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何穿好衣服走进洗手间,她拿起梳子把自己的鸡窝头理顺,语气里也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焦急:“她——卧槽李修溪,你说她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李修溪道:“反正我觉得,要不你等会儿给她打个电话?要是不接的话你去她家里看看?”她想起来晏何应该是知道沈锦容的家在哪里的。 晏何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开始迅速洗漱。 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正巧闻到客厅里传来的烤面包的香气,何女士正翘着二郎腿心情颇好地坐在餐桌前吃饭,见到晏何起床还问了一句:“休息日起这么早?” 晏何收拾自己的东西:“有点事儿。” 何女士瞟了她一眼,没多问:“行,晚上回来吗?” “可能不回来。”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何柚欲言又止,她瞧着晏何拿上钥匙,正坐在玄关处摆着的小马扎上穿鞋,抿着唇说了句:“你过段时间有空吗?” “过段时间?”晏何想到自己还没有把外派的事情和何女士说,又想起王姐说开始外派之前都会有一个小假期,便说:“有,怎么啦?” “你着急出门?”何女士见她动作匆忙,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想着得到晏何答案:“我有事儿要和你说。挺重要的。” 晏何穿好鞋,对着镜子照了照,她跺跺脚:“挺急的。”说完就抬起眼睛看何女士,疑惑道:“什么事儿啊?还非得找一个我有空的时间说。” 何柚模棱两可地说道:“反正挺重要的,你什么时候休息跟我说一声啊。” 晏何应了下来。 关上门下楼的时候,她低头想在手机上约了一辆车去沈锦容那里,在选择目的地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准确定位到了姐姐的小区。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车子刚好停下,司机师傅停的位置很有趣,是之前姐姐送她回家的时候总停的地方。晏何朝着那辆黑色的车走去的时候,呼吸着清晨还带着凉意的空气,她的大脑中忽然生出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好像她正在走向的那辆车就是姐姐的,而她现在也不是要去姐姐家里,而是要和她私奔一样。 私奔。 一个浪漫却又注定充满了悲剧的浪漫主义的词语。 见到有人走近,司机师傅降下车窗,问了一句:“是尾号xxxx的乘客吗?” 晏何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尾号,就拉开后车门上车了。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隔绝掉了外界的冷风,周身的寒意渐渐褪去,晏何叹了口气。 从得知姐姐生病时一跃而起床到现在坐上车,一切都显得有些兵荒马乱。她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心想,自己现在该不会还在梦里吧? 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境的话,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如果是现实——晏何抿着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干涩。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骑着电动车的人们,忽然生出了几分陌生感。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窗外的人群了。在上班的时候,自己有时坐在公交车上只顾着补觉,有时走路去也只塞着耳机不闻窗外事。
其他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仿佛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和她没有半分联系。 可是现在,她抬起手抚上了车窗,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猛地清醒过来,指尖冰冷的触感告诉她,现在就是现实,你已经坐上了去姐姐家里的车。 心头沉甸甸的,晏何知道自己是在忧心姐姐现在的情况——生病的话有没有去医院?昨天晚上到现在有没有吃饭? 想到这里,她恍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姐姐打电话。她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可是电话那头只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她一连打了两次,听到的都是同一句话。晏何放弃了,她把手机攥紧,目光没有聚焦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当你紧紧盯着一棵树时,你会发现车子移动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快,可是当你把视线挪向别处用余光去看那些树时,你会发觉那些树木快出了残影,从眼前呼啸而过。 在晏何第三次叹气的时候,司机师傅抬起头看她,问了一句:“晕车吗?要不要开窗户?” 晏何一笑:“我没晕车,谢谢您啊。” “嗐,谢什么,这一大早的我也是睡不着起来跑跑车。”司机师傅开始和晏何唠嗑,“你这休息日的,一大早还得工作?” 晏何否认:“不是,我去找个朋友。” 司机师傅想到她定位的地点就是一个小区,“哦”了一声,没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前方的道路有些拥堵,他减缓车速,开始和晏何东拉西扯:“高峰期最烦人了,一堵就是几十分钟,运气不好的得堵俩小时。” 晏何扯了扯唇角,想善意地笑一下,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司机师傅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凌晨的时候,那个时候路上基本没车,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跑特别舒服。” 车子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晏何付了车费,和司机师傅说了句“谢谢”就下了车。 路边有一家早餐店,晏何进去买了两份白粥。温热的白粥倒在保温盒里,粘稠而又泛着浓重的米香。早餐店里有不少人坐在里面吃饭,只有晏何和旁边的一个大妈是打包带走的。 “承蒙您关照,四块钱。” 晏何扫码付了钱,拎着两份粥走出了早餐店外。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小区门口的门禁,又偷摸瞟了一眼门卫,正犹豫着自己应该怎么进去时,刚才和她一起排队买粥的大妈走到她身边,问了一句:“丫头,没带钥匙?” 晏何尴尬一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而后,只看见大妈突然指着她说了句:“哎呀!我早上见过你,走走走一起进去吧。” 说完,大妈拉着她进了小区。 早上?晏何想,可能是自己从姐姐家离开的那个早上吧? 拎着粥站在电梯里时,晏何还有一点不大真实的感觉。她一直都觉得每个小区里最冰冷没有人气的地方就是电梯里了。冰冷的四壁和天花板,还有头顶明晃晃的白色的LED灯。 每一处都仿佛泛着金属的光泽,每一处都仿佛在吞噬着什么。 她抬手按下姐姐的楼层,冷白色的LED灯在按键后冰冷地亮起,透过镂空的数字键隐隐浮现在眼前。晏何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有人开始锻炼了,这个时候整个世界都苏醒了。 她往自己的左边看去,看到了光滑反光的电梯壁上自己有些扭曲的脸。她前后晃了晃身子,脸的形状随着自己位置的不同而改变着。她垂下眼睛,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又往左边看了一眼。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姐姐就是站在这里的。 上次……姐姐穿的是高跟鞋吗? 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簌簌的摩擦声,晏何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电梯里的屏幕,焦灼的心情随着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在到达目的地时发出了“叮”的一声。 晏何终于来到了姐姐的门前。 她上次来的时候没能好好观察,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心情观察四周,她看到门上有门铃,上前按了几下,又侧耳去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人。 没有声音。 是自己想错了吗?还是姐姐出差在飞机上? 不过……生病这种事情,是假的才好。 晏何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应该怎么说呢……她当然是希望姐姐健康的,可是当自己站在喜欢的人家门口时,还是希望能够进去坐一坐。 晏何又按了几下门铃。隔着这扇门,她甚至能听到里面音量不小的门铃声。这扇暗红色的实木大门就这么横亘在自己眼前,像是一座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大山,也像是矗立在她和姐姐之间的山山水水。 她把手按在门上,冰凉、但又没有早上那会儿的车窗凉。可这会儿,寒意却实实在在地入侵了她的掌心,这股凉气裹挟着她已经泄了气的勇气,在心头转了个弯。 也许自己不应该就这么头脑发热地冲过来。 也许姐姐只是出差了呢? 也许姐姐只是忘记给手机充电了呢? 她不想再按门铃了。 她拎着那两份粥慢慢转过身,走到电梯旁又按下了电梯键。 她想,这两份粥自己要吃两顿吧?一顿肯定是吃不完的。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与此同时,在电梯到达时发出的“叮”的一声的一瞬间——晏何不远处的门开了。 ——是刚刚,她一直在按门铃的门。 沈锦容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双眼发红,见到晏何看过来,便对她轻轻一笑。 姐姐的声音哑着,却还是对自己招了招手:“小朋友,你怎么……来啦?” 晏何忽然之间很想落下泪来。 所幸,我来了。 所幸,我见到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小晏何太棒啦!!快去亲亲小沈!! ———————感谢在20220216 23:54:00~20220217 23:5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珩、11.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故人叹、小狗姬一只、KoalaLau、囍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萨摩不是0 12瓶;白茶、李婧怡、萱大恶魔、嘿嘿嘿 10瓶;悠悠 5瓶;一生一世一佳人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照顾 许是因为生了病,沈锦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白中透着些青,整个人不大精神。身形也不像晏何从前见她时那么挺拔,反而有些勉力支撑的样子。 她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虚虚地喘着气,晏何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沈锦容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门框上。 面前的电梯里面站了人,见站在外面的晏何一直往旁边看去,迟迟不上来,便问她:“还上来吗?” 晏何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歉意地说道:“不了,不好意思啊。”说完,她转身朝沈锦容的方向走去。 她走来的时候裹挟着一股有些凉意的风,让沈锦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战。晏何急忙扶住门让她进去,自己把门带上。 沈锦容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一个毯子包裹着自己。她本来就瘦,这会儿整个人都被毯子包裹着,更显得小小的一只。她的手露在外面,手背上青筋暴起,白皙而消瘦。 晏何只觉得自己心头钝钝地痛。 站在玄关处看着沈锦容时,她想,她心目中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如此苍白而脆弱像是被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她心目中的沈锦容应该是意气风发、风光无两的沈教授,她仿佛生来就应该站在最高点让万人敬仰。 少年人的爱恋,总是带着些光风霁月的浪漫主义,有时候也会有那么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成为英雄去拯救自己喜欢的人。晏何也曾经想过,如果姐姐生病或者遇上危险了,自己会怎么办、会以一种怎样的英雄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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