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吧。”似乎猜到了练若想要问什么,谭启泰迟疑了许久才回答。 “如果我的脸还是生着疮、流着脓,您会来找我回谭家吗?” “我……” 作为练若的生父,谭启泰自然知晓,练若心性纯良,却不是愚钝之人,一旦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就没人能够糊弄得了她。 可承认又与他来这里的初衷背道而驰,于是谭启泰哑口无言,僵立在了原地。 “呵…” 一声苦笑打破了僵持的场面,练若垂下了眼眸,替谭启泰作了回答:“即使您不说我也知道,您不会来的。” “曾经的我也期盼过您的出现,我盼着您能带我回家,对我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唯一的女儿’。可是春去秋来、年复一年,我始终没能等到您。现实它代您向我揭露了答案。” “它说,您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这张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脸,原本我没有完全相信,但今天见到了您,却不得不信了…” “想带我回家,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既然不愿见我,又为什么不始终如一?” “您恨过我的吧,恨我把如此宝贵的一张脸糟蹋得不成模样,看着就令人生厌,如果不是它恢复原貌,您怎么可能会来见我?可它现在虽然好了,谁又能保证未来永远无恙?我自己都不能。” “我不想再次体验被逐出家门的感觉了,所以从今往后,都请不要再来找我。” “算我求你了,爸爸…” 练若没哭,却浑身颤抖,说出这番话似乎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她想要离开,却挪不动脚步。 “想走就大声叫我,我会立马带你离开。” 顾语牵上练若的手,冲同样愣怔着的谭启泰点了点头,便领着练若径直走向大门。 她无权插嘴亲人之间的对话,但有权解救自己困窘的友人。 谭启泰没有出声阻拦,直到练若被顾语带进了住宅楼,才轻喃了一句:“你们母女俩果然很像…” * “想哭就哭出来,憋着多难受。” 顾语把温水放到了练若前方的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练若的旁边,“补充水分的我都备好了,尽情哭,别客气。” “谁说我要哭了?” 练若抹去了眼角的泪珠,嗔怪道。 眼泪汪汪的,还用人说吗? “我给我自己备的行了吧。” 顾语不想跟情绪低落的人斤斤计较,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两口后,又把水杯放回了茶几。 “…不过我是有点渴,谢谢你的水。” 水杯刚被放下,又被人拿起。 练若捧起水杯,轻抿了几口,而后便不舍得再把水杯放下了。 这算不算和阿顾…间接接吻? 想着,练若的脸也跟着眼睛红了起来。 顾语的心思全在刚才的事上,没去注意练若的异样举动:“练练,你真的想好不回谭家了?” 与练若朝夕相处将近一年,纵使一切虚幻,顾语仍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感情。 她给谭千柔下了咒,今后无论谭千柔在哪,都逃不了遭人嫌恶、受人欺辱的命运,日子绝对称不上好过,再也无法对练若构成威胁。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这个空间多久,也不知道她离开后这个空间会变成怎样。 所以她希望练若可以找到长久又可靠的庇护,这样她将来回忆起这段时光,心里也会好受许多。 虽然练若现在有娄真庭与魏家帮扶,但前者年事已高,后者又仅是商业合作,皆称不上长久之计。 横向对比后,她还是希望练若能够回到谭家,至少血缘关系是更改不了的。 但练若显然心意已决,她摇着头坚定地回道:“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所以不想再做出任何改变。如果不是离开了谭家,我肯定没办法这么早独立。”也没办法与你这般熟识。 唉…算了,回到谭家反倒令练练感到不适的话,就本末倒置了。 顾语轻轻嗯了声,表示认同。 “阿顾,你有喜欢的人吗?” 须臾之后,练若向顾语轻描淡写地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因为太过突然,顾语的大脑瞬间短路:“你问我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连问两遍使练若倏然羞意上头,不敢再看向顾语。 如今在学业、事业与亲情方面,练若都有了定论。 唯有藏在心底未变的爱慕之情,她曾经碍于长相难以启齿,至今也不知答案。 悬而未决的事情最是磨人,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她都想早做决断。 无论练若出于什么目的提出的这个问题,顾语都不想欺骗练若。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认真思索,过了半晌才神色郁郁地答道:“…有过吧。” “‘有过吧’?” 不仅是个过去式,还用了推测语气,练若惊讶得忘记了羞意,直视着顾语追问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有…但人家不会喜欢我,有也等于没有。”顾语不愿再回想自己失败的感情经历,又将话头抛到了练若身上,“问这个干嘛?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练若干脆地点了点头,“但我更好奇你喜欢过的那个人?他为什么不会喜欢你呀?” “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是你对人有意,别人就一定会回应你,也不是两情相悦,就一定能够在一起。” 想起练若的年龄,顾语又改口道:“不过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经历,不适用于每一个人,你听听就好。有喜欢的人还是尽情去追,以后想起才不会后悔。再说,现在也没几个男生舍得拒绝你吧。” 练若观察着顾语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不是男生呢?” “啊?”顾语惊得坐直了身子,“不是男生?” “…嗯,她是个女生。” 练若的女性朋友屈指可数,答案显而易见,顾语却不见棺材不落泪,磕巴着问道: “那那那…那个女生是谁?” 练若将手中水杯的水一饮而尽,壮着胆子答道:“是你。” 等等!她是要给练练幸福,但没想过以这种方式给啊… 告白听多了,女生的告白却是顾语人生中的第一次,因为毫无经验,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闪烁其词道:“…你是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但并不想让你为难。”练若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选择说出来,是因为我想要听一个答案,不管这个答案如不如意,我都保证不会因此与你产生隔阂。就像你所说的,不是对人有意,就一定能得到回应。” “我想要知道的只是,你是否也喜欢着我?” 顾语看着练若,心中一片茫然。 喜欢练若吗?当然喜欢,若是不喜欢,她根本不会如此卖力和投入。 可她无法断定,自己的喜欢和练若的喜欢,是否一样。 话说回来,一个过客的真实答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就算喜欢,她也给不了练练永远的幸福…还不如让练练早日放弃她,另寻他人…… 顾语狠下了心,正欲开口否认,却突然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晕字咒:凡是想要伤害练若的人,都会即刻晕死。】
第二十三章 练字(完) 意识一片混沌时,顾语感受到了小埋的存在。 处于魂海之中,掌握不了此刻肉身的情况,顾语唯有追根溯源地询问:“我为什么会晕倒?” 小埋嗤笑:“你自己下的咒,来问我为什么?” 顾语默然,半晌才追问:“下过的咒能改吗?我原本说的是物理上的伤害。” 在重要时刻莫名其妙地晕死了过去的她,定然把练练吓坏了。 “不好意思,本店不提供退换货服务。” “你现在出现,一定清楚我是在什么情况下晕倒的。如果不改,我就没办法否认了。”
所以她的否定回答,被系统判定成了一种对练练的伤害吗? “否认做什么?若不是这咒刚刚帮你堵上了嘴,练若之前加的那些幸福值都已经瞬间清零了。” “清零?瞎说什么,练练的幸福值明明还有四十就满了,怎么可能会被我的一个回答瞬间清零?”她的答案,才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看来你还是没懂啊?”小埋的语气陡然语重心长。 “没懂什么?” “没懂人的心是坚强而柔软的。觉得自己不幸,通常源于多方因素叠加;觉得自己幸福,却只消一种缘由。” “练若极近绝望的时期,你是她的最大安慰,即使她现在脱离了困境,你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仍未改变。她会感到幸福,虽然也有其他的原因在,但那些原因所占的比例十分的小,与你相比甚至根本不值一提。” “她的幸福既然因你而生,自然也会因你而灭。” 她对练练而言…竟有这么重要? 顾语回想起上次练若与她分吃鸡腿时增加了三十分幸福值的事,没再去怀疑小埋话语的真实性,却仍强辩道: “可我们都是女生,我又不能一直留在这个空间……” “啧啧,还找理由,怕是忘了我上次送你的那两句话了吧。你真有这么在乎性别,真有这么不为所动吗?” 小埋的笔杆闪现金光,顾语的眼前逐渐清明。 “我能窥视你的脑海,所以也知晓你的内心。在你苏醒之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练若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你最先想到的究竟是谁——” …… “阿顾你看,这个男生的字写得好好看。” “这叫好看?这么小家子气,一点都没男子气概。” “光说别人,你的字又是什么样子?” “我这叫大气随性,字好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哪天练好字了,也偷偷给你写一封匿名情书,让你迷上字写得好看又神秘的我。” “好好,我拭目以待,就怕某人转头又忘了自己说的。” “等着瞧,我这次说话算话!” …… “顾语,问你一个问题,你听了别不高兴…” “什么问题?说吧。” “那个…你和商鹤言是一对吗?最近好多人都这样讲……” “…是一对又怎么了?” “真是一对?你们都是女生,也太…” “哈哈,开个玩笑!我直得不能再直了,别听那些人胡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 “商商,你最近怎么老跟解学长在一起?” “学生会的事多没办法。” “…只是因为学生会?” “不然呢?” “我记得你夸过解学长帅…” “解学长本来就不丑吧。” “可你从没有这样夸过别人。” “夸不了别人,像解学长这样才貌双全的男生又不多见。” “那…那你喜欢他吗?” “应该说没几个女生会讨厌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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