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颂紧绷着脸,低着头听凭吩咐。 白雅惠昨晚没睡好,眼底一片淡淡的乌青,得意甚至炫耀地看了白颂一眼,语气里难掩骄傲:“这段时间夜夜我都被皇上召去侍寝,这些奴才有没有异动?” 她们本身就是细作,自然在这方面更为警惕。 白雅惠身上有不少秘密,比如她来和亲,白国国王给了她一个名单,让她若是遇到困难了,便可以按照名单上所列名字去找。 这些人中有的本就是白国人,而有的则是已经被收买了的云国本地人。 名单涉猎领域广泛,甚至还有当朝官员。 这可是白雅惠的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类似的名单和信物她还有几个,不过比不上前一个有分量,但也能帮她几个小忙,给第一个名单上的人运作拖延时间。 这些东西白雅惠都不敢随身携带,交给谁也都不放心,所以她找了地方藏起来,还是分开藏的。 不过她能随藏随取的地方也就仅限于这座宫殿,所以若是掘地三尺,还是能找出来的。 但除了她,没人知道这几张单子的存在。 只要白雅惠不露出马脚,时刻防备着,这底牌就能一直握在自己的手里。
但她就是害怕,一旦没有了这些东西,她的安全就完全不受保障了。 所以白雅惠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白颂。 当然,她不会告诉白颂完整的,她只说有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让她时刻留意着有没有人试图在宫里搜寻东西。 白颂低着头,掩饰内心的紧张,她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奴婢在这里守到半夜,直到远远看见送您回来的轿辇这才回去,这些人一个个都恪守本分,并没有出格的举动。” “呵——”白雅惠嗤笑一声,“你不会睡着了吧?” “没,没有!”白颂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也有些闪烁,如果白雅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额头都在冒冷汗,俨然心虚的模样。 可白雅惠根本不屑看白颂,所以完全没看到。 而且,她自认为白颂在这里只剩下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绝对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所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这段时间,我可能经常会被皇上叫出去,一旦我离开宫殿,你就时刻注意着,就算是赔上你的性命,也不能让她们动我的东西!” “听到了吗?!” “是!”白颂忙不迭点头,“奴婢知道,奴婢定幸不辱命!” 白雅惠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炫耀和得意:“皇上对我十分喜爱,等我坐上了皇后的位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是。”白颂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应答机器,不管她说什么,都只蹦出来一个字。 而白雅惠知道她沉闷,也不在意,只皱了皱眉,抬起手微微挡住鼻子:“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白颂跪下:“请公主恕罪,昨夜里风大,奴婢有些着凉,冲撞到公主了。” 白雅惠目露不悦:“既如此,你回去吧。”说罢,转开了脸,生怕疾病能通过眼神传播似的。 白颂巴不得她赶紧放过自己,立刻告辞,走了出去。 白雅惠累了,抬手准备叫宫女进来伺候她睡觉,掀开眼皮却看到白颂别扭的走姿,疑惑了一瞬,但立刻上前帮她换衣的宫女割断了她的视线,也就没多想。 只是一把刀,只要还能用,缺一口子也无碍。 皇上确实每天都传唤白雅惠,但并不是为了宠幸她,而是为了支开她正大光明地睡白颂。 不过这段时间,皇上有心事。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喜欢逗弄白颂,甚至跟白颂亲|昵|狎|弄。 现在每次见面都是直接干,跟交差前一天抓紧完成任务指标似的。 白颂搞不懂。 如果她不想要,那就别把自己找来。 可如果想要,又为什么总是一副被无偿嫖了的苦大仇深表情。 她不说,白颂也懒得问。 这样还挺好,省的逼迫自己又说一些有的没的,说不出来的话,做一些令人脸皮都想藏起的事。 甚至有好几次,两人话都没说几句。 干完了萧澜也不再留下抱着白颂睡觉,而是胡乱收拾一番,便离开了。 白颂也不知道她去干吗,毕竟跟自己没关系。 她只关心,怎么改变才能一点不违和地提起当年的事,并且让萧澜彻底摒弃已经在她脑海中关于自己背叛的根深蒂固的想法,给她逐步灌输当年的真相。 这天晚上,白颂睡得迷迷糊糊,猛地一个激灵,被尿给憋醒了。 她披上外衫,急急忙忙就往茅房冲。 皇上的寝宫很大,分为里间、外间、侧室和偏房。 里间在最深处,再往外是称呼为外间的小寝,而外间的旁边则是偏房,用来沐浴和方便,最外一层则是侧室,类似于简单的书房,给皇帝回来加班用的。 里间和外间都能直接通往偏房,但白颂睡得迷糊了,眼睛都没睁开,直接开门就出去了。 外间没点灯,人已经离开了,白颂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裹紧了外衣低着头就往前走,殊不知她的身影正好落在正准备上轿辇的白雅惠眼里。 起初,白雅惠还当是女帝,毕竟是从里间出来的。 要知道她每次被宠幸都只能在外间,她都没资格进的地方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可身高形体都明显不对,白雅惠觉得不对劲,登时便多留了意。 她眯着眼睛,借着昏黄的灯光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在这瘦削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像是白颂! 白雅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立刻让回去。 还没下车她就吩咐人把白颂找来,身边的宫女当然是找了借口,但她们即便是皇上的人,也只是宫女,主子的要求也不能完全不听,磨蹭了一会就有人来回话说,白颂不在。 也没再遮掩说什么去茅房马上回来的话。 毕竟他们还真的不知道白颂什么时候能回来。 白雅惠紧绷着脸,双拳紧攥,手背上青筋暴起,两边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她目露凶狠,咬着牙骂了一声“贱|人”,砰——的将桌上的茶杯茶碗全扫在了地上。 紧接着,看见什么就砸什么,一阵叮铃哐当,寝宫内一片狼藉。 随身伺候额宫女看在眼里,并没有劝导,脸上也没有害怕之意,神色如常,就站在原地。 相比起之前一有不顺心的地方就对身边的宫女太监抽鞭子打耳光,白雅惠现在完全不敢找人发泄,甚至摔东西都刻意避开了他们,生怕传到皇上耳朵里。 “竟然敢勾引皇上!”白雅惠怎么都没想过白颂胆子竟然大到如此地步,敢跟自己作对。 她转念一想,当时皇上饶她不死就已经很奇怪了。 毕竟皇上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攻打白国的吗?没道理始作俑者都犯到自己手上了,却完全没动作。 原来白颂出卖了色|相才保住一条命! 白雅惠恨不得现在就提刀过去看似白颂,但她知道他不能,起码现在不能。 皇上现在叫白颂过去,无非就是想上|她。 她怎么都不能跟皇上过不去, 可白雅惠不明白,皇上明明刚从自己的床上下来,怎么又会去找那个贱|人? 难道是不满意自己了? 不,不会的。白雅惠紧咬着下嘴唇,下意识晃了晃脑袋。 她和亲过来之前,可是看了不少专业的书籍,母亲也教授了不少帮助自己留住男人的小方法,她确定,皇上在她身上时是发自内心的爽和快乐的。 那个贱|人长得不如自己好看,身材干瘪也不如自己前凸后翘,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地方不仅有肉,还很莹润有弹性,堪称名器。 皇上为何要去找那个贱|人! 白雅惠的母亲是个不入流的舞姬,完全是凭借着后宅手段一步一步爬到高位,盛宠不衰的。导致从小跟着她长大的白雅惠,虽然贵为公主,但骄纵蛮横,半点没有公主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反而带着浓浓的风尘气息。 思想上更为古怪,竟然倾向于利用自己的身体而不是性格或才华去吸引另一半,这想法跟以色|侍|人的娼|妓还真不谋而合了。 白雅惠也知道皇上以后的男人女人只会多不会少,好歹白颂是个自己人,比其他人好掌控得多。 她的母亲不也是将自己贴身伺候的大宫女送到父皇床上去了吗?那宫女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对母亲言听计从,是母亲手里的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帮着母亲除掉了不少通往皇后之路的荆棘和绊脚石,最后被父皇发现打入冷宫,赐了一条白绫自缢而死。 几近爆表的怒气值渐渐回落,一股脑涌进脑子里的血液逐渐退回,白雅惠冷静下来,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将皇上笼络在身边的好办法。只是——没经过自己的允许竟敢越过自己私自接触皇上,甚至还能得到皇上的青睐,进入自己都没资格去的里间。 白雅惠眸子里闪着愤怒的火光,当即就想到了那只铃铛。 白颂,想往上爬吗?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 但不管你站在什么位子,你永远都只是本宫的一条狗! 白雅惠打定主意,窝着一肚子火气,先去睡觉了。 白颂打着哈欠推门正准备回房补眠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冷硬的声音。 “白姑娘,娘娘传话,您若是回来了,立刻去她那一趟。” 白颂手上一抖,面对着门慢慢垂下了脑袋,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半晌后转身,眼眶沁出了几滴泪水,但眼眸里又有些释然,似乎终于放下了一个重担,解脱了似的。 白颂做好了敢去就被折磨死的准备,带着英勇就义的表情,认命地跟在来人的身后。 去了之后,白颂被安置在偏厅,厅堂正中间放着一只蒲团,白颂楞了一下,视线一直流连在蒲团上,也没弄清楚白雅惠放这么一个东西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她瞄了一眼端正站在一边的小姐姐们,一个个面容严肃,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默默收回了好奇心。 跟着引导坐下,手边竟然还有一碟小点心和一壶热茶。 怎么看都不想叫她来责问,倒像是来喝下午茶的。 白颂莫名其妙的同时,还真生出了几分忐忑,但她更饿,毕竟做了一晚上的高强度运动训练,若是再不吃点东西,肯定会头晕眼花低血糖的。 白颂捏了两块小糕点吃下,又喝了小半壶热茶,还没等吃第三个,盘子和茶水就被人直接端下去了,而白颂则被就近的一个宫女捏着肩膀直接提起来放在蒲团前面,按着肩膀双膝一软就直接跪了下去。 白颂:“?” 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原来是白雅惠过来了,白颂立刻擦了擦嘴角的糕点渣滓,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物,深深埋下头,毕恭毕敬地跪着。 白颂只看到一双宝石蓝色的绣制着精致花纹的锦缎面绣花鞋自眼前掠过,半晌也没听到白雅惠的怒吼和咆哮,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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