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云舟担心地轻唤她,看着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云舟慌乱地温柔拭去,回头一瞪谢绮云,“你对她说了些什么?” 谢南烟骤然松手,她又哭又笑,笑容很是凄楚,“我于你们而言……到底算什么?” “……”谢绮云微微眉角一跳,并没答话,只是别过了脸去。 “来人!”谢南烟厉喝一声。 庭中走来巡府卫士,恭敬地在门口对着谢南烟一拜,“将军有何吩咐?” “把萧小满带过来!”谢南烟继续道。 “诺!”卫士领命,退了下去。 谢绮云悄然舒了一口气,谢南烟却再次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猛地推撞在门扇上,恶声道:“谢绮云,你听清楚了!今日是你们不认我,日后我不会再念骨肉亲情!” “是……咳咳……谢将军……”谢绮云哪里肯后退一步,她纵使几乎窒息,还是回呛了一句。 当绝望袭上心头,谢南烟颤然松手,背过了身去,眼泪簌簌而落,她哽咽道:“带着萧小满滚!” 谢绮云眼眶也开始有些湿润,她往前一步,意欲靠近谢南烟。 云舟生怕她又欺负谢南烟,便拦住了她,“你想对烟烟做什么?” 谢绮云抬眼看她,眸光复杂,“卫尉大人,你也一样,知道自己是谁么?呵。”一声冷笑,意味深长。 云舟惑然。 谢绮云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她转过了身去,一步踏出前厅门槛,复又停了下来,侧脸沉声道:“谢将军,我与你并不是血亲姐妹……” 谢南烟又是一颤。 她想过万千当年舍弃她的答案,却唯独这一个可能,她曾想过却又否定了。 当萧小满看见了庭中的谢绮云,她不禁惊呼道:“师嫂!你怎的也被这女魔头抓来了?” 谢绮云摇头微笑,“小满不怕,我来带你回去。” “这……”萧小满不敢相信听见的。 谢绮云转过身去,看着谢南烟的背影,“谢将军,希望你说话算话。” “放人……”谢南烟的声音一片喑哑,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卫士们犹豫了一下,终是解开了萧小满身上的镣铐。 萧小满激动地跑到了谢绮云身边,又惊又喜,“师嫂你真厉害,连女魔头都听你的!” 谢绮云摇头示意她莫要多言,扯着她的手欲往府外行去。 萧小满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谢南烟的背影,被抓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咬了咬牙,低声问道:“师嫂,师兄在不在外面?” 谢绮云点头。 “借簪子一用!”萧小满不等谢绮云答她,便拿下了簪子,对着谢南烟吼道,“谢南烟,我跟没完!” “烟烟小心!”云舟就知道这丫头素来诡计多端,她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簪子便射了过来。云舟一边惊呼,一边将谢南烟扯入了怀中,惊心动魄地看着簪子齐着谢南烟的鬓发射过,带下了一缕青丝。 “给我拿下!”云舟大怒,指向萧小满。 哪知萧小满对着她吐了个舌头,便扯住了谢绮云飞上了檐头,几下跃到了府外。 卫士们追了出去,可那赶车的青年人实在是厉害,偏偏这个时候明寄北已经去营中巡营,卫士们根本就不是青年人的对手。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小满带着谢绮云越掠越远,这青年人踢翻几人后,便也几个腾身,掠上房檐,飞快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烟烟。”云舟忧心忡忡,只担心谢南烟如何了? 只见谢南烟低着头捡起了地上的簪子,狠狠地一掰两段——数滴眼泪落在她的白色小靴上,与指间滴落的鲜血融在了一起,缓缓晕开,再也分不清楚,哪滴是血,哪滴是泪?
第79章 俯首甘做百年舟 “烟烟, 松手吧。”云舟心疼又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生怕把她的伤口弄得更疼,“烟烟……” “阿舟。”谢南烟猛地吸了吸鼻子, 歪头靠在了云舟的颈窝里,嘶哑地道, “原来如此……原来……” “烟烟很好!”云舟双臂拥着她, 捏着袖角轻擦她指间的血渍,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处被簪子再次划破, 云舟越看越心疼,她在谢南烟耳畔柔声道,“在我心中, 烟烟比什么都好,所以,不是烟烟的错。” 谢南烟含泪轻轻蹭了蹭云舟的颈子, “阿舟, 对不起,本该是我帮你探寻亲人踪迹的……” 云舟摇头,“那些都不重要,烟烟。”她的双臂倏地收紧, 将谢南烟温暖地圈在怀中,“我有你,余生足矣。” 谢南烟哑然强笑,“这世间女魔头的结局多半是悲剧……” “呸!呸!呸!谁再敢说你是女魔头,我第一个不饶了他!”云舟没让谢南烟把话说完, 她侧头对着厅外扬声道,“去,把医官找来,给烟烟治伤。” “诺!”卫士快步跑出了云府。 云舟扶着谢南烟坐下,她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把两截断簪从她手中拿出,放到一旁,她抬头凝眸看她,“烟烟,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谢南烟怔怔地看着云舟,她抬起满是血污的手,在云舟鼻尖上刮了一下,她想让自己笑起来,可嘴角才勾起一半,便又瘪了起来,眼泪涌出眼眶,她哽咽道:“阿舟……我的心好痛……像被刀子捅的那种……” 云舟站了起来,弓身将谢南烟拥入怀中,她轻抚她的背心,“别怕……我在……” “呜……”谢南烟埋首在她胸膛上,终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她念了十四年的亲人,竟不是真正的亲人。 幼时那些亲人间的其乐融融原来都是假象,他们若是在做戏,那真的比任何戏子都凉薄无情。 谢南烟来不及去细思她的爹娘到底是谁?此时此刻,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把这十四年来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镇南将军谢南烟从未这样哭过,闻讯而来的杨嬷嬷与墨儿面面相觑,不知到底是谁把她欺负得如此伤心? 杨嬷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云舟,可云舟一直在旁温声抚慰,便不会是她。 木阿带着卫士赶了过来,只敢远远站着,不敢上前多看一眼。 谢南烟的性子他们都知道,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他们说任何话都是苍白无力的,甚至还可能激得谢南烟更愤怒。 医官很快背着药箱赶来了,他知趣地站厅外站定了,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迟迟不敢踏入厅中。 “快给烟烟包扎。”云舟的余光瞥见了他,便轻轻地拍了拍谢南烟的后背,“烟烟,先治伤,我去给你拿双干净鞋子过来,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谢南烟摇头,“可以让墨儿去拿的。” “我去拿。”云舟笃定地点头,说完,她给墨儿递了个眼色,“墨儿,我很快就回来,你先陪烟烟一会儿。” “是,大人。”墨儿低头走了进来。 云舟又看向了杨嬷嬷,“劳烦嬷嬷跑白山楼买十种甜点来。” “好!”杨嬷嬷领命。 云舟微笑回头,“烟烟,我跑着去跑着回,别怕。”说着,云舟真的是跑出了前厅,快步往后院去了。 谢南烟知道云舟定是要去做点其他事,可此时她实在是倦然,只要一合眼,脑海中便能浮现出谢绮云说的那些话。 可笑,实在是可笑。 枉喊他人是爹娘,竟不知自己不过是檐下过客。 云舟先去的地方并不是谢南烟的小院,而是府中的书房。 她提笔快速在白纸上画出了萧小满与谢绮云的画像,冷着脸拿着画像走出了书房,招呼丫鬟把木阿唤来。 木阿惑然看着云舟,“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牛大哥,你帮我跑个腿。”云舟一脸凝重,“萧小满你是见过的,她的画像你帮我送到廷尉府去,就说此人暗夜刺杀烟烟,全京通缉。”顿了一下,她将谢绮云的画像也递给了木阿,“这张你送去给小明将军,拜托他暗中捉拿此人。” “这……”木阿有些迟疑,“将军知道么?” 云舟摇头,话却说得严肃,“烟烟心善,放了萧小满三次,可她竟不知感恩,方才还敢放暗箭伤人。烟烟容她,我却容不得她这般放肆!” 木阿听得来了气,“原来方才是这丫头惹了将军!”说到生气处,木阿的铜铃大眼就瞪得无比大,“这事若是将军怪罪下来,我陪大人一起扛!” “另一人我要活的。”云舟忍下了其他的话,烟烟的爹娘是谁,她必须帮烟烟查个清清楚楚,这也是她当初努力考科举的初心之一。 木阿重重点头,“好!我帮你跑这个腿!” 云舟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对着木阿重重一拜,“谢谢牛大哥。” “不必!”木阿大笑点头,突然觉得“牛大哥”三个字也没有那么难听了。 待木阿走远后,云舟去了谢南烟的小院,找出了一双新的雪色官靴,拿着回到了前厅之中。 此时的谢南烟已经没有再哭,可她红肿的双眼一时还没有消退。 看见云舟终于回来,冷静下来的谢南烟狐疑地看着云舟,却不急着问她究竟去了何处? “烟烟的伤口如何了?”云舟问向医官。 医官笑道:“将军的伤口无碍,这会儿已经上药包扎好了,只是这几日沾不得水,须好好静养,不会误了大婚的。” “有劳了。”云舟应了一句,看向了墨儿,“墨儿,劳烦帮我送送医官。”低头瞧见了地上的两截断簪,“把簪子收下去。” “是。”墨儿知道云舟定是有话要单独与谢南烟说,便识趣地捡起了断簪,引着医官退出了前厅。 云舟微微笑笑,再次在谢南烟身前蹲下,并没有急着去脱她染血的小靴——她将干净鞋子放到了一旁,捧起了谢南烟的双手,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很疼,是不是?” 谢南烟轻抿唇角,虽然笑得不如往日,可终是能忍住哭了,“疼也要忍着,更要快些好起来,绝对不能便宜楚家的七小姐。” 她能打趣她了,很好。 云舟舒眉笑了笑,“看来烟烟是好些了。” “说……”谢南烟未伤的手勾住了云舟的颈子,将她勾得近了些,“还去了哪里?” “烟烟先饶我片刻,容我给你先换了鞋。”云舟连忙扯了其他的话题,她低头看着她的染血小靴,“我看着刺眼,”她抬眼深深望她,“更心疼。”
谢南烟心头微暖,“这次我信了。” “嗯?”云舟惑然。 谢南烟继续道:“你是真的嘴巴抹蜜了,不是有人教你。” “只要烟烟能好起来,我可以天天抹蜜!”云舟眨了左眼,将谢南烟的左脚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故作正经地道,“在我们小渔村有个传说……”她利落地把谢南烟的染血小靴脱下,手指轻柔地揉上了她的足底,“两情相悦的两人,只要在新婚第二日清晨,诚心帮彼此穿上鞋,海龙王便会保佑这对新人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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