔,小声道:“容兮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云舟是孙云娘之女。” “孙云娘之女?”尉迟容兮惊然看他,“她是……女儿身?” 殷东佑点头,宽慰道:“所以之前谢将军与小倌的风言风语,容兮你不必信的。我想,这该是大将军故意让她如此的,好掩人耳目。” 女儿身…… 尉迟容兮似是在隐忍着什么,竟悄悄地红了眼眶。 殷东佑惑声道:“容兮,你怎的哭了?” 尉迟容兮强笑道:“臣妾只是高兴。” “高兴?”殷东佑更是不懂。 “高兴南烟这次只是胡闹,不然臣妾真不知以后哪家公子敢娶她?”尉迟容兮匆匆找了个说辞,主动牵住了殷东佑的手,“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还请陛下多多照看些。” “这个自然。”殷东佑亲了一口尉迟容兮的脸颊,笑道,“只要容兮高兴,朕做什么都可以。”
第68章 琼林宴 穿过笔直的御街, 正对的便是大陵皇城朱雀门。今日这里格外热闹, 一甲三人穿着新官服,乌纱帽上簪着缨花,卓立门前。 今年的状元与榜眼才华横溢,未中举之前, 已是当地有名才子。如今穿了大红官袍, 因唇上已生了胡须,更添了几分持重老成。 所以, 今年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状元与榜眼,而是穿着大红官袍,簪缨站在白马旁的新科探花郎云舟——以画作答, 画中寓字,这等才思让不少学究反复回味了许多日。她画艺出神,笔法精妙,即便是宫中画师, 也对这幅《京师秋夜图》赞不绝口。 此时细细看她, 清秀就罢了, 还比旁边的状元、榜眼白嫩三分, 身上红袍一衬,更显唇红齿白。 京师人终于明白, 为何探花郎能得到镇南将军谢南烟的青睐? 甚至还有许多官家千金暗自惋叹, 若不是探花郎已被谢南烟看中,只怕她们还有机会当这个探花夫人。 “咣!” 锣鼓蓦地一敲,内侍喜滋滋地将圣旨读罢, 命人将大红花给新科一甲三人戴上。 三人翻身骑上了白马,由巡街兵士引着,开始了今日的登科游街。 云舟端然坐在白马背上,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春风得意马蹄疾。 古人所谓的大登科,原是这样的得意滋味。 她情不自禁地抿唇轻轻一笑,宛若春风拂面,温润得好似一个白玉雕成的少年郎,引来不少路旁姑娘的纷纷顾看。 “啊!” 也不知这姑娘是有心还是无意,似是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脚下一个踉跄,猛地朝着探花郎的白马撞来。 云舟大惊,猛扯缰绳,让马儿停下。 “咻!” 箭矢突然飞来,在这姑娘即将撞上之时,箭矢穿破她的衣袖,勾着衣袖将她硬生生地往后扯了一步。 姑娘扭腰倒地,摔得很是狼狈。 云舟来不及问她如何,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无端惊扰新科进士游街可是重罪,还不……滚?” 这姑娘一看不远处坐在马背上的白色官服女子,马尾高高束起,眉眼妩媚,是京城最不敢惹的镇南将军谢南烟。 在她身旁,还有一个挽弓着甲少年,正是明寄北。 姑娘这一看,已经被吓掉了三魂,哪里还站得起来?边上的姐妹们慌乱地将她扶起,灰头土脸地溜了个没影。 谢南烟笑吟吟地打马过来,眸光笑里藏刀,只轻轻地扫了一眼人群中的其他看热闹姑娘,便吓得这些姑娘家纷纷低下了头去,哪里还敢多瞄探花郎云舟一眼? “谢将军,这……”领头的小将军张口小声提醒,“游街还是要继续的……” 谢南烟浅浅一笑,“我就跟探花郎说句话,说完就走。” 云舟就怕她不高兴了,等她打马停在身侧,便先一步小声道:“烟烟,我不会乱来的。” 谢南烟伸手蓦地揪住了她胸前的大红花,挑眉看她,话却是说给边上人听的,“探花郎今日可是香饽饽,你瞧多少花蝴蝶都忍不住飞过来了……” “烟烟……”云舟不好意思地轻声道,“这里好多人看着呢……” “把花戴正了,护好你的心。”谢南烟眸光脉脉,她才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她在乎的只有今日的探花郎能不能被那些花蝴蝶少看几眼? 云舟傻傻笑道:“都听你的。” 谢南烟笑得浓了些,终是松开了大红花,对着身后的冷脸明寄北道:“走,我们先去军营巡视一趟,晚上还要与探花郎一起赴琼林宴。” 说完,她与明寄北两骑悠悠往城外的大营行去。 状元与榜眼看得啧啧背心生凉,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云舟。 云舟觉察了两人的目光,“你们干嘛?” “兄台保重。”两人能说的只有这句话。 云舟也不知该回什么,她侧目望向不远处的谢南烟,却见她忽然回眸望了回来,勾唇一笑。 这京城最美的花蝴蝶就在眼前,其他花蝴蝶已是黯然失色。 云舟只觉一颗心怦怦狂跳,每一下都是因为她谢南烟。 “傻……”谢南烟得意地转过脸去,拍了一下马儿,踏踏策马远去。 不得不说,温柔起来的谢南烟,简直明艳不可方物。 状元与榜眼好像又有点羡慕云舟了。 “我会保重的。”再次觉察这两人的灼灼目光,云舟沉下脸,匆匆说了一句,握紧了缰绳,看向前路。 游街游了半日,等到了琼林宴时,已经差不多是日暮时分。 云舟今日不断拱手道谢,只觉得口水都要说干了,这会儿饥肠辘辘的,只恨不得马上能开宴,好让她吃上几口填填肚子。 只可惜,这会儿云舟只能与其他进士一起,站在琼林宴外,等着陛下亲临,才能鱼贯入内,君臣同乐。 “探花郎……”一名小内侍悄然来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道,“定是饿坏了吧?” 云舟愕了一下,小内侍指了指一边的角落,只见那儿有个内侍低头抱着一个食盒。 “可以么?”云舟问他。 小内侍笑道:“大将军吩咐过的……” 云舟释然,既然是大将军吩咐的,她就算违礼,也有大将军撑腰。 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大将军,这个时候大将军还算是有用的。 她缓缓跟着小内侍走了过去,回头看了一眼那边依旧在道贺不止的进士们,突然不止被谁一扯,便被那抱着适合的内侍扯到了殿后。 “你……”云舟大惊,却在看清楚这人模样的瞬间,红着眼眶,颤然轻唤了一声,“舅舅?!” 打扮成内侍的孙不离也湿了眼眶,他激动地握住了云舟的手,“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他匆匆往云舟后面看了一眼,“舅舅不能在这儿待很久,舅舅长话短说,你听舅舅的,后面廷尉大人说什么,你都依着他!” “为何?”云舟下意识地想问他,为何她可以混进宫来,可听见他提到了廷尉大人,心中的疑团更浓。 孙不离就知道她会这样问,他凄声道:“当年就是年宛娘亲手给你娘亲喂的毒药,你如今又落在她的手上,你还问我为何?” “什么?”云舟震惊无比,“你……你再说一遍?” 孙不离抹了抹眼泪,沉声道:“总之,廷尉大人不会害你,舅舅也不会害你,你一会儿就依着太廷尉大人,只有这样,你才能脱离年宛娘的魔爪。” “廷尉大人为何要救我?”云舟也揉了揉眼角,虽然知道娘亲不在了,她很难过,可是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不知愁的渔家小姑娘了。 孙不离怔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云舟会问这个问题。 “渔村被烧,舅舅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云舟再问了一句。 “……”孙不离沉默不语,反问道,“你不信舅舅的话?” 云舟摇头,只觉所有的事情好似一团浆糊,不知从哪里理清楚。“我不是不信,我只想弄明白。” 可有一点,云舟是明白的。 天下没有白欠的人情,廷尉大人与她素昧平生,甚至在渔村生活的那十六年,舅舅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此人。 他为何要救她? “什么人?” 突然听见远处一声厉喝响起,孙不离只得赶紧逃走,他身形轻盈,宛若山猿似的攀上了宫墙,跃了过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舅舅……”云舟一直以为,舅舅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画师,却从未想过舅舅竟还藏了武功。 这几个月来,她与谢南烟厮混得多了,遇事也会忍不住多思忖一二。 若说舅舅瞒她杀母之仇十六年,只因她根本报不了仇。 可舅舅明明与廷尉大人认识,还能混入宫廷……放榜那日明明只有一个烟烟在她身边,只要廷尉府多来几人,舅舅完全可以将她趁乱劫走。 为何偏偏要选今日? 莫说她吃过引魂散,就算她没吃过引魂散,她不过是个小小探花,他日就算与廷尉大人联手,又能拿年宛娘如何?
“那人是谁?”谢南烟跑了过来,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阿舟,你没事吧?” 云舟回过了神来,她双目通红,涩声道:“烟烟……我没有娘了……” 谢南烟哪里还顾得这里是宫苑,她捧住了云舟的双颊,正色道:“阿舟你听我说,若不是亲眼看见,任何人说的话,都不可信。” 云舟吸了吸鼻子,哑声问道:“舅舅说的也不可信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