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多谢皇后娘娘。” 薛音瑶捏着手里的锦帕,快步往寝殿的方向走去,直走到一处隐蔽的假山之地时,才停下来步子,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采悦说道—— “的确是荣哥儿,你去把他带过来,小心——别让人瞧见。” “是,奴婢知道了。” 薛晏荣是来见姐姐的,又不是真的来赛马的,跑了个倒数第二也不在乎—— 这会儿将马交还给管事太监,正想再瞧自己姐姐一眼,却发现台子原本坐着的地方竟空了? ‘怎么不见了?’ 就在薛晏荣无措之际,采悦迎面就走来了过来,擦肩而过时,只听她小声道—— “二爷,请随我来。” 薛晏荣自然是认得采悦的,心领神会的就跟在了她的后面。 路程不算远,但走的却很小心,所幸此地偏僻,四处又是假山环绕,倒成了最安全的保护的屏障。 “娘娘,二爷来了。” 采悦在外守着,薛音瑶跟薛晏荣在假山洞里说话—— “姐姐!” 算起来姐弟两已经七八年没有见过面了。 “你长大了,比我想的,要高些也要清秀些。”薛音瑶眼眶有些湿润。 “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没有变。”薛晏荣拉着薛音瑶的手,紧紧的握着。 “母亲可好?”薛音瑶拭了拭眼角的湿润。 “好,家中一切都好,姐姐不要担心。”薛晏荣顿了顿,又道:“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关外的生意步入了正轨,用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我都安排好了。” “这是母亲意思?”薛音瑶问道。 “嗯。”薛晏荣点了点头。 “不走也好,家里的事情,你是该管管了,只是祖母跟二叔那边,恐怕又要给你找事情了。” 说到这个,薛晏荣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薛音瑶瞧着自家弟弟这沉默不语的样子,眨了眨眼—— “怎么了?是不是遇着什么事情了?” 薛晏荣叹了口气—— “姐姐,祖母把本善堂给我了,把西街的布庄给了二叔。” 随即就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统统告知了薛音瑶。 “原来是这样,祖母跟二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姐姐,我算过了,只要今年的御药还在,本善堂就不会死,我本来不想麻烦姐姐,可今年瑞贝勒似是想掺一脚,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薛音瑶蹙着眉头将他打断“咱们是一家人,遇到难处,你不同我说,又去跟谁说?” 薛音瑶叹了口气,沉思了片刻,复又开腔道—— “那布庄给了就给了,你让母亲千万要宽心,御药的事,我来想办法,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保下。” 说完,薛音瑶将怀里的香囊拿了出来—— “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这个给你,是我前几天才绣的,你回去交给母亲,就说我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 薛晏荣接过香囊,不舍的看向自家姐姐—— “要是姐姐能亲自交给母亲,就好了。” 一入皇宫深似海,薛音瑶早已不是当初的自由之身。 这会儿再想家,也只能嘴上宽慰——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话罢,姐弟二人,就要分别—— 临了,薛音瑶却又转过身来—— “晏荣,既然往后不走了,就成个家罢,早日让母亲抱上嫡孙,为咱们这一房,开枝散叶。” 薛晏荣的表情僵在脸上,有些木讷,有些无奈,但看在薛音瑶的眼里,却以为是他害臊,笑了笑——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面子薄。” 薛晏荣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待薛音瑶离开后,她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开枝散叶?如何开?又如何散? 除非打回娘胎,重塑一遍。 回来府里,薛晏荣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去了清音阁—— “娘!” 郑珺清见她跑的急,连忙将手里的茶水递给她—— “跑这么急做什么?慢慢说。” 薛晏荣猛灌了一大口,待气喘允后,低头从怀里将香囊取了出来—— “娘,我见着姐姐了!” 郑珺清脸色霎时一惊,眼睛倏地就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见着姐姐了。” “你如何见到的?你姐姐出宫了?” 薛晏荣顿了顿,直到此刻,才将自己进宫的事情说了出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郑珺清的第一反应不是接过香囊,也不是问薛音瑶如何?而是抬手打了自己的—— 不轻不重,啪的一巴掌扇在了薛晏荣的侧脸上。 “你是吃了豹子胆吗!!” 薛晏荣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是何等大的事情!若是叫人发现了,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我宁可不见你姐姐,也不愿意让你去冒这个险!” 薛晏荣知道郑珺清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会儿便低着头乖乖认错。 而郑珺清则动容于她的一片孝心,自然也不会真的责怪,伸手摸了摸方才被自己打的地方—— “疼吗?” “不疼。” 郑珺清拉过薛晏荣的手,坐在了椅凳上,此时才拿过香囊,认真的瞧了起来—— “你姐姐的绣工比以前还要好了,她可好?” “姐姐一切都好。” “那就好。” 薛晏荣瞧着自家母亲,不停地抚摸着香囊上的刺绣,便又说道—— “姐姐让母亲千万放宽心,御药的事情她会想办法,替咱们保下的。” 郑珺清的眼眸顿时蒙上一层水雾,轻拍着薛晏荣的肩膀—— “真是为难你们姐俩儿了。” 不可避免的郑珺清又哭了一场。 薛晏荣一直守着,直到天色晚了,瞧着郑珺清喝下安神汤,差不多熟睡后,她才离开。 一回到栖子堂,薛晏荣就重重的倒在床榻上,握着拳头不停敲着自己的脑门儿—— “头疼?”姚十初问道。 “有点儿罢。”薛晏荣有气无力的说道:“母亲又哭了一场,我瞧着心里不是滋味儿。” “夫人这是想大小姐了。”姚十初坐在床沿上,替薛晏荣揉着太阳穴。 “唉——” “怎么又叹气?” “十初,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姚十初头回听见薛晏荣用这样低沉的语气说话,手上一顿,抬眼看去—— “您怎么了?” 薛晏荣撑起身子,怀里抱着枕头,满脸的疲惫—— “姐姐说,要我成家,早日让母亲抱上嫡孙,我、我——” 姚十初明白这是薛晏荣的要害,也是她的软肋,更是她最无能为力的地方,瞧着她此刻眼中布满血丝的疲钝模样,心里也忍不住的酸楚起来—— 不能早娶,守孝三年,剩下的还能用什么理由呢? 别说京里,就是关外,也没有到了二十五岁还未成家的男子。 “二爷,您别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不用宽慰我,我知道已经没办法了。”薛晏荣挠了挠脸颊“大不了再过几年,我就原回佛光寺出家当和尚。” 姚十初被这话吓了一跳,急声道—— “那怎么行?!二爷!您别瞎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薛晏荣晃着脑袋“那我总不能真娶一个回来吧?” 说着薛晏荣突然坐起了身子,一本正经的看向姚十初—— “要不是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哪家女儿是痴傻的,大不了养她一辈子!” “我的二爷,您今日是中什么魔了?净说些让人害怕的话。”姚十初蹙着眉头“我可不知道哪家女儿痴傻,您别来问我啊。” 薛晏荣摆了摆手—— “瞧你吓得,我同你说笑呢,我就算肯娶,母亲怕也不愿意,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薛晏荣跳下床去,赤着脚拿了块点心,边吃边说道—— “明儿咱们一块去骑马吧,今儿在宫里,我也不敢放开跑,总觉得束着手脚,没能尽兴。” “行行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姚十初提着鞋子快走了过去“咱先把鞋穿上成嘛,赤着脚要着凉的。” “你可真麻烦——”薛晏荣嘴上这样说,脚还是踩进了鞋子里。 姚十初蹲着将鞋子拔好,待站起身后,两只眼睛幽幽的瞧着薛晏荣—— “其实,与其您去找什么痴傻的小姐,奴婢倒觉得,俞二姑娘——” “打住打住!” 薛晏荣登时就像被烧了屁股似的,蹭的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不跟你说话了!竟提这些乱七八糟的!徐聿呢!把徐聿叫来!” “您叫他干什么呀?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不提了、不提了还不成!” ———— 祁萍楠从钱庄里取了整一千两的银子,领着蒋幼清就去了金陵。 虽然明面儿上说是回去翻修坟墓,但实际上为了什么,不说她也明白。 不过蒋幼清看破却不说破,换个角度想,表哥的性子姨母是最知道不过的,他看中的不过是自己此时的容貌,倘若一旦遂了他的愿,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腻,到时候自己才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如此看来,这样反倒是件好事了。 “小姐,咱们走吧。”岁杪说道。 蒋幼清点了点头,便上了马车。 一阵风吹过,马车帘被吹得掀起,随即一个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蒋幼清连忙将窗帘掀开,扭头看去—— 只见薛晏荣一身紫色长袍,如炬的目光散发着不一样的光彩,骑在骏马之上,神采俊朗飘逸,一举一动都那般与众不同,头上的玉冠在太阳底下烨烨生辉,竟有几分霁月清风的感觉,时不时还与同行之人有说有笑。 蒋幼清看着他,脑中却跳到那日的场景—— 自己蹲在地上哭,他买了一整杆的糖葫芦来哄自己。 他们不过才见了几面,可蒋幼清却感受到了其中的温暖跟善意,她想着——若是他再多笑笑,或许会更好。 蒋幼清不由自主的,又多看了几眼—— 俞二小姐? 蒋幼清睁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
“幼清——” “啊?” 祁萍楠抻头朝外面扫了一眼—— “你在看什么?” 蒋幼清这才放下帘子,坐回了身子—— “没、没看什么,吹吹风。” “春寒料峭的,别吹风了,仔细着凉。” 祁萍楠说着就把手里的热茶递了过去—— “多谢姨母。” “这次修葺你爹娘的坟,可能要多住上些时日,原本我想着自己过去操办,但夜里总梦到你娘给我托梦,说想你想的紧,这才将你一并带过去,咱们小住上大半年,等明年年前的时候再回来,刚好赶上你及笄,到时咱们再好好操办。” 蒋幼清乖巧的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祁萍楠多说,她心里也是明白的,托梦也好,修坟也罢,不过就是想要让自己远离罗洵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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