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不可告人?我不是向你坦白了我的企图了吗?”顾语恬不知耻,“不过你把我叫走也没用,我早就打听到重要信息了。” 涂仰彩相信甄霞的为人,却担忧甄霞受顾语花言巧语哄骗,透露一些她不愿让顾语知道的事情,不知不觉间便被顾语牵着鼻子走了。 她停下步伐,蹙眉问道:“什么重要信息?” 顾语的脸在涂仰彩的眼前陡然放大:“你最喜欢的颜色其实是红色对吧?” “…凑太近了。”涂仰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侧身绕过顾语,径直朝前走去。 不说我也知道答案,好歹也是我从薛缨那感应来的消息嘛。 顾语跟在涂仰彩身后,已然成竹在胸。 等你眼睛恢复,我一定要让你重新穿上红裙子。 * 时至三月,每日认真观察周围景色、绞尽脑汁挤描述语句练习的顾语运用流光溢彩笔越发娴熟,描出来的画达到了涂仰彩都挑不出太大毛病的水平,进步不可谓不神速。 然而嗅到了笔断的苗头,也意味着顾语进入了瓶颈期——没想出能让流光溢彩笔判定为‘最高标准’的描述之前,她都只是在原地踏步。 顾语想,她大概是缺一个突破点吧。 她已经发现了使用流光溢彩笔的窍门是‘围绕着涂仰彩进行描述’,但涂仰彩比她还宅,不是一个人窝在画室,就是一个人窝在卧室,甚少外出。 见不到人,如何产生灵感,难道换着花样描述涂仰彩吃饭的样子吗?要是被涂仰彩发现,她肯定连吃饭的时候都见不到涂仰彩人影了。 正当顾语烦忧之时,涂仰彰却为她创造了激发灵感、突破瓶颈期的契机——涂仰彩准备去城里送画了。 这些时日,顾语除了拿笔练习,也没忘发短信忽悠涂仰彰,用感字诀了解薛缨、涂仰彰母子的生活,掌握另一边的事态发展。 涂仰彩虽不受薛缨喜爱,却终究是薛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所以顾语感应薛缨的时候,常能听见薛缨朝涂仰彰念叨涂仰彩,她也因此知道了许多涂仰彩不会亲口告诉她的事情。 譬如,以前的涂仰彩最喜穿红色系的衣服,而不是现在寡淡的黑白灰系;以前的涂仰彩也十分爱笑,而不是现在常有的扑克脸。 再譬如,涂仰彩已经和薛缨说好了,要在三月第四周的周六去城里‘探望亲长’。 于是便有了顾语在周六起个大早,坐在客厅守株待兔的一幕。 “你今天要外出?” 顾语守的那只‘兔子’出现在了楼梯上方,‘兔子’见平日不修边幅的顾语整装待发、还画了一个淡妆,不由出声询问。 “你可算出来了,我屁股都坐僵了。”雪纺衫搭牛仔裤,顾语一身早春的淑女行头,一开口却足以令人大跌眼镜,“你该说‘今天和我一起外出’。” 涂仰彩叹了口气,带着卷好的画走下楼梯:“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的行程?” 为避开顾语,她昨晚还特地拜托甄姨提前备好了今日的早饭,看来都白费力气了。 顾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迎接涂仰彩:“你是忘记了我背景雄厚?还是根本就没相信过?” “我是不敢相信,脸皮这么厚的人,居然来自大户人家。”涂仰彩把手中拿着的画递给了顾语,“既然要当跟班,总得出点力吧。” “小case。”顾语欣然接过了画,又心痒追问道,“我能看看画里的内容吗?” 如果她没猜错,这里面画的是她吧。把画着她的画交给涂仰彰,心里怪不舒服的。 “不行。”涂仰彩冷淡拒绝了,“这幅画的作者马上就要换人了,想看自己去问他。” 说完,涂仰彩便往厨房走去。 吃过早饭的顾语对着涂仰彩的背影忿忿道:“不看就不看,小气…” 还让她问涂仰彰,怕是她一提画的事情,就会被涂仰彰拉黑吧。不过…她倒也不是没办法看到画的内容。 想起了自己的外挂,顾语瞬间放松了下来,又坐回沙发,安静等待涂仰彩从厨房填饱肚子出来。 五点整,涂仰彰派来接人的越野车准点抵达了屋子外。 从村子到城里,车程足有五小时,上车没多久,睡眠不足的顾语就犯起了困。 “我睡一会,到了叫我。不准把我一个人丟车上…” 抵抗不住睡神的召唤,顾语打着哈欠把画递还给了涂仰彩,便仰着头进入了梦乡。 就算丢下了你,你不也能找到我吗? 涂仰彩对着秒入梦乡的顾语,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望向了窗外,任思绪放飞。 不管有多缺觉,涂仰彩一旦苏醒,就再难入睡,尤其当她处在车中时。 梦乡安适,胜似天堂,但醒来也许会误坠火海地狱。 涂仰彩曾见过那样的地狱。 入睡前平安坐在她身旁,笑得温柔、随和的至亲,醒来后忽变成一个血人,并用尽余力拥着她,向她艰难地吐露最后的遗言。 若是救援来得晚一些,若是车子被燃至爆炸,她或许就已经同至亲一道在地狱安家。 然而就算独留人间,又有哪处能称得上是她的家? 欢迎她的画,比欢迎她本人更甚的昔日城市住所?虽有人来往,却多是一个人独处的现今村落房屋?可这些都不符合,她心中对于‘家’的定义。 天宽地广,她却孑然一身。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涂仰彩,忽然感觉右肩变沉,飘飞的思绪被外力牵扯了回来,脸微微侧转,便瞄见了一颗圆润饱满的脑袋。 “真羡慕你,能睡得这么香。” 心倏然间变得柔软,涂仰彩腾出左手,轻抚上了顾语柔顺的头发。
第三十五章 观色(十二) 顾语醒了,山路崎岖,她却安稳地睡到了目的地,错过了涂仰彩少见的温情一面。 车窗外是一座清幽的中式宅院,顾语打开车门,下车随口说道:“这就是你在城里的家?挺漂亮的。” 长期用感字诀窥屏的顾语,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座宅院,但比起他人的视角,自己眼睛看见的才更真实、深刻。 草木葱茏、绿树繁花,单看周遭环境,一定会觉得住在宅院里的人是性情淡雅的隐士君子。 “这不是我的家。”顾语身后的涂仰彩敛眸纠正,“你在外面等我,我送了画就立马出来。” 顾语问道:“现在都十一点了,你妈要是留你吃午饭,你还确定能出得来?” 她可不想一个人站在外面喝西北风,能跟着涂仰彩一起进屋最好,反正涂仰彰应该也从司机那知道她跟着涂仰彩进城了。 “你多虑了…送完画,她根本就不会关心我了。” 涂仰彩自嘲地笑了下,随后径直走向了宅院的大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意识到说错话的顾语,望着涂仰彩忽显萧瑟的背影,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宅院仿古,未设门铃。涂仰彩叩响门环,不久便听见大门咿呀作响。 一位蓄着中长发,颇有艺术家范的清瘦男子出现在了涂仰彩的视线范围内。 男子瞥了眼涂仰彩手中卷起的画纸后,冷淡说道:“来了?进来吧。” 涂仰彩点了点头,沉默地跟着涂仰彰进了内院。 “听说你和我推荐的那个模特一起回的城,她人呢?” 从内院走到里屋尚有一小段路程,涂仰彰数月未见涂仰彩本人,忍不住开口试探。 “在外面。” “她怎么会知道你今天来城里?难道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涂仰彰当然不是怀疑每周老实向他汇报的‘自己人’顾语,他不放心的从来都是他难以掌控的亲生妹妹涂。 涂仰彩抿了抿嘴,为掩护顾语,她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向涂仰彰撒了谎: “她今天起得早,恰好撞上我出门。不过她只是很久没来城里,想逛街买衣服才缠着我带上她,你没必要为这件事担心。”
“谨慎起见,问问而已。”即使彼此心知肚明,涂仰彰仍不会亲口承认,他向涂仰彩推荐模特、助理,其实是别有用心,“你要知道,这件事情曝光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涂仰彩眸光一沉,并未把话接下去,而是问道:“今天在哪交画?” 涂仰彰感到新奇:“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哪次交画,涂仰彩不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想拿钱又不想供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我也很久没来城里了,想早点交画,去市中心逛街买东西。”在这座宅院里待得越久,她越烦闷。 “哼,早猜到你不肯留下来吃饭了,还好妈听了我的话,没有专程弄什么菜…”涂仰彰朝涂仰彩伸出了手,“你把画交给我,我拿回我房间验画。在我出来之前,你就陪妈聊会儿天吧。” * “十分钟,你的‘立马’等于十分钟。” 一看见涂仰彩的身影,顾语便十分不满地发起控诉。 全程运用感字诀了解屋内事态的顾语,并非是因为等待漫长而不满。 她的不满,源自涂仰彩分明心中不愿,却勉强自己在宅院里呆这么久。 同只想利用自己的哥哥虚与委蛇,听永远偏向儿子的母亲浪费时间的废话。 被这样的事情充斥着的十分钟,顾语光看着,都觉得来气。 什么叫‘我的新个展四月中旬开,不管你来不来,作为哥哥的,都有义务邀请自己的妹妹前来参观’? 把亲妹妹的画冠上自己的名不说,还邀请妹妹这原作者去看他过得有多风光,这是个什么狗屁哥哥! 什么叫‘女娃子相夫教子才是正途,你哥混出了名堂,你也能跟着沾光’? 谁说女娃只有相夫教子的人生选项,你开了窗让别人借光,还得去感谢那个人帮你承受了光压?都是些什么狗屁逻辑! 涂仰彩听到这些话时的黯淡眼神,看得她心都揪了一下,可那两位所谓的血缘至亲却无动于衷,仍打着配合进行着精妙绝伦的母子双簧。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心情不太美丽的涂仰彩,向顾语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宁可你像平时那样损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笑容。 顾语抿嘴深呼吸了一口,继而故意耍蛮道:“光道歉不行,你必须用你今天剩下来的时间,来赔偿我。” * “我都不知道,你逛起街来居然这么疯狂…” 涂仰彩陪顾语走遍了市中心的大街小巷,她平时挥舞画笔的手,此时正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分不出多余的力气去回顾、感伤。 “这话我不爱听,有几个女生逛起街来不疯狂?”顾语喝着奶茶,悠闲地走在涂仰彩旁边,“明明是你体质太弱,这才走几家店啊?” “才走几家?这边的大型商场,还有哪个没被我们逛过?你是在山里关太久,被压抑到了吗?偏要一次性把它们逛完……” “嗯…”顾语夸张地点着头,“你没得说错,我就是被你弄压抑了,谁叫你不回应我的感情?村里又没什么娱乐设施,我还得天天面对你冷淡的扑克脸,换你你不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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