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这次狂风不是铺天盖地,而是凝集在一处,像是一只大手。 顾浮游才结出防御阵法,立刻被拍散。她身子被那大手按压住,撞到殿柱上,吐出一口血来。 还未倒下,左天伊已经袭来,一手按住她脖颈,将她抵在殿柱上,笑问道:“天谴呢?怎么没瞧见?” “唔。” 左天伊捏住顾浮游右手。她手上握着掩耳铃,被狠狠一捏,掌心伤口裂开,鲜血又溢了出来,沾在掩耳铃上。 叮铃铃一声轻响。 左天伊不觉瞪大双眼,因为方才还捏在手里的人儿竟就这么忽然消失在眼前,只留下殿柱上被撞裂的痕迹。 他茫然望着自己的手,捏了一捏,确认不是幻觉。 恍惚之间,顾浮游又出现在他跟前,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将他脸打的侧向一边。 这计耳光实实在在,不是幻境。左天伊脸上火辣辣的疼,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羞辱,他顿时脸红脖子粗:“顾浮游!” 他意识到是掩耳铃作怪,先前没有想到,因为似掩耳铃这等法器,受了大乘期的雷劫,生出的灵识非同寻常,已不是一般人能驯服。他原以为顾浮游操纵不了它。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灵剑,挥剑便斩。 碰到顾浮游时,确如搅乱了水中的月亮,荡开一层波纹后,并没有碰到实体,顾浮游的身形又消失了。 左天伊立即警觉,暗自思索,恐自己不敌掩耳铃的神威,欲唤燕支,突感身后尖锐的寒气。 他侧身躲过,背后还是被划了一道伤口。顾浮游持着一把黑色的剑胎,身边悬浮着掩耳铃,正冷冷的望着他。 顾浮游再冲过来时,身形又消失了,似乎与空气融为一体。 左天伊觉得顾浮游无处不在,那把阴森黑冷的剑胎让他觉得胆寒。这让他又羞又恼,释放出所有的灵力,形成了一道威压。 顾浮游双膝一软,踉跄一步。掩耳铃有施展幻境的神通,迷惑人的双眼,但并不是无所不能。掩耳铃不能帮顾浮游当下左天伊的攻击,那威压依旧能对她产生直接影响。 顾浮游这一步显出端倪,左天伊狞笑着,一剑刺出:“在这!” 长剑挑伤顾浮游肩膀,鲜血飞溅。左天伊又带起一缕劲风。吹在顾浮游手上尤似八尺大汉挥舞着马鞭全力打来。顾浮游手腕一疼,剑胎脱手而出。 左天伊长剑回带,竟要直接斩杀顾浮游,他双目赤红,喝道:“给我死!” 然而,一如先前,顾浮游身形扭曲着化为虚无。 左天伊攻势未尽,还没来得及收回剑,心里已咯噔一下,大感不妙,急叫:“燕支……”
顾浮游身形陡然出现在他背后,出手如电,锋刃刺透他的肉/体,从他后心直穿整个胸膛。 顾浮游冷声道:“该死的是你。” 左天伊难以置信缓缓垂头,看到穿过胸膛的是一把匕首,正是先前刺伤他面颊的那女人手中拿的。 顾浮游一把抽/出匕首,左天伊胸前顿如血涌,他跌在地上,口里含糊的叫:“燕,燕支,救,我……” 视线消失以前,看到的是顾浮游俯视着他的冷漠目光,以及她身边叮铃铃摇动的掩耳铃。 顾浮游站在左天伊身前直至他死,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察觉一股暴虐的灵力冲入殿中,顾浮游骇然回神,一把抓起剑胎,连滚带爬回到了思龚侯设立的防御阵法中。 “城主!”燕支一见殿中,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左天伊。 他身形一晃便至左天伊跟前,见他已无气息。 他跪在地上,身子僵了片刻,骤然抬起头来,目光狠厉的看向阵法中众人,也不问是谁动的手,只狂声厉喝:“你们都得死!” 取刀一斩即来,使了全部的灵力,刀上灵光暴涨,这一刀可撼山岳。 顾浮游见是他进来就知道不好,待要使掩耳铃躲到别处去,燕支又不像左天伊那么好对付。元婴期的威压,那些百姓只要承受一点,立即暴体而亡。 只有躲在防御阵里,将灵石都取出来,希望能加固阵法,为这防御阵法提供灵力。又在阵法中将剑胎插在地上,将剑胎里的防御阵法展开了来,她心知自己这个防御阵法弱,但聊胜于无,多一层保障是一层保障。 那一刀落下,众人都面临着天塌的窒息感。 思龚侯设的阵法早已濒临破碎,即使有那么多灵石提供灵力,也在这刀下支撑不住片刻,瞬间破了。 顾浮游用剑胎展开的防御阵法露在刀威下。顾浮游心中灰败,心想怕是要成这刀下亡魂了。 然而这一刀下来,触碰到阵法时,剑胎爆出刺目的灵光,硬生生抵住了这一刀。 虽然最终顾浮游被余威震的倒地,连连咳血,那剑胎也歪倒在地上,但终究算是挡下了这一刀。这叫燕支惊愣不已,练气期修士的阵法怎可能抵住他的刀。 他目光似冷电,在顾浮游身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剑胎上徐徐流下的血迹上。 他待要再来一刀,身后突来剑光,铺天的剑影绞织出一道剑网,将他笼罩在内。 他不得不回身迎击。便是这一刻耽搁,甘奉忠也赶了来,他额上还有血迹,闭着一只眼,气势却很足,拳出如急雨,将燕支逼退。 殿外另两名金丹期修士一身狼狈,走了进来,见到躺倒在地的左天伊,俱是大惊失色:“城主?!” 钟靡初持剑落在阵前,甘奉忠拦在燕支跟前,两人颇有一夫当关的架势。 燕支看了看两人,又瞥了一眼阵法中慢慢爬起身的顾浮游。 他眉头微压,稍顷,撤到左天伊身旁,拾起左天伊的灵剑,抱起左天伊尸身,冷冷说道:“今日之仇,他日虚灵宗定会讨回!” 他向另两人道:“走!” 三人直朝殿外撤走,与顾怀忧和思渺两人交手的人见了,也跟随而去。 众人要拦,有心无力。 顾怀忧和思渺进殿后,才知道是顾浮游杀了左天伊。 顾怀忧惊骇半日,说道:“你杀了左天伊,你怎么能……” 便是左天伊罪该万死,他们也只能将他绑缚了送至虚灵宗,让虚灵宗处置左天伊,给逍遥城一个交代。 虚灵宗与逍遥城间的平静只是表面的,打破平静,只需要一个由头。 虚灵宗渴望打破平静,顾浮游杀了左天伊,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虽不至于掀起滔天波浪,却也能给逍遥城找来足够的麻烦。 顾浮游垂着头没有说话,顾怀忧看她一身是伤,责备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思渺给顾浮游看伤时,顾浮游推了推她,嗓子干涩,嘶哑的说道:“你去看看阿蒙。” 思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听她的话去看阿蒙了,一触脉息,怔了一下,眼睑微垂,良久,叹了一声:“她去见她爹娘了。” 殿里忽然有一种窒息般的寂静,最后不知是谁说:“也好,也好,团聚了也好。” 众人哀声附和,互相宽慰,随后,谁也不再多提。 思渺继续给其余受伤的人治疗。 顾浮游退到阴影之中,倚着殿柱滑坐在地,她握着双手,那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不论她怎么狠狠的把捏住,那双手仍旧颤抖着。 直到她跟前一片阴影洒下,一人在她身前蹲下,一只纤细白净的手覆在她满是血污的手上。 顾浮游心想,啊,把她的手弄脏了。 可她不想将手撤开,没有力气撤开。 顾浮游喉中如堵,良久,哑着声说:“钟靡初,阿蒙死了,我没能救下她,我好没用。”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护住了很多人。” 顾浮游本来不想哭的,钟靡初一说话,她便有些忍不住了。 她低声哽咽道:“我第一次杀人,好恶心。” “我杀了左天伊,我又闯祸了。” “不是你的错。” 顾浮游一眨眼,眼中的泪滴到钟靡初手上。钟靡初感受到它的滚烫。 “钟靡初,你能……” 抱抱我吗? 这话还没有说出口。钟靡初倾身过来,轻柔的搂住她战栗不止的身躯。 顾浮游像是漂泊在风雨上的孤舟顿时靠了岸,任由自己陷入这温软沁香的怀抱里。
第39章 三十三重天外寒 虚灵宗仙府所落之处名为三十三重天, 意为仙家之地, 俯瞰众生, 将自己与凡尘隔离开来, 三十三座大小岛屿悬浮空中,最高一座岛屿名为离恨天,触手揽云。若非是虚灵宗地位崇高的人物或尊贵的外客,是没有资格踏足离恨天的。 燕支回虚灵宗来请命时,只能待在离恨天宫门外, 若不是左天伊身死, 事涉逍遥城, 他还没资格上这离恨天。 顶头艳阳高照, 燕支却觉得冷, 寒风瑟瑟,久候之下,体力不支, 险些跌倒。 那日从翁山地洞出来, 踏入了九宫八卦阵中, 没有人引路,要出去并不容易,他是将尽毁了小半座山峰才得以出去, 也因此受了伤。 宫门终于打开,一女子走出来,说道:“护法要见你,随我来。” 燕支行了一礼, 跟着她走了进去。 虚灵宗设有护法之位,地位仅在宗主之下,宗内护法一共两位,便是宗主的一对儿子。 宗主左太岁修为已至分神瓶颈,离大乘一步之遥,闭了关参悟,许久不理宗门事物了,现在宗门之事都是由这两位护法代劳。 燕支一路跟着女子到了朱陵断台,是宗门议会之处。 朱陵断台在浮岛边缘,伸手可触浮云,垂首能俯视大地。朱陵断台是离恨天里最高的地方,而宗主的宝座则是在朱陵台最高的地方,正对东方。 燕支是第一次进入朱陵断台,不禁打量了一眼,脚下汉白玉石中有金色祥云图案,十来步远的地方就是台阶,一级级达到最高之处,那里是宗主宝座,这世间唯有一人能走到那里,便是这虚灵宗宗主。 宗门议会时,都得仰视那处,颇似古时的帝王朝臣。 华美并威严,就是这朱陵断台。 宗主宝座的下一级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这男人黑金华袍,一缕长髯,高眉深目。 燕支认了出来,这是左岳之,左太岁的长子。 燕支单膝跪地,拜道:“属下拜见护法。” 左岳之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他问话十分简洁,寥寥几句,已将左天伊身死的前因后果大致问了出来。 左岳之沉吟着,许久没有说话。 燕支忍不住道:“护法,城主被杀,逍遥城应当为此付出代价,绝不能轻饶了顾浮游,还请护法做主。” 左岳之冷哼一声:“早就警告过他,让他行事谨慎些,否则迟早死在暗箭中。这次竟然折在一个练气期的女子手里,没脑子!” 燕支听左岳之话中的意思似乎不想深究,他道:“护法,难不成就放过了逍遥城?!杀人偿命,顾浮游害死城主,怎能容她安然活在世上,虚灵宗的颜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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