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信任自己。 被这点认知刺伤,鹿饮溪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不想喜欢这个人了。 像一块捂不化的海中寒冰,你以为融化了她,其实只是融化了海面的冰山一角,海水之下,永远不为人知。 简清睁开眼,看着身侧的那一团热乎乎,转过身,也背对她。 沉默的空隙里,时间变得很慢,度秒如年。 简清转回身,放轻了声音,戳了一下身前软乎乎的热团子:“生我气?” 鹿饮溪背对她,冷哼了一声。 简清没再说话,目光有些无措茫然。 自己还没生气呢,怎么她反倒先气上了…… 这小孩怎么这么爱生气? 茫然了片刻,简清拿出手机,搜索相关资料。 鹿饮溪回过身悄悄看了一眼简清,见她面无表情在玩手机,气更不打一处来,只想把她踹下床。 又背过身去,重重哼了一声。 简清听到她的冷哼,放下了手机。 搜索词条“怎么哄生气的女孩”,看到的答案简清都觉得不太合适。 道歉,喊宝贝,太肉麻,她说不出口;抱住不放,可能会被扇一巴掌;送礼,大半夜的,去哪里找礼物送…… 简清看着鼓起的被子,一言不发。 她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只觉现在的小姑娘实在凶不得,稍微凶一下就要委屈给人看。 从前也是,被扇耳光、被刀豁口子的是她,偏偏小姑娘缩在沙发角落,一脸的委屈难过,让人想说什么也不敢说了,还得反过来哄她看星星看月亮。 沉默半晌,简清捡起鹿饮溪枕边的一根发丝,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用两根纤细的长发,徒手打了一段外科结。 她把打了结的两根长发拎到鹿饮溪眼前,晃了两晃,想逗她开心。 鹿饮溪看到打结的发丝,连忙把自己身后的头发甩到胸前。 是不是最近疏于护理,她的头发开叉、打结了? 简清淡声开口:“我打的外科结,用你我的头发。” 鹿饮溪被简清异于常人的举动懵住。 外科结是缝合时经常用到的一种结法,就是在平结的基础上多缠绕一圈。 消毒过的头发丝也可以用来缝合小伤口。 有些医学生年少不知头发贵,会拔自己的头发,用头发丝练习缝合橘子皮、柚子皮。 如果没有医学教育背景,鹿饮溪会很自然地联想到那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但她了解头发的其他用处,加上简清也不像是懂文学诗歌的人,她的结发,也许就是单纯地用头发打个外科结逗人开心,不可能是借物抒情…… 简清学鹿饮溪刚才的模样,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没有听见“你理一理我”的软话,鹿饮溪却在瞬间抛弃了对简清的埋怨。 她把心里的碎片拾掇拾掇,拼凑好,觉得还能继续喜欢简清。 这一瞬间,她也察觉,喜欢一个人,让她的情绪变得像过山车,柔肠百转,忽喜忽怨,难以自禁。 鹿饮溪把头发丝放到了一边,浅浅笑道:“不闹了,我们睡觉吧,明天还要包饺子。” 简清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拿东西。” 她把自己卧室里的星空仪拿了过来。 鹿饮溪正准备戴上眼罩睡觉,见她捧了星空灯,问:“你用得习惯吗?” 简清淡道:“还行。” 她打开星空灯,关了卧室的灯,披着星辉,一步步走到床边。 星辉下的身影冷冷清清,好似山野里的一抹幽魂。 她掀开被子躺下,目光流转,瞥了眼身侧的鹿饮溪。 鹿饮溪拢紧睡袍衣领,恍惚间,觉得自己像被妖精逼着成亲的唐僧。 可电视里的妖精千娇百媚,这个冰块穿得丧礼似的一身黑,冷冰冰的,能冻死人。 鹿饮溪身子往后缩了缩,以免被冻伤。 简清身子前倾,往她那边挪了挪。 鹿饮溪又往后退了退。 那个冰块恬不知耻继续往前凑,墨玉色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像是盯紧猎物的野兽。 鹿饮溪往后一摸 ——身后是床沿,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靠得太近,冷香萦绕在鼻翼,鹿饮溪拉起棉被遮住前胸,一颗心不争气地扑通扑通跳。 她张了张唇,想问些什么,踌躇片刻,又把话吞了回去,换了个话题:“你这样看我,是不是想睡我?” 作者有话要说: 鹿饮溪:她不可能是借物抒情 简清:我是 鹿饮溪:她这样看我,是不是想睡我? 简清:我不是 * 感谢在2021-02-14 06:08:49~2021-02-15 07:2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沐染 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舟下云影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二和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也温柔的很 11瓶;舟下云影 10瓶;小姐妹 6瓶;无弋 5瓶;酱油炒面要加蛋 2瓶;aturee、远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精神病院 *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 窗外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片河滩,河水之上, 满城烟火。 室内的星光灯开着旋转模式, 满天星斗顺时针流动, 深蓝色星辉倾泻而下, 笼罩在两人身上。 简清神情冷淡, 伸手, 指尖重重弹了一下鹿饮溪的脑门。 无声否认了想睡她的话语。 脑门被弹得生疼,鹿饮溪嘶了一声,捂住脑袋,恶狠狠瞪简清,想骂些什么,又不敢骂。 她现在躺在床缘边,简清轻轻一推,她就得滚下床了。 她只好挥了挥手,赶简清:“走开,你睡过去点……” 简清侧躺着, 曲起右肘, 支着脑袋, 在星光下肆无忌惮打量鹿饮溪的容颜。 她右手的睡袍顺势滑落,露出小臂内侧羊脂白玉般无瑕的肌肤。 鹿饮溪盯着她小臂的肌肤看了两秒,对上她的视线。 在这样昏沉晦暗的灯光里, 她直勾勾的目光好似能把人生吞活剥。 鹿饮溪别开头, 左手挡脸,躲避她的凝视。 这个表里不一的败类…… 简清又靠近了几寸,身体几乎要贴上鹿饮溪。 感受到热源靠近, 鹿饮溪脸上热意滚滚,她侧过身,抵在床缘边,觉得自己简直是引狼入室。 简清把鹿饮溪耳际的头发拨到耳后:“昨天在医院,你不是很想我靠近么?” 靠得太近,说话的气息吹进了她耳朵里。 鹿饮溪捂住耳朵,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虾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说,难怪大过年的忽然要和自己一块睡……感情又是伺机报复…… 昨天傍晚,自己去探望何蓓回来,心情激动得像是打了兴奋剂,拉着简清在医院里胡跑,还把半个身子倚在她身上,凑到她耳边,拂开她的发丝,在她耳边吹气,故意撩拨她,看她一本正经地推开自己。 亢奋状态会削弱人的理智和自控力,现在借自己一百个胆也不敢那样对她。 鹿饮溪把自己包裹在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简老师,您的学生知道你背地是这幅德行吗?” 她特地喊了简清老师的称谓,不喊她医生,还用上了“您”的敬称。 医院里的张跃和魏明明,还有那些轮转的实习生,个个对她又敬又怕,敬她学术医术严谨认真颇有所成,怕她时不时来一个提问,被她冷冰冰嘲讽。 简清没说话。 鹿饮溪企图用老师的称谓,激起她为人师表的道德感和羞耻心,见她沉默不语,又多喊了几声:“老师,简老师,我现在归您带教,算不算您的学生?您拿到教师资格证了吗?您这样对我,是不是要被吊销资格证的?” “不算。” 充其量只是合作关系。 鹿饮溪张了张唇,正要说些什么,简清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面无表情问:“你想玩这个?还挺会玩。” 什么会玩? 听她倒打一耙,鹿饮溪涨红了脸,和她大眼瞪小眼,使劲扒拉她的手掌,扒开后把她推过去,压下,帮她严严实实捂好被子。 “谁想玩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表里不一假正经……”鹿饮溪直接把心里话小声骂了出来,又抓起黑色眼罩准备戴上,“真不和你闹了,我困了,要睡觉。” 简清看她戴眼罩的动作,唇角勾起,一言不发,笑容浅淡,深邃的眼神却好似会说话一般,显露出几分不怀好意。 鹿饮溪看过数篇关于自己的、不可描述的同人文,作为一个成年人,也瞬间秒懂。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简清,缓缓放下了眼罩,不敢再戴,随后收回视线,委委屈屈地钻回了被窝。 这个败类毁了她一个眼罩…… 她决定明天去买一个滑稽脸造型的眼罩,她就不信,看着滑稽脸谁还能不怀好意起来。 简清没再逗弄她,安静地闭上了眼。 烟火爆竹声渐渐弱了下去,寂静的卧室内,头发摩擦枕头声、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杂糅在一起,枕边人的冷香,混合着晒过太阳的被子味道,一抹抹窜进鼻腔,鹿饮溪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 人体安静状态下心跳正常值范围为60~100次/分。 她现在处于心跳过速状态。 她在心里复习了一下可能导致心跳过速的疾病,转移注意力,不去思考枕边人的存在。 过了许久,还未睡着,鹿饮溪睁开眼,转过身,看简清。 简清阖上了眼帘,呼吸平稳,薄如蝉翼的长睫在星辉下清晰可见。 既冰块成精后,鹿饮溪再度发出疑问,她是不是睫毛成精? 她的右手落在了被子外,没有收进去,鹿饮溪每回看见小孩睡觉手不放进被子里去,就觉有哪里不对劲,非要给人家塞进去,才能满足她的强迫症。 简清不是小孩了,鹿饮溪同样牵过她的手,掀开被子的衣角,塞进去,左手刚要收回,掌下的柔软一翻转,她的手腕瞬时被那抹温热的柔软缠住,动弹不得。 鹿饮溪要抽回,简清不放。 她小声凶简清:“你又装睡欺骗我。” 简清没睁眼,淡道:“你总吵我。” 她本来快睡着的。 鹿饮溪使了使劲,简清松了几分力道,鹿饮溪成功抽回左手,缩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 “你怎么睡那么快?” 自己数什么都睡不着,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入睡? 简清的声音毫无起伏:“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 “喔,那你睡吧,我不吵你了。”鹿饮溪乖乖闭嘴。 简清嗯了一声:“不要偷摸我了。” 才没摸,更没偷摸! 鹿饮溪在心里大声反驳,但不想多打扰她,只好轻哼一声,不和她逞口舌之快。 简清听到她的轻哼,淡淡一笑,没再开口。
鹿饮溪侧身躺着,看见简清唇角的笑容,也微微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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