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梧宁没办法,只能跟上去,如果真有事只能随机应变。 经过前厅,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个人影。 这人直接将他们带到厢房,正好三间,盛白鹤与蓝飞儿各选一间就要进房,温梧宁表情一瞬间十分之难以言喻。 她叫住准备离开的人,说道:“不知主人家现在是否方便,留宿之恩理应当面道谢。” 把生人带进家中也不先见主人家一面? 温梧宁实在没有办法像蓝飞儿和盛白鹤一样对这些古怪之处视而不见。 纸片一样的人翻过身,轻飘飘的声音从他几乎没有张开的嘴里飘出:“主人已经休息,明日再见客。” 正要转身离开,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熄灯后,客请勿出门。” 待人走后,温梧宁发现蓝飞儿已经进屋,只有盛白鹤还在门口,他道:“师姐不必多想,抓紧时间休息调整,若是夜里真睡不着,我不介意与师姐促膝夜谈。” 说罢他邪气一笑。 温梧宁正要恼,想起之前蓝飞儿的话,压住怒气,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打开还剩下的一间厢房进去。 在房中查看一番,温梧宁没发现什么古怪上床打坐休息。 没过一会,房门忽然被敲响,温梧宁起身开门,门外是蓝飞儿。 “师姐,方才来的时候看到她这宅子里有一个热泉,我已经几日不曾沐浴,一身汗臭,想去洗洗,师姐与我一块去吧。” 温梧宁微微一愣。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这不正是前些天盛白鹤说的话吗? 见温梧宁神色奇怪,似是又要恼了,蓝飞儿淡淡地解释道:“我知师姐已经辟榖,十天半个月不洗身上也不会有汗臭,但在那洼地走了这么久,身上难免也会沾染些潮味,还是洗洗地好,而且我一个人去也怕。” 蓝飞儿面色平淡,温梧宁盯着看了看,见她不像是在戏弄自己,瞥了眼盛白鹤房间,温梧宁猜测蓝飞儿可能有事要避开盛白鹤同她说,才想起这个由头。 想到这个可能,温梧宁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来时她们确实看到一处水汽氤氲被高高的朱墙围起,入口处吹起的轻纱可以望到里面是热泉。 两人一同前往,蓝飞儿一路哈欠连天。 到达热泉,温梧宁举剑拂起轻纱,两人进入水雾中。 只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个普通的低眉抬眼,从两个人身上就能看到差异,温梧宁来做就有蓝飞儿身上所没有的清韵。 一眼万年说的就是如此吧。 里面水汽很重,虽然灯火通明却隔一臂远就会见不到人。 温梧宁转身想问蓝飞儿喊她出来的目的,却见蓝飞儿已经脱了潮湿的外裳,仅穿了白色里衣正在下水。 蓝飞儿全身沉入热泉中,舒服地叹了声,她靠着池边,热泉刚及她的肩,白色的衣襟在水中飘荡,微微散开。 而蓝飞儿不拘小节地半眯着眼,召出人参娃娃伺候她吃果子。 温梧宁的表情一时十分地一言难尽。 蓝飞儿半眯着眼懒洋洋道:“师姐赶紧时间下来,熄灯之前我们就得回去。” 温梧宁半蹲下来,忍住想敲她脑袋的冲动,问道:“你叫我来真只是为了泡热泉?” 蓝飞儿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道:“热泉可遇不可求,还能美容养生噢。” 温梧宁额角跳了跳,看向冒着热气的水池,确实有些心动,只是她没有和人共浴的习惯。 “我四处去看看,你漫漫洗。”温梧宁起身。 “师姐别走远,我会怕。” 温梧宁才不信她。 离开前,温梧宁提起青剑绕着池子走了圈,确定没异样,她向外去探。 这个宅子不小,温梧宁大概走了圈,发现所有屋子都亮着灯,却没看到一个人,至于主人家的屋子,出于对主人家的尊重,她只是远远看了眼,见那屋子同样灯火通明,便离开。 回来时蓝飞儿已经洗好换上干净衣裳,清清爽爽坐在池边吃果子,见她回来,问:“师姐你真不洗洗,之前与你共骑一匹马时,就闻到你身上有味了。” “是衣服的味,换身衣服就好。” 蓝飞儿撇嘴,这是不是太不讲究了,女主形象要崩塌了啊。 蓝飞儿把吃干净的果核一弹,正中人参娃娃大脑门,爬起来:“那我们回去吧。” 温梧宁看了眼捂着额头委屈地吱吱叫的人参娃娃,问:“之前怎么一直没见着它?” “地上有水它不喜欢,我也不想让盛师兄知道它,就让它在地下跟着。” 温梧宁还想问蓝飞儿是否觉得这院子不对劲,但看她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的模样,没说出口话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两人回房,正打开房门,一时陷入黑暗中,外面的灯笼及屋里的灯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听一个沉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夜里好好休息,别担心。” 温梧宁心中微微一动,应了声,回屋。
第23章 后半夜,三间屋其中一扇房门悄无声息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 走在漆黑的宅子里,温梧宁总感觉暗处有东西盯着她。 到了热泉她发现这儿的灯也尽数熄灭,用剑撩开轻纱走进去。 她往里走了些,才收起剑脱衣裳。 手刚准备解腰带,像是有风,入口处的轻纱被撩了起来,她静等了会,似乎只是风,没有其它东西,但谨慎的她还是取出一个小物。 这是一个小巧的金铃铛,她将铃铛往池上一抛,小铃铛立刻化作由金线连着的数十颗铃铛,数十颗铃铛飞开消失不见。 有一丝风吹草动,它又隐现发出轻吟。 做好这些,温梧宁才脱衣裳下水。 经过数日跋涉,此时浸泡在热泉里,全身筋骨酥软确实舒服,却也让人生困。 正当温梧宁昏昏欲睡之时,她猛地惊醒,周围静悄悄,可她听到了铃动,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瘦长黑影出现在岸上。 “谁?!” 这是一个提着灯笼的高瘦女人,她的脸雪白,两条黛眉极细,唇殷红似血,长发如黑绸,眼角是红色晕染开,容貌鬼魅妖异,一身水蓝衣裙挂在高瘦身上随风飘荡。 “客为何夜里不寐。” 轻柔的声音像是从旷远传来,有种不真实感。 温梧宁愣了两秒,但就是这两秒时间,女人以一个奇异的姿势,将一张脸凑到她面前:“奴伺候客沐浴。” 一股奇香入鼻,温梧宁往边上一躲,冷声拒绝:“不用。” 女人如若未闻直接入水,执起温梧宁的手为其擦拭。 藉着幽幽烛光,温梧宁面无表情观察女人,这个明明哪里都透着诡异的女人,她却看不出异样,除了这双不像女人的手。 温梧宁低头看了眼握着自己的手,干瘦而且奇大无比。 “你是这家主人吗?” “客觉得奴像吗?” 一把抓住移向胸前的手,温梧宁沉声追问:“那你为何夜里出门?” 她记得之前为她们带路的家丁说过,熄灯后不许外出。 这应该是宅子主人定的规矩,因此能在夜里外出的除了她这个没有把这条规矩放在心里的外人,就只有可能是这家主人。 女人想抽出手,被温梧宁紧紧抓住,于是她顺势跌入温梧宁怀里。 这个高瘦干硬的女人比温梧宁高大,她像堵墙一样直直压向温梧宁。 温梧宁有一瞬间的错乱,她慌忙抬起双手扶住女人,发现她的肩硬得硌手。 “客真温柔。” 女人低眉垂首,长发滑落缠上温梧宁手腕,像湿滑冰冷的蛇一样,温梧宁忍住不适把女人扶正,收回手。 “我沐浴好了,先行回去。” 温梧宁说着收拢身前衣襟,转身准备上岸,却听身后传来低低啜泣声,温梧宁回头看。 “客看在奴侍奉过您的情分,带奴走吧,奴不愿留在这。” 说着女人抬起头来,只见两行鲜红血泪从她雪白脸上划下。 温梧宁一骇,在一阵摇晃中,她猛然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而她还待在冒着白气的池子里,回头一看,岸上蹲着一个黑影! 温梧宁手中青光一闪。 “师姐,是我!” 一只温软的手落在肩上,温梧宁手中青光黯淡:“师妹?” “师姐快起来,热泉泡久了人容易发晕。”蓝飞儿收回手。 刚才发现温梧宁不在房中后,她和盛白鹤分头在宅子里找,她猜到温梧宁可能是一个人来沐浴,便到这找,果然在水池里见到她,只是没想到她会在池里泡睡着了。 温梧宁四下扫了眼,水池上除了她们两人没有其他身影,那刚才只是个梦?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她从水中出来,正准备换衣裳,忽然意识到现场还有人,她回头对蓝飞儿道:“你且先回避。” 真龟毛。 这里黑漆漆,就算温梧宁脱光光她也看不到什么。 蓝飞儿无所谓地往外走:“师姐你动作最好快些,不然盛师兄就要找来了。” 盛白鹤可没她这么好说话。 一想到盛白鹤,温梧宁头更疼,快速换好衣服追上蓝飞儿,只是离开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池子,那真是个梦吗? 回去路上,蓝飞儿想告诉温梧宁这宅子的情况,告诉她怎样避免惹上事情,安安全全的来安安全全的离开,但是她要怎么跟温梧宁解释她知道这些。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反正在这宅子只要不触犯禁忌就没事,她看着温梧宁就是了。 和温梧宁一起回到房间后,蓝飞儿索性跟着温梧宁一起进了她的屋,对上温梧宁眼中的疑惑,她平静道:“我夜里一个人睡觉怕。” 说谎的时候连装一下都懒得吗?温梧宁问:“过去不都是一个人睡的吗?” “这宅子跟个鬼宅一样,我真的怕。” 蓝飞儿这模样实在不像怕,所以温梧宁不信,但想起之前在墓山,她记得师妹是真怕鬼怪。 或许她现在这样只是在逞强。 自以为知道真相的温梧宁,答应了。 她把床让给蓝飞儿,自己打坐调息,蓝飞儿不客气倒头就睡。 后来盛白鹤回来确认温梧宁已经回来,也回房休息。 折腾这么久,十多天没闭眼,这一晚三个人都睡得很沉。 没有人注意到徘徊在窗外的黑长怪影。 休息一晚三人精神饱满,心情舒爽,等蓝飞儿吃过早饭后,三人准备离开,但在离开之前温梧宁提出要与主人家当面道谢。 却被家丁告知,主人身体不适,不见客。 三人只好牵回自己的马离开这个古怪的宅子,继续赶路。 走远后回望身后淹没在浓雾中的宅子,温梧宁始终觉得不对,可她们一夜无事,亦安然离开,她不由觉得自己太多疑。
可脑海中那女人挂着两条血泪的脸却怎么也赶不走。 接下来,路若好走她们便骑马而行,若不好走便下马行走,又是接连半个月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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